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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間緩緩從主控位上站起,右腿的詛咒凝膠似乎失效了,但他站得筆直。
猩紅的鬼眼死死盯著螢幕,那代表著幽靈列車最後消失的座標點。
面具下的臉色凝重到了極點。
他感受不到張寧的氣息了。
一點都感覺不到。
彷彿隨著列車一起,徹底消失在了靈異之地的渾沌中。
“釋出······全球通告。”
楊間的聲音透過面具傳出,沙啞而冰冷。
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代號‘幽靈列車’計劃,由張寧主導執行······已完成。”
“全球範圍內,大規模靈異事件威脅······已解除。”
命令被迅速執行。
經由“紅心10”掌控的,覆蓋全球的特殊通訊頻道。
一份措辭簡潔卻石破天驚的公告,傳送到了所有與靈異事件有關的組織和勢力手中。
訊息如同野火般蔓延開來。
境內,那些在靈異復甦陰影下苦苦掙扎的城市、聚集點。
那些疲於奔命的馭鬼者和普通民眾。
在收到公告,並透過各種手段確認了情況後,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狂喜和······難以置信的痛哭。
“結束了?真的結束了?”
“是張寧!是他,他做到了!”
壓抑了太久的恐懼和絕望,在這一刻化作了最洶湧的感激和崇敬。
張寧的名字,瞬間被推上了神壇。
成為終結這個恐怖時代的象徵。
境外,反應則更加複雜和戲劇化。
歐洲,某座由古老石料砌成的,佈滿了防禦的宏偉建築內。
巨大的圓桌旁,坐滿了氣息強大,膚色各異的馭鬼者代表。
他們面前的螢幕上,正顯示著撲克牌組織釋出的通告和總部監測資料。
死寂。
良久,一位頭髮花白,面容古板的歐洲老者緩緩開口。
聲音帶著一絲乾澀和難以置信。
“難以置信。他······竟然真的做到了。將幽靈列車化為囚籠,放逐了幾乎所有的源頭級厲鬼······終結了靈異復甦的浪潮?”
“雖然不願意承認······但這資料,做不了假。”
旁邊一位身材魁梧,臉上帶著刀疤的代表聲音低沉,眼神複雜。
“我們部署在各大高危區域的監測器,靈異讀數斷崖式下跌。那些盤踞了數十年的‘禁區’,能量反應······消失了。”
“張寧······”一位來自亞洲其他國家的女性代表喃喃道,眼中閃過一絲敬佩。
“他······付出了什麼代價?”
圓桌旁再次陷入沉默。
代價?
駕駛那輛失控的列車進入靈異之地,還能有什麼代價?
“諸位,”
一位穿著考究西裝,氣質更像政客而非馭鬼者的中年男人清了清嗓子。
打破了沉默。
“不管我們之前對張寧先生,對撲克牌組織持何種態度······但此時此刻,我們必須承認一個事實。
張寧先生以一己之力,挽救了整個人類文明,他,是當之無愧的全球英雄。”
他環視眾人,語氣變得激昂。
“我提議,立刻釋出聯合宣告,將張寧先生的壯舉昭告全世界。
授予他人類最高榮譽,他的犧牲與功績,必將被歷史永遠銘記······”
“附議!”
“附議!”
“附議!”
提議瞬間得到了全票透過。
沒有人反對,甚至沒有人猶豫。
在鐵一般的事實和巨大的功績面前,之前所有的敵視、恐懼、算計都變得蒼白可笑。
更重要的是,張寧已經“犧牲”了。
一個死去的,無法再威脅他們的,卻拯救了世界的英雄。
無疑是完美的宣傳工具,是凝聚人心,轉移矛盾,甚至攫取政治資本的最好旗幟。
很快,一份由國際馭鬼者聯盟牽頭,數十個主要國家,和大型馭鬼者組織聯名簽署的宣告發布出來。
宣告中,張寧被冠以“救世主”,“終結黑暗時代的英雄”,“人類文明不朽的豐碑”等最高讚譽。
他的“犧牲”被濃墨重彩地渲染,他的“壯舉”被描繪成孤身對抗末日,慷慨赴死的史詩。
宣告呼籲全球共同緬懷這位偉大的英雄,並承諾將繼承他的“遺志”。
共同守護這來之不易的和平······
宣告一出,全球譁然。
之前撲克牌的通告,還只是在馭鬼者圈子和高層引發震動。
這份國際聯合宣告則如同投入民間的巨石,瞬間激起了滔天巨浪。
新聞媒體瘋狂報道。
網路瞬間被“張寧”、“幽靈列車”、“終結靈異時代”等詞條徹底淹沒。
街頭巷尾,人們議論著,哭泣著,歡呼著。
張寧的畫像被印製出來,懸掛在廣場、街道、甚至家中。
無數人自發地點燃蠟燭,獻上鮮花,為他祈福。
“英雄,他是真正的英雄!”
“我們之前誤會他了,他是為了拯救我們才······”
讚譽如同洶湧的海嘯,席捲了全球每一個角落。
之前那些對張寧的恐懼,對餓死鬼的忌憚,對撲克牌組織高壓統治的怨言。
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化作了最純粹的感激和崇拜。
他成為了一個符號,一個象徵著人類在絕境中抗爭並取得勝利的光輝符號。
·····················
撲克牌總部,指揮中心。
巨大的螢幕上,正播放著國際新聞頻道對張寧鋪天蓋地的讚譽報道。
主持人用激動到哽咽的聲音,念著國際聯合宣告。
畫面切換著世界各地民眾自發悼念的場景。
曹延華看著螢幕,眼神複雜。
有感慨,有唏噓,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諷刺。
這些讚譽,有多少是發自真心?
又有多少是建立在認定張寧已死,再無威脅的基礎上?
楊間站在螢幕前,猩紅的鬼眼透過面具,冷冷地注視著那些歡呼的人群。
那些冠冕堂皇的宣告。
他手中,緊握著一枚特製的通訊器——
這是張寧出發前留給他的,用於在極端情況下感應張寧生命狀態的一次性物品。
此刻,這枚通訊器冰冷死寂,沒有任何反應。
張寧的氣息,確實消失了。
徹底消失在了靈異之地。
“英雄······”
楊間面具下,發出一聲低不可聞的,帶著無盡冰冷和譏誚的自語。
“是啊······死去的英雄······才是最好的英雄。”
他緩緩轉身,不再看那喧囂的螢幕。
“方塊J。”
“在。”
“以撲克牌組織名義······釋出訃告。”
“······是。”
楊間的命令簡短而冰冷。
訃告很快發出,內容同樣簡練。
確認了張寧在“幽靈列車”計劃中犧牲,緬懷其功績。
並宣誓將繼續守護其遺志。
指揮中心內一片肅穆。
撲克牌的成員們沉默著,眼神中帶著悲痛,但更多的是冰冷的堅定。
他們知道真相嗎?
或許不完全知道。
但他們知道,張寧做了他必須做的。
而他們,將繼續走下去。
楊間走到巨大的靈異波動監測圖前。
螢幕雖然“乾淨”了許多,但並非一片空白。
一些零星的黃色光點依舊存在,代表著尚未完全解決的靈異事件。
而在那代表靈異之地的混沌陰影邊緣,似乎······
有一些極其微弱的,新的異常波動在生成?
靈異······真的終結了嗎?
還是說,這只是一場更大風暴前的短暫寧靜?
楊間猩紅的鬼眼微微眯起,冰冷的眸光掃過螢幕。
最終定格在那片深邃的,吞噬了張寧和幽靈列車的混沌陰影之上。
車廂內,張寧的身體在劇烈的顛簸中如同破麻袋般翻滾。
粘稠的鬼血包裹著他,隔絕了部分撞擊,卻帶來更深的侵蝕。
體內,餓死鬼的咆哮與鬼血的汙染,如同兩條毒龍在廝殺。
劇痛幾乎撕裂他的靈魂。
意識死死地維繫著那條,用痛苦構築的血色通道。
將“衝出去!”的瘋狂意念,灌注給駕駛室那顆融合了貞子怨念的“心臟”核心。
列車在狂暴的靈異亂流中發出最後的悲鳴。
如同離弦之箭,瘋狂地撞向張寧感知中那片相對稀薄的區域。
撞向那個如同肥皂泡般脆弱,隨時會破滅的空間“薄弱點”。
生與死,就在這最後的一撞······
·····················
幽靈列車哐當哐當地行駛在看不見的軌道上。
車廂裡瀰漫著一股死寂和陰冷。
各種奇形怪狀的身影,或站或坐,或扭曲成一團,散佈在昏暗的光線下。
這些都是鬼。它們遵循著某種規律,暫時相安無事。
張寧縮在角落裡,儘量把自己融進這片死寂裡。
他身上的氣息被小心地調整過,模仿著周圍厲鬼那種特有的,令人作嘔的冰冷和死氣。
這是他在這鬼地方活下去的依仗——
把自己偽裝成它們中的一員。
他像一塊石頭,一塊冰冷的,沒有生命的石頭。
呼吸壓到最低,心跳也彷彿停滯。
車廂裡只有列車行駛的噪音,以及偶爾某個厲鬼發出的,意義不明的窸窣聲。
時間一點點過去。
張寧不敢有絲毫鬆懈。
他知道,在這裡,一個微小的失誤。
一個氣息的洩露,都可能引來滅頂之災。
車廂裡的平衡脆弱得像一層薄冰。
突然。
一種難以形容的感覺攫住了他。
不是聲音,也不是光線。
更像是一種······冰冷的注視。
帶著絕對的惡意和無法抗拒的壓迫感。
毫無徵兆地降臨,精準地鎖定了他。
彷彿黑暗裡睜開了一雙無形的眼睛,直勾勾地釘在他身上。
張寧渾身猛地一僵。
血液像是瞬間凍住了。
他偽裝的氣息還在,沒有破綻。
至少他自己感覺不到破綻。
但那股鎖定他的力量,強大得令人窒息。
冰冷刺骨,穿透了他那層薄薄的偽裝。
像針一樣紮在他的皮膚上,刺進他的骨頭裡。
被盯上了······
張寧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緊接著是無邊無際的寒意,從腳底板瞬間衝到了天靈蓋。
冷汗,不是比喻。
是真的有冰冷的汗珠,一下子就從額角,後頸,背脊冒了出來。
密密麻麻。
皮膚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怎麼回事?
偽裝失效了?
不。
他感覺偽裝還在運轉。
難道是這隻鬼······太強了?
強到可以無視這種程度的偽裝?
還是說他無意中觸發了這隻鬼的殺人規律?
張寧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擂動,咚咚咚。
聲音大得他懷疑整個車廂都能聽見。
他死死咬住牙關,用盡全身力氣壓制著身體本能的顫抖。
他知道,麻煩大了。
天大的麻煩。
這不僅僅是面對一隻厲鬼那麼簡單。
這節車廂裡,全是鬼······
它們遵循著某種微妙的平衡,暫時沒有互相攻擊。
但這種平衡是極其脆弱的。
一旦有某個“個體”被明確地攻擊,或者被認定為“攻擊目標”。
就像在平靜的油鍋裡滴進了一滴水,瞬間就會引爆整個局面。
連鎖反應。
張寧幾乎能想象到那個畫面。
鎖定他的那隻強大厲鬼一旦動手,哪怕只是釋放出一絲攻擊性的靈異力量。
立刻就會打破車廂裡那死寂的平衡。
其他厲鬼會瞬間被“啟用”,它們各自的殺人規律會被觸發。
本能地尋找目標,或者互相攻擊,或者······
攻擊那個被鎖定的焦點——他自己。
到時候,他面對的不是一隻鬼的襲擊。
而是整個車廂裡所有厲鬼的群起而攻之。
在這狹小的,封閉的,無處可逃的車廂裡。
被一群恐怖程度未知,殺人規律各異的厲鬼同時盯上。
那是什麼概念?
張寧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腦門,手腳冰涼。
死定了。
他腦子裡只剩下這三個字,冰冷又殘酷。
他甚至不用去想怎麼在靈異之地活下去,怎麼找到出路。
只要那隻鎖定他的鬼動手,或者僅僅是它那鎖定帶來的“威脅”再強一點。
引發了其他鬼的連鎖反應,他當場就得死!就在這節鬼車廂裡。
被撕成碎片,或者被各種詭異的靈異力量侵蝕,死得連渣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