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1 / 1)
恐懼像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了他的心臟。
呼吸變得異常困難,每一次吸氣都帶著鐵鏽般的寒意。
他不敢動,連轉動眼珠都不敢。
生怕一個細微的動作,就成了點燃炸藥桶的最後一點火星。
那隻鎖定他的厲鬼,那股冰冷刺骨的惡意。
沒有絲毫減弱,反而像在審視獵物,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沉重。
它似乎並不急著動手,但這種“不急”。
更讓張寧感到絕望。
這是貓捉老鼠的戲謔,是絕對的掌控感帶來的壓迫。
車箱裡的空氣似乎都凝固了。
連列車行駛的哐當聲,都顯得遙遠而不真實。
其他的厲鬼,那些模糊扭曲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線下,似乎······
也發生了一點微妙的變化。
它們不再是完全靜止的死物。
有的身影似乎微微晃動了一下,有的方向似乎偏轉了一個微小的角度。
有的則發出更加清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聲。
它們在“看”嗎?
它們在感知這突然變得尖銳的“鎖定”氣息嗎?
整個車廂,因為這突如其來的“鎖定”。
那層脆弱的死水般的平靜,正在被一種無形的張力拉扯著,隨時可能崩裂。
張寧的後背已經完全被冷汗浸透,冰冷的布料貼在皮膚上,帶來一陣陣戰慄。
他感覺自己就像被無數根看不見的絲線捆綁著,懸在萬丈深淵之上。
而絲線的另一端,就攥在那隻鎖定他的恐怖厲鬼手中。
只要它輕輕一扯,或者僅僅是手指動一下,他就會萬劫不復。
時間彷彿被拉長了,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難熬。
那隻鬼的“注視”帶來的壓力,不僅僅是精神上的恐懼,更像是一種實質性的重壓。
張寧感覺自己的骨頭,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皮膚下的血肉,似乎被無形的力量擠壓著。
刺痛感越來越明顯。
他維持偽裝的“靈異力量”運轉也變得滯澀起來,彷彿被這股更強的惡意干擾壓制。
偽裝······快撐不住了。
這個念頭讓張寧的心沉到了谷底。
一旦偽裝徹底失效,他那屬於活人的氣息暴露出來。
在這厲鬼環伺的車廂裡,無異於黑暗中突然亮起一盞幾千瓦的探照燈。
根本不需要鎖定他的那隻鬼動手。
其他厲鬼的殺人規律,立刻就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蜂擁而至。
怎麼辦?
動?
不敢動。
任何動作都可能刺激到鎖定他的鬼,或者被其他鬼視為攻擊訊號。
不動?
偽裝正在被那鎖定氣息侵蝕瓦解,遲早暴露。
而且那隻鎖定他的鬼,它到底在等什麼?
它的規律是什麼,為什麼還不攻擊。
這種未知的等待比直接的襲擊更讓人崩潰。
張寧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試圖在絕境中尋找一線生機。
硬抗······別開玩笑了。
鎖定他的這隻鬼,光憑這股鎖定帶來的壓迫感。
其恐怖程度,就遠超張寧之前遭遇過的大多數厲鬼。
他甚至無法判斷這隻鬼的本體,具體在車廂的哪個位置。
那鎖定感瀰漫在整個空間,無處不在。
嘗試干擾它,但用什麼呢?
他身上帶著幾件靈異物品,但在這種環境下使用,同樣會打破平衡。
引發連鎖反應。
而且,干擾一隻如此恐怖的鬼,成功的機率有多大。
微乎其微。
更大的可能是,靈異力量的碰撞瞬間引爆整個車廂。
逃又該往哪逃······
車廂是封閉的。
在這靈異列車上,打破車廂結構本身就可能招致更可怕的後果。
而且,就算能打破,外面是未知的靈異之地,未必比車廂裡安全。
更重要的是,他被鎖定了。
那股冰冷的惡意如影隨形。
他感覺自己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逃不掉。
似乎······只剩下一條路。
在偽裝徹底失效前,在鎖定他的鬼發動襲擊前。
在連鎖反應被引爆前······主動出擊。
目標不是鎖定他的鬼,那太不現實。
目標是······製造一個機會,一個可以暫時轉移所有厲鬼注意力的“點”。
一個足夠大,足夠吸引所有厲鬼規律的“誘餌”。
張寧的目光,極其緩慢地,用盡全身力氣控制著。
掃過車廂裡那些模糊的鬼影。
利用它們。
利用這些厲鬼本身的規律和本能。
這個想法極其瘋狂,成功的可能性低得可憐,失敗就是立刻死亡。
但坐以待斃,同樣是死路一條,而且死得更快,更憋屈。
賭一把?
張寧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不是因為冷。
而是因為巨大的恐懼和必須做出抉擇的壓力。冷汗順著他的鬢角滑落,滴在冰冷的車廂地板上。
那細微的“滴答”聲在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
就在這時,鎖定他的那股惡意,陡然加重了。
像是一塊巨大的冰坨狠狠砸在了他的胸口。
張寧悶哼一聲,喉頭一甜,一股血腥味湧了上來。
他強行嚥了下去,但偽裝的氣息劇烈地波動了一下,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
糟了。
它要動手了?
還是僅僅因為自己的情緒波動,加劇了暴露?
張寧眼角的餘光瞥見,離他最近的一個扭曲身影——
那像是由許多條慘白手臂胡亂糾纏而成的鬼東西,其中幾條手臂的指向。
似乎更明確地轉向了他所在的位置。
手臂末端的手指,開始微微地蜷曲伸展,發出細微的關節摩擦聲。
喀啦······喀啦······
更遠處,一個如同融化蠟像般的模糊輪廓。
其表面似乎也泛起了一層油膩的,不祥的光澤。
連鎖反應的前兆。
不能再等了······
張寧的瞳孔縮成了針尖。
恐懼被逼到了極致,反而催生出一股亡命徒般的狠厲。
他的右手,極其緩慢地,一寸一寸地,移向了自己懷裡藏著的某個東西。
那是一個冰冷堅硬的物件,觸手生寒。
帶著一種詭異的吸力,彷彿能吞噬周圍的光線。
這是他身上最危險,也最不可控的一件靈異物品——
一個巴掌大小的,佈滿銅鏽的鈴鐺。
搖動它,會發出一種詭異的鈴聲。
能對一定範圍內的靈異存在,產生強烈的刺激和干擾,效果未知,後果難料。
這是他最後的底牌,一個可能傷敵也可能自毀的炸彈。
用這個,去刺激車廂裡某個特定的,或者看起來最容易“引爆”的厲鬼。
讓那個倒黴蛋先動起來,成為吸引火力的靶子。
只要它一動,打破了平衡。
其他厲鬼的注意力被暫時吸引過去,他或許有那麼一絲機會······
一絲機會擺脫鎖定,或者······趁亂做點什麼。
但選擇哪個目標。
刺激的力度如何又把握。
萬一刺激過頭,鈴聲直接引爆了鎖定他的那隻鬼。
或者讓所有厲鬼瞬間暴動,那他就是自己按下了引爆開關。
沒有時間細想了······
鎖定他的惡意如同實質的冰錐,越來越尖銳,刺得他靈臺識海都在劇痛。
那隻由慘白手臂組成的鬼,最靠近他的幾條手臂已經抬了起來。
僵直地指向他,關節的喀啦聲越來越密集。
就是現在。
張寧眼中閃過一絲豁出去的瘋狂。
他不再猶豫,手指猛地扣緊那個冰冷的銅鈴,就要不顧一切地搖動。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嗚——!”
一聲淒厲尖銳,彷彿能撕裂靈魂的汽笛聲。
毫無徵兆地從列車前方猛地炸響。
這聲音穿透力極強,瞬間蓋過了車廂裡所有細微的聲響。
也狠狠撞進了張寧的耳膜和大腦。
嗡!
張寧只覺得腦袋像是被重錘砸了一下,眼前一黑,差點暈厥過去。
扣著銅鈴的手指,也因為劇痛和突如其來的衝擊而鬆了一瞬。
更讓他驚駭的是,這突如其來的汽笛聲。
似乎對車廂裡的所有厲鬼,都產生了巨大的影響。
鎖定他的那股冰冷惡意,在汽笛響起的瞬間,猛地一滯。
雖然並未消失,但那股尖銳的,即將發動攻擊的壓迫感。
似乎被打斷,干擾了。
不止如此。
車廂裡所有原本因為鎖定張寧,而出現細微異動的厲鬼,動作都停頓了。
那個由慘白手臂組成的鬼,抬起的幾條手臂僵在半空,指向張寧的手指也停止了蜷曲。
遠處那個融化蠟像般的輪廓,表面泛起的不祥光澤也凝固了。
其他角落裡的模糊鬼影,那些窸窣聲,摩擦聲,全都消失了。
整個車廂陷入一種詭異的,絕對的靜止。
彷彿時間被按下了暫停鍵。
只有那淒厲的汽笛聲還在尖銳地迴盪,震得人頭皮發麻。
張寧僵在原地,心臟狂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怎麼回事?
幽靈列車本身的汽笛······為什麼這個時候響?
它對厲鬼有壓制作用?
還是······意味著別的什麼。
他驚疑不定,但身體的本能反應更快。
趁著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趁著鎖定他的惡意被幹擾,其他厲鬼也陷入短暫靜止的寶貴間隙。
他拼盡全力,將體內那幾乎要潰散的偽裝靈異力量,再次強行收束穩固。
汗水像小溪一樣從他臉上淌下。
他感覺自己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松,虛脫感陣陣襲來。
但偽裝的氣息,終於重新穩定下來,再次融入車廂的死寂背景中。
那鎖定他的冰冷惡意,在汽笛聲減弱後。
又緩緩地,頑固地重新聚焦在他身上。
但那股“即將動手”的尖銳感,似乎暫時消失了,變成了一種更深沉,更持續的“注視”。
危機······暫時延緩了?
張寧不敢有絲毫放鬆。
他不知道這汽笛聲能帶來多久的喘息時間。
是列車的常規現象,還是某種更可怕變故的前兆。
他依舊維持著偽裝的姿態,像一塊冰冷的石頭。
但全部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極致,警惕著鎖定他的鬼。
警惕著車廂裡其他厲鬼的動靜,也警惕著列車本身可能發生的任何變化。
哐當······哐當······
列車的行駛聲重新變得清晰起來。
汽笛聲的餘音漸漸消散。
車廂裡,那股因汽笛而帶來的絕對靜止感,開始鬆動。
離張寧最近的那隻由慘白手臂組成的鬼,僵在半空的手臂。
極其緩慢地,一點點地放了下去。
關節的喀啦聲再次響起,但頻率似乎慢了一些。
其他厲鬼模糊的身影,也恢復了之前那種緩慢,無規律的輕微晃動或姿態調整。
那股鎖定張寧的冰冷惡意,依然存在,如同跗骨之蛆,牢牢地釘在他身上。
但它似乎也“安靜”了下來,不再那麼咄咄逼人,更像是在持續地“觀察”。
張寧稍微鬆了口氣,但心依舊懸在嗓子眼。
這短暫的平靜,是暴風雨前的間隙。
偽裝雖然暫時穩住,但被一隻如此恐怖的厲鬼持續鎖定。
就像頭頂懸著一把隨時可能落下的鍘刀。
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掉下來。
而且,這汽笛聲······太蹊蹺了。
張寧的腦子飛快地轉著。
幽靈列車的汽笛,絕不是為了提醒活人。
它更像是一種規則,一種訊號。
是列車即將進入某個特殊區域?
還是······有新的“東西”要上車了?
想到“上車”這個可能,張寧的後背又是一陣發涼。
這節車廂已經擠滿了鬼,再來一個?
不管來的是更恐怖的鬼,還是別的什麼未知存在,都只會讓局面更加兇險複雜。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分析現狀。
首要目標還是擺脫鎖定。
偽裝只能延緩暴露,不能解決根本問題。
被動等待不是辦法,必須主動做點什麼。
但必須極其小心,不能觸發連鎖反應。
剛才那個用靈異物品,刺激其他鬼製造混亂的想法,風險太大。
汽笛聲的打斷讓他意識到,這列車的“規則”本身,或許是可以利用的變數。
規則······
張寧的目光再次掃過車廂。
厲鬼們看似混亂,但都遵循著某種規律活動。
比如那隻手臂鬼,它似乎對“指向”和“關節活動”有某種執念。
那個融化蠟像,表面的光澤變化可能對應著某種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