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1 / 1)
失控的血湖靈異,如同被一道搖搖欲墜的堤壩勉強攔住。
那毀天滅地般的恐怖景象雖然暫時消失,但頂層辦公室內依舊瀰漫著,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和冰冷的靈異殘留。
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漿,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沉重感······
張寧癱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下是一片狼籍,和尚未乾涸的暗紅汙漬。
他劇烈地喘息著,胸膛如同破風箱般起伏,每一次吸氣都牽扯著全身撕裂般的劇痛。
每一次呼氣都帶著難以言喻的虛弱。
身體彷彿不再屬於自己,像是一具被掏空了內臟,只留下無數裂痕的空殼。
意識在無盡的疲憊和冰冷的刺痛中沉浮,如同暴風雨中海面上的一葉扁舟。
隨時可能被下一個浪頭徹底打翻吞噬······
楊間蹲在他身邊,那雙猩紅的鬼眼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光芒。
仔細地,一寸寸地掃視著張寧的狀態。
他能感覺到,那恐怖的血湖力量被強行壓回了張寧體內深處。
但那種平衡脆弱得令人心驚膽戰,彷彿只是一層薄冰覆蓋在沸騰的火山口上。
隨時都可能再次徹底爆發。
而且,這一次的失控,帶給他的感覺截然不同——
不再是力量透支後的自然反噬,更像是一種充滿惡意和目的的······內部引爆。
幾名拼盡全力,才勉強完成壓制任務的撲克牌精銳隊員。
此刻都癱軟在辦公室的各個角落,背靠著牆壁或直接坐在地上。
他們個個臉色慘白如紙,汗如雨下,氣息紊亂不堪。
有些人嘴角還掛著未乾的血跡,顯然是靈異反噬受了內傷。
他們望著中間幾乎虛脫的張寧,眼神複雜無比。
充滿了劫後餘生的後怕,對首領狀況的深切擔憂,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源自靈魂深處的驚疑和恐懼······
剛才那如同血池地獄降臨般的場景,那幾乎要將整個總部頂層都徹底融化,吞噬掉的恐怖力量。
真的是他們那位一直以來彷彿無所不能,深不可測的張寧首領所引發的?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厲鬼復甦了,這簡直是天災······
“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一名傷勢相對較輕,擅長結界封鎖的隊員艱難地抬起手。
抹去嘴角的血沫,聲音沙啞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
他看向楊間,又看向艱難喘息的張寧,眼中滿是困惑與驚懼······
張寧在楊間有力的攙扶下,極其緩慢,無比艱難地用手臂支撐起上半身。
僅僅是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就讓他額頭上再次滲出細密的冷汗,手臂不住地顫抖。
他抬起沉重的眼皮,目光掃過周圍一張張驚魂未定,帶著關切和疑問的臉龐,最後定格在楊間那凝重無比的臉上。
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彷彿需要耗費巨大的力氣才能組織語言。
最終發出極其微弱,卻冰冷得如同寒冬夜風的聲音。
“不是······通常意義上的復甦······”
他斷斷續續地說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帶著難以掩飾的虛弱,卻又有一股冰冷的鐵鏽味。
“這次不一樣······完全······不一樣。”
他猛地咳嗽起來,身體劇烈顫抖,咳出的不再是空氣。
而是帶著濃郁血腥味的,暗紅色的血沫。
楊間立刻遞過一方乾淨的手帕,眼神中的擔憂更甚。
張寧擺了擺手,拒絕了手帕,他用盡力氣壓下喉嚨裡的腥甜。
眼神中的虛弱被一種驟然迸發的,極其冰冷的憤怒和一絲······被徹底愚弄後的醒悟所取代。
他的聲音依舊不高,卻像淬了毒的冰針,刺入每個人的耳膜。
“是有東西,藏在我身體裡面······搞鬼!”
他幾乎是咬著後槽牙,從喉嚨深處擠出這句話。
有東西?在他身體裡面搞鬼?!
這句話像一道冰冷的閃電,瞬間劈中了辦公室內的每一個人。
讓所有隊員的心臟都猛地一縮,一股比面對任何外部厲鬼都要刺骨的寒意,瞬間從尾椎骨竄上天靈蓋。
讓他們手腳冰涼,血液都彷彿要凍結······
張寧的實力有多恐怖,他們是親眼所見,親身感受過的。
尤其是那片深不見底的血湖鬼域,更是足以碾壓絕大多數靈異事件。
有什麼東西,能悄無聲息地潛伏在這樣一位存在的身體裡。
還能在他體內掀起如此恐怖的風浪······
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比任何外部的靈異事件都要更加詭異和可怕。
楊間的眼神瞬間銳利得像兩把染血的尖刀,周身的氣息都變得危險起來。
“是什麼東西?”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蘊含著風暴來臨前的壓抑。
張寧閉上眼睛,眉頭緊鎖,似乎在極力回憶和捕捉,那瀕臨徹底崩潰時的一絲異常感知。
幾秒鐘後,他猛地睜開雙眼,眼底深處不再是迷茫和痛苦。
而是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憤怒和一種令人心寒的冰冷明悟······
“是······小丑鬼。”
他清晰地,一字一頓地吐出了這個名字,每個音節都帶著刻骨銘心的恨意和殺意。
小丑鬼?!
這個名字,讓楊間的瞳孔,驟然收縮成最危險的針尖大小。
他知道這個東西。
他清楚地記得,張寧體內一直隱藏著這麼一個詭異莫測的存在······
它和張寧進行過多次交易,甚至在幾次至關重要的生死關頭,提供過一些匪夷所思,近乎逆轉規則的“幫助”——
比如那次強行篡改幽靈列車的航向,將其拖入靈異之地······
它竟然······一直潛伏著。
像一條最陰毒的寄生蟲,深深地隱藏在張寧力量的核心之處。
並且選擇了在這個內外看似平定,心神最容易鬆懈的時刻,突然發起了這致命的一擊。
“它一直就藏在血湖的最深處······像水蛭一樣吸附著······”
張寧的聲音帶著一種虛弱的寒意,卻又異常清晰。
他斷斷續續地,將方才意識幾乎被血色徹底淹沒時。
所捕捉到的那一絲極其隱晦,充滿戲謔和惡意的波動。
以及那聲彷彿直接響在靈魂深處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嬉笑,詳細地描述了出來。
“它不是要幫我······從來都不是!”
張寧的呼吸再次變得急促,不是因為虛弱,而是因為極致的,被長期欺騙和利用的憤怒。
“之前的每一次交易,每一次所謂的‘幫助’······都是在麻痺我,都是在為它的寄生和侵蝕鋪路。
都是在為最終······奪取這具身體,徹底掌控血湖埋下伏筆!”
他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
“它在我力量消耗巨大,心神因為外部局勢暫時平穩而稍有放鬆的這一刻,突然引爆了所有它暗中埋下的隱患和衝突。
它想趁機······徹底汙染我的意識,奪走一切!”
辦公室內死一般的寂靜。
落針可聞。
所有隊員都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頭皮陣陣發麻。
他們彷彿能看到一個戴著慘白笑臉面具,穿著滑稽戲服的詭異身影。
一直隱藏在陰影之中,冷笑著旁觀著一切,並在最關鍵的時刻,遞出了最毒的刀子。
內鬼。
真正的,最致命的內鬼。
竟然一直就藏在他們的最高首領的身體裡。
以這種匪夷所思,防不勝防的方式。
回想之前小丑鬼提供的那些“幫助”,每一次都看似解決了燃眉之急。
但現在回頭看來,每一次交易,恐怕都讓它與張寧的靈異結合得更深。
讓它埋下的陷阱更多,更隱蔽。
這是一種何等陰險,何等耐心,何等可怕的算計······
“它現在呢?還在裡面?”
楊間的聲音低沉得可怕,彷彿蘊含著滔天的怒火。
他猩紅的鬼眼死死盯著張寧,彷彿要穿透他的血肉和骨骼。
直視那片洶湧的血湖深處,將那個藏頭露尾的鬼東西揪出來。
“暫時縮回去了······”
張寧艱難地集中精神,仔細感知著體內那片狼藉不堪的靈異空間。
“我剛才在最後關頭,拼死凝聚了所有意志,反擊了它一下······好像暫時驚退了它,但它肯定還在。
就像毒蛇回到了最深的洞穴,就在血湖底下,等著下一個更好的機會······”
他的語氣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危機感。
這一次完全是僥倖,是在最後意識湮滅的邊緣。
憑藉著一絲不甘和憤怒,以及對方可能因為即將成功,而產生的一絲鬆懈。
才勉強打斷了它的程序。
但下一次呢?
那個詭異的小丑鬼有了這次的教訓,只會更加狡猾,更加隱蔽。
它下一次的出手,必定是雷霆萬鈞,絕不會再給他任何機會······
而且,經此一役,血湖的平衡已經被徹底打破,變得岌岌可危。
小丑鬼就像一顆,埋在他心臟最深處的定時炸彈,它的引線已經暴露,變得更加危險。
張寧甚至不敢再輕易動用血湖的力量,因為每一次力量的湧動。
都可能是在為小丑鬼提供侵蝕的養分,和下手的最佳時機·····
這幾乎是一個令人絕望的死局。
“必須想辦法把它弄出來,徹底關押它!”
一名年輕隊員忍不住激動地喊道,臉上混合著恐懼和一種豁出去的決絕。
“怎麼弄?”
旁邊一位經驗豐富些的老隊員苦澀地搖頭,聲音充滿了無力感。
“你沒聽首領說嗎?那東西藏在血湖的最深處,那是首領靈異力量的核心本源,除非······除非連同血湖一起,徹底毀掉或者剝離······”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所有人都明白。
那小丑鬼已經和張寧最核心的靈異力量,深度糾纏,近乎融為一體。
成了他力量體系的一部分,甚至可能是最陰險的“基石”。
想要單獨將它安全剝離出來,其難度遠超想象,甚至可能直接導致張寧力量的徹底崩潰,乃至當場死亡······
辦公室內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絕望。
原本因為為期一個月的清掃行動,取得輝煌成果而帶來的一絲輕鬆和希望。
此刻已經被徹底擊得粉碎,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無力,更加令人心悸的危機感。
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沒了每一個人······
外部的威脅看似暫時平息了,幽靈列車帶走了活躍的厲鬼。
內部的刺頭也被清理鎮壓,普通人的生活逐漸恢復正常。
但誰能想到,最致命,最恐怖的刀子,卻一直藏在最安全的地方。
已經從內部抵住了心臟,並且剛剛才險些得手。
張寧掙扎著,在楊間幾乎是用盡全力地攙扶下,搖搖晃晃地,極其艱難地站了起來。
他的身體依舊虛弱得彷彿隨時會散架,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但他的眼神,卻已經強行驅散了疲憊和痛苦,恢復了往日的冰冷和銳利。
甚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深沉,更加······決絕,那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後,殊死一搏的狠厲。
他看了一眼窗外。
夜幕已經完全降臨,城市的霓虹燈依次亮起,車水馬龍,勾勒出一片和平繁華的夜景。
遠處的居民樓亮著溫暖的燈光,隱約還能聽到一些模糊的生活噪音。
那些普通的人們,永遠不會知道。
就在剛才,就在這座城市的中心,在這棟代表著安全和秩序的大樓頂層······
他們剛剛僥倖無比地避開了一場,足以將眼前這一切繁華,都徹底拖入血海地獄的災難。
而這場災難的源頭,並未消失,只是暫時隱藏了起來。
如同潛伏在深海中的巨獸,等待著下一次躍出水面,擇人而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