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1 / 1）
這日一改前幾天令佃戶們欣喜的陰沉，天空萬里無雲，華山群峰陡然出現在了眼前。
“好內功！如此，貧道便先回武當商議落實，幾位後會有期。”
沖虛道長看了眼不遠處的華山群峰，絲毫不拖泥帶水，在確定歐陽雲海一行人如同方證大師信中一般，便直接看似十分瀟灑的告辭了。
沖虛道長頭也不回的走了，心中卻不自覺的翻湧起過往見識過的華山景色來。
蒼龍嶺鐵灰色的巖壁上積著千年霜色，晨霧裹挾松針的澀香漫過刃脊，如同某位神祇遺落人間的衣帶懸在萬丈深淵之上。花崗岩紋理被風沙剝蝕成黑龍鱗甲，裸露的裂縫間滋出幾點倔強的野山姜，淡黃花穗垂向雲霧翻湧的虛空。
北峰斷崖處，八百年古松用虯結的根系抓牢巖隙。青黑色枝幹因常年與山風角力擰成螺旋狀，樹冠卻在絕境裡鋪開翡翠色的狂草。某段枯枝突然斷裂，碎屑在峭壁間彈跳下墜，直到被吞沒在蒸騰的雲海深處。
花崗岩群峰以悖逆重力的姿態刺破天幕，背陰面的冰稜在正午陽光下滲出藍暈。雪水順著垂直的節理蜿蜒，將石面浸染出深淺不一的赭色紋路，恍若大地褪去的舊痂。忽有雷聲自東南峰滾來，驚起石罅間的黑鸛，蒼翅掠過觀音廟殘存的金頂時，甩落幾滴山巔融雪的寒涼。
風勢漸盛，凝固千年的石浪開始在雲濤中浮動。西峰蓮花坪的碎石徑忽隱忽現，石縫中的蠍子草簌簌抖動，紫紅穗子將暮色未至的天光撕成細碎箔片。當最後一線殘陽嵌入鷂子翻身處的鎖鏈，整座山體的陰影忽然流動起來，億萬顆石英晶體在瞬間甦醒，閃爍的微光織就覆蓋群峰的星斗大氅。
想必物是人非，舊友只風老先生一人而已。
華山得此雲海小友，這是要興旺百年啊……沖虛道長一念至此，輕輕放下，但仍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緊迫感，不能一邊趕路一邊靜心修行《純陽無極勁》。
武當後人，誰可維持如今天下唯二的武林頂峰的地位呢？
難道要如同全真與武當一般的命運？
全真落，武當興；華山起，武當……
自有後來人，當下我沖虛能做的，不過是想辦法補齊武當失落的絕學，多收弟子罷了。
我沖虛老了，空閒時間，隨便修修也就罷了。
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
沖虛放下心中後繼無人的執念和焦慮，久久未有突破《純陽無極勁》反而在趕路途中開始精進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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佃戶們漫長的遷徙終於到了華山地界，少林寺疲憊的佃戶們透過口口相傳，知曉了面前的群峰便是目的地華山。
勤勞且充滿希望的佃戶並沒有因為目標近在眼前而放鬆，反而心中提起了一股勁，彷彿沉重的雙腿都變得輕便起來。
可望山跑死馬，尤其是華山東部連線的是關中平原，平原上看到的高山，尤其的符合望山跑死馬這幾個字。
因為在平原上可以看到極遠處的山，而且和在山區的山頂上看極遠處的山感覺完全不同，特別的給人一種好像不遠的幻覺。
但對於佃戶們來說，這所謂的望山跑死馬還是利大於弊的。
遷徙時日已久，所路過之處又是極為陌生的地方，語言不通。
因此資訊閉塞，基本靠聽少林派的和尚大師們說話，人心難免浮動。
還好這些佃戶並沒年紀很大的存在，畢竟路途艱辛又長，老人可能還不如小孩能適應這環境。
所以佃戶們都是幸運的沒有經歷過少林寺黑暗統治時期，只是聽老人們提起過，沒有感同身受。
他們都是從小活在方證大師帶來的光明生活中，此刻方證大師又在隊伍之中，人心浮動的極其有限。
甚至於有人碎碎念抱怨兩句，都會引起周圍人的不滿。
他們知道他們是幸運的，尤其是一路上偶遇的災民的慘狀和那瘦骨嶙峋的樣貌，不斷的提醒著他們。
一路走來，佃戶們除了辛苦，所幸並沒有死什麼人。
只是隊伍裡的少林和尚和俗家弟子越來越少了，被一點點分配給了一路上偶遇的災民們。
少林和尚和俗家弟子的人群就是威懾力，這群人少了，威懾力就少了。
地方官府想來過問和打秋風了，一些自負有實力的匪盜也敢來試試水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地方官府直接武力震懾，匪盜不投降還反抗的殺了個乾淨。
方證大師雖然慈悲為懷，但也僅限於不追殺逃跑的匪盜，勸歐陽雲海和風清揚也是以放出風聲，以免耽誤大事為緣由。
想來、敢來打劫這麼大一群老百姓，這些匪盜的過往可能各有各的酸甜苦辣，但眼下都是些該死的人而已。
正午隊伍休整，俘虜的匪盜們依舊在隊伍前列給佃戶們負重前行，搬運著華山公家的糧食。
這些匪盜們但凡有走慢的，不問緣由，一律毆打伺候。
優待俘虜是不可能的，這些可都是些該死的窮兇極惡的——且弱小的盜匪，不是強大敵國計程車兵。
在正道上和鬥爭手段上都沒有可以優待的理由，給口飽飯吃已經是缺牲口和大發慈悲了，拿來當牛馬不如的動物驅使，那是應有之義。
過了小半個時辰，也輪到這些匪盜們休息吃飯了。
此時，歐陽雲海和風清揚、方證大師等人聚在一起，一邊吃飯一邊商討買田買地的事。
“我少林俗家弟子有許多供奉，就是要做積年累月的事，田產糧食不能變賣了，以後可能還不夠我們的人吃，會比以往少許多錢財。
而且武當和貴派也各有收益，前期辦墨家學院和養活這些佃戶災民應該是夠用了。
阿彌陀佛……”
方證大師欲言又止，最近這些時日一路上親眼見過、親身經歷過……那樣多、那樣慘的災民。
要說以前，他方證也見過，經歷過，可從來沒有連續經歷這麼多天，更加沒有連續救過這麼多災民。
或許是他方證年紀大了，研讀佛經越發學進心裡面了。
就在剛剛，他甚至想要說變賣少林寺的祖產，用少林千年古剎來多救些災民。
可他眼前閃過了收養他的師父、從小一起長大的同門們、和他看著長大的少林後輩們。
其中不乏一心修佛、傳佛、行善之人。
難道因要解一時之困，便要散此千年以來的庇護修佛之地？
可這千年以來的庇護修佛之地的安穩，真的比慘死的災民還要重要嗎？
我方證……太難了……或許歐陽雲海施主真能實現其遠大抱負？
我少林要變賣祖產，也應該是看歐陽雲海施主是有希望，用在造福千秋萬代上。
是的，之前方證大師無條件支援歐陽雲海這麼多，並不是確信歐陽雲海的計劃能成，而僅僅是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希望。
方證大師知道沖虛道長也是這麼想的，一個希望，夠了。
歐陽雲海看方證大師毫無掩飾的神色，大抵猜到了方證大師是在想災民之事。
眼下的災民、還有愈發覺得刻不容緩的生產力技術革命，歐陽雲海兩個都想要。
可他沒這麼多錢糧，沒有雙全法……
不對！我歐陽雲海是沒錢沒糧，可這片大地上有啊！
劫不義之財，可要劫足以救濟災情的，如此規模的錢糧……只能反了！
這一路的駭人聽聞的災情，一步步把歐陽雲海穩妥為主的心態逼著激進起來。
他歐陽雲海原本只是想追求長生的路上，順手……整一下活塞蒸汽機之類的東西。
可這該死的封建社會，該死的旱災，讓人不忍直視的災情，一步步逼著他往工業革命走！往工業革命上跑！
一想到迅猛的發展，必然會引起大明朝廷的注意力，歐陽雲海就感覺到頭疼。
此時歐陽雲海忽然想起大明王朝的腐敗，此時此刻大明王朝的腐敗，或許他可以利用起來。
少林的方證大師久經江湖，而他對朝廷的瞭解就像對江湖的瞭解一樣深。
想到這裡歐陽雲海直接問道：“大師，你可知我華山所屬知府之類的幾個高官？他們是什麼德行？我們這邊動作大的話，可以賄賂他們，以免驚動朝廷嗎？”
少林掌門方證大師聞言撫須一笑，隨即說道：“施主不必多慮，這個貧僧早有考量。
華山所屬華陰縣縣令原籍是河南人，我少林一俗家弟子的表親。
其人劉先華，字水澤，心思正、頭腦靈、膽子大。
只要看到我們為老百姓做了許多好事，不但不會有所阻撓，反而會給我們大開方便之門。
至於甘肅知府，胡向陽，字初晨。
他在甘肅官場裡那是有名的溜肩膀，一點責任都不願意擔當的貪腐內鬥的小人。
別說我等前期建立學堂、救濟災民的小事，即便是後續打造違禁火器，那個甘肅知府胡向陽知道了也不會管的。”
說到這裡，方證大師見歐陽雲海還是不能放心，便繼續開口說了下去。
“打個比方，即便是如同那梁山賊眾，若是落到這個甘肅知府胡向陽的治理範圍，那可就舒服了。
因為那時胡向陽不但不會上報朝廷，反而會極力遮掩梁山賊眾的存在，把梁山犯下諸如生辰綱、劫法場、逼人上梁山之類的問題甩出去。
即便甩不出去，上面問責他也會自欺欺人的謊報已經蕩平梁山了，以免落下個治理不力的罪責。
其人就是如此鼠目寸光與溜肩膀，只要甘肅知府不換人，我等皆可高枕無憂。”
見方證大師信誓旦旦的如此保證，歐陽雲海決定相信方證大師這個人。
商量完畢，大家便各自忙活各自的事情了。
方證大師見此時離華山大概就兩三百里路了，便派親自差遣二三十位少林俗家弟子脫離隊伍，先一步去前方一路去採買木材磚瓦，招工各類工匠。
力求隊伍未到，學堂和住宅已經選好地址開始建造起來。
看著那二三十位少林俗家弟子遠去的背影，方證大師有些疑惑，按道理這嶽掌門再晚應該到了啊。
想到這裡，方證大師和風清揚、歐陽雲海通了個氣，便寫了封信派了方字輩的師弟去拜會。
方證大師做完這一切，隊伍也啟程了。
此時歐陽雲海演練完風清揚新創的衝靈劍法，又開始靜坐練起內功來。
而風清揚則在一旁悄無聲息的研究劍法，力求衝靈劍法能夠精益求精的有所精進，順便也充當護法的職責。
方證大師有些羨慕的看著這一老一少兩個絕頂高手在武學上又有所得，不由得起了雜念。
明明知道少林派中並沒有能與歐陽雲海相提並論的少年英才，方證大師還是不知不覺中掃了一眼周圍的少林弟子。
著相了，難道掃這一眼，就會憑空蹦出來一個少林派的少年絕頂高手嗎？
掃這一眼，只不過……隨緣……
方證大師清淨一念，任由失落從心中劃過，不再留下痕跡，也不再去執著。
一切照舊，方證大師走到前方開路，留幾位方字輩的師兄弟們守護兩翼與後方。
至於歐陽雲海和風清揚，等到日落時分，自然會追上來的。
這歐陽雲海和風清揚的一路甩手掌櫃當得十分安逸，對於方證大師的鼎力相助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等到日落時分，歐陽雲海收功與風清揚追趕隊伍。
此時，歐陽雲海隱隱約約感覺到他又能穿越到之前那有狼人和吸血鬼的地方了。
想到那能拿來精進功力還沒啥後患的吸血鬼，甚至可能和傳說一樣吃了能延壽，歐陽雲海便有些貪婪的嚥了咽口水。
就在歐陽雲海在貪婪中分心和風清揚說起此事時，福至心靈般感覺到了有哪裡不對勁。
這點不對勁立馬令歐陽雲海驚醒了，吸血鬼用陽光照射後留下的不明物體雖然很好用，但也不至於令他歐陽雲海如此失態。
就算現在手裡捏著一塊那種不明物體也不至於啊？我歐陽雲海玄門正宗的內功白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