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1 / 1)
他像一道貼著地面疾射的黑色閃電,在對方槍口火光尚未完全消散的瞬間,已經猱身撲到了金牙隊長身前極近的距離。
太快了,快得超出了金牙隊長大腦能夠反應的極限。
他臉上的獰笑甚至還沒來得及轉換成驚愕。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歸零。
李長歌的左手如同淬毒的鋼鉗,閃電般向上探出,精準無比地死死扣住了金牙隊長持槍的右手手腕。
五指如同鐵鑄,瞬間收攏。
巨大的力量讓金牙隊長的手腕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骨骼錯位悶響,毛瑟手槍的槍口被強行扭開,指向了無人的夜空。
“呃啊。”金牙隊長吃痛,發出一聲驚怒交加的嘶吼。
他幾乎是本能地,用盡全身力氣想掙脫鉗制,同時左手握拳,帶著風聲狠狠砸向李長歌的太陽穴。
這一拳凝聚了他全身的蠻力和暴怒,足以開碑裂石。
李長歌彷彿早已知曉他的動作。
在對方左拳揮出的同時,他扣住對方右腕的左手猛地向自己懷中一帶。
巨大的拉扯力讓金牙隊長上半身不由自主地前傾,那記兇狠的左勾拳頓時失去了大半力道,軌跡也被帶偏,只擦著李長歌耳畔的髮梢掠過,帶起一陣微弱的風聲。
就是現在。
李長歌的右手一直垂在身側,緊握著那把空倉掛機的駁殼槍。在帶偏對方左拳的同時,他的右手動了。
手腕一翻,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軌跡,冰冷的槍柄如同出洞的毒蛇,帶著全身擰轉發力的動能,自下而上,劃出一道短促致命的弧線,狠狠砸向金牙隊長的喉結。
“噗——”
一聲沉悶到令人窒息的鈍響。
那不是金屬撞擊骨骼的聲音,而是堅硬槍柄瞬間摧毀生命要害的,令人頭皮發麻的碎裂聲。
金牙隊長所有的動作,所有的嘶吼,所有的暴怒,都在這一瞬間戛然而止。
他的眼球猛地凸出眼眶,佈滿血絲,充滿了無法置信的驚駭和生命急速流逝的茫然。
那顆金牙在微光下似乎也失去了最後一點光澤。
他的喉嚨深處發出一連串“嗬…嗬…”的,如同破風箱抽氣般的怪響,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繼而所有的力量從四肢百骸瞬間抽離。
李長歌鬆開了扣住他手腕的左手。
金牙隊長那魁梧的身軀如同被抽掉了脊樑骨,軟綿綿地,毫無生氣地向前撲倒,重重地砸在佈滿碎石和血汙的地面上,激起一小片灰塵。
那把德制毛瑟手槍也從他無力鬆開的手掌中滑落,發出“哐當”一聲輕響。
他凸出的眼睛直愣愣地瞪著天空,或者說是那片籠罩一切的,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再也沒了動靜。
李長歌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剛才那電光火石間的搏殺消耗了他巨大的體力和精神。
汗水混著臉上的塵土和血漬,沿著下巴滴落。
左臂外側被子彈擦過的地方傳來火辣辣的痛感,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背部的鈍痛。
他垂眼看著腳邊的屍體,眼神裡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冰冷和疲憊。
他緩緩抬起右手,那把二十響駁殼槍的木質槍柄上,沾染著新鮮而黏稠的血跡和一絲可疑的,渾濁的體液。
他面無表情地將槍柄在屍體還算乾淨的軍裝後背上用力擦了擦,抹去那些汙穢。
然後,他熟練地按動空倉掛機解脫鈕,套筒“咔噠”一聲復位。
他彎下腰,撿起金牙隊長掉落的毛瑟手槍,入手沉重冰冷。
又從對方腰間摸索出兩個備用彈匣,塞進自己同樣空蕩的武裝帶裡。
動作利落,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效率。
做完這一切,他直起身。
月光,不知何時終於掙脫了烏雲的束縛,清冷如水的光輝毫無保留地傾瀉下來,將這個血腥的屠宰場照得纖毫畢現。
十二具屍體以各種扭曲的姿態倒伏在斷壁殘垣之間,凝固的黑色血泊在慘白的月光下反射著幽暗的光澤。
濃烈的血腥味,硝煙味,以及內臟破裂後特有的腥羶氣,混合著塵土的氣息,凝結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死亡領域,沉甸甸地壓在廢墟之上。
李長歌的目光像冰冷的探照燈,緩慢而精確地掃過每一具屍體,在心底默數:一個,兩個......矮牆邊第一個......房頂兩個......衚衕口四個......近身五個......最後是腳邊這個金牙隊長。
十二個,一個不少。
確認完畢。他不再看那些屍體,彷彿它們只是散落的瓦礫。
他抬起頭,望向廢墟之外。
月光勾勒出遠處高低起伏的模糊山影,像蟄伏在黑暗中的巨獸脊背。
夜風不知何時悄然吹起,帶著遠方曠野的涼意,掠過這片死域,捲起細微的塵土,吹動他額前被汗水打溼的幾縷黑髮,也吹不散那濃得如同實質的死亡氣息。
他收回目光,緊了緊握在手中的兩把槍——左手的駁殼槍依舊空倉,右手的毛瑟手槍沉甸甸地墜著。
然後,他邁開腳步,踏過粘稠的血泊,踩過冰冷僵硬的肢體,身影融入月光與陰影交織的斷壁殘垣之中,向著更深的黑暗走去。
一個低沉的聲音,幾乎被風聲淹沒,卻又清晰地敲碎了死寂,彷彿是說給這無邊的長夜:
“夜還長。”
皮靴踩踏著凍土的硬殼,雜亂而沉重,由遠及近,碾碎了枯葉,也碾碎了夜色僅存的安寧。
刺刀偶爾磕碰在土牆上,發出清脆又冷酷的金屬撞擊聲。
十幾個黑影,如同從地底爬出的臃腫鬼魅,破開村口那團濃重的黑暗,踏入了月光勉強照亮的區域。
他們身上深色的軍服吸走了本就稀薄的光線,只有槍管和刺刀偶爾反射出一點冰冷的微芒。
人影晃動,步履沉重,帶著一股蠻橫的,令人作嘔的煞氣,粗暴地侵入了這垂死的空間。
李長歌伏在村道旁一處半塌的矮牆上,像一塊嵌入斷壁殘垣的石頭。
他的身體壓得極低,幾乎與冰冷的土牆融為一體,唯有那雙眼睛,在陰影覆蓋下,如同兩點凝固的寒星,冷靜得近乎殘酷,穿透眼前的黑暗,牢牢鎖住了那些移動的軍裝輪廓。
他右手中緊握的毛瑟C96,槍口穩穩地向前探出,那硬木槍柄牢牢貼著他同樣冰冷的面頰。
槍身似乎已經預感到即將到來的風暴,鋼鐵隱隱透出一絲微不可察的,令人心悸的溫熱。
目標清晰無比。
走在隊伍偏前側那個身影,背脊挺得過分僵直,腰間斜挎的武裝帶和腰間的短槍匣子勾勒出與旁人格格不入的輪廓。
一個軍官。
李長歌的食指,穩定得如同磐石,落在冰冷的扳機上,指腹感受著那一道細微的金屬弧線,等待著那稍縱即逝的完美契機。
軍官的腳步頓了一下,似乎是要呵斥身後一個動作拖沓的兵丁。就在他微微側身,肩膀轉向李長歌伏擊點的瞬間——
“砰。”
槍聲驟然炸響。
短促,尖銳,像一條淬了劇毒的鞭子,猛地撕開了凝滯的空氣,狠狠抽打在每個人的耳膜上。
軍官身體猛地一震,如同被無形的鐵錘迎面砸中。
那顆灼熱的子彈,帶著李長歌冰冷的殺意,精準地鑽入了他的左胸心臟位置。
他喉嚨裡發出一聲沉悶的,被驟然掐斷的咕嚕聲,整個人像個斷了線的沉重木偶,直挺挺地向後栽倒,砸在凍得硬邦邦的泥地上,激起一小片塵土。
他腰間的駁殼槍套在月光下反射出幽冷的光,卻再也沒機會被主人拔出。
死寂只持續了不到一次心跳的時間。
驚駭和本能的反應在軍閥小隊中炸開。
士兵們的驚呼尚未出口,李長歌的手臂已經如同拉滿的弓弦,瞬間調整了方向。
他的目光早已鎖定了目標——隊伍中間,那盞掛在歪斜木樁上的,散發著昏黃光暈的油燈。
那微弱的光芒,此刻是敵人賴以辨識方向,組織反擊的唯一依靠。
“砰。”
第二槍。
比第一槍更快,更狠。
子彈撕裂空氣,發出淒厲的尖嘯,精準地撞碎了那脆弱的玻璃燈罩。
“哐啷——噗。”
燈油四濺,火焰猛地向上躥了一下,隨即被潑灑開的油料熄滅。
黑暗,濃稠得如同墨汁的黑暗,彷彿一隻等待已久的巨大手掌,帶著冰冷的惡意,瞬間合攏,將整條狹窄的村道,連同那些驚恐計程車兵,徹底吞噬。
月光變得毫無意義,眼前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漆黑。
“媽呀,燈滅了。”一個年輕士兵尖利的,帶著哭腔的嚎叫陡然刺破黑暗。
“人在那邊,牆上,開火,給老子開火。”另一個嘶啞的,充滿暴戾的聲音立刻咆哮起來,企圖用吼叫驅散恐懼,重新掌控局面。
緊接著,是盲目的,歇斯底里的反擊。
“砰,砰砰砰。”
“噠噠噠——。”
漢陽造步槍沉悶的爆響和輕機槍那撕心裂肺的掃射聲瘋狂地交織在一起,如同死神在黑暗中狂笑。
熾熱的彈道瞬間織成一張混亂的死亡之網,朝著李長歌剛才藏身的矮牆位置傾瀉而來。
“噗噗噗噗。”
子彈帶著可怕的動能狠狠撞在李長歌身前的土牆上。
沉悶的撞擊聲連成一片,泥土,碎石和乾燥的草屑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剜起,帶著令人牙酸的尖嘯,在他面前,頭頂猛烈地爆開,飛濺。
嗆人的硝煙和塵土混合的辛辣氣味,瞬間瀰漫開來,刺激著鼻腔和喉嚨。
李長歌在那第一聲槍響後的零點一秒,身體就已經像繃緊的彈簧驟然釋放。
在黑暗中,在敵人盲目開火的瞬間,他的動作快得如同鬼魅。
他猛地縮頭,肩膀一沉,整個人向著矮牆內側的陰影裡狼狽卻極其有效地翻滾下去。
灼熱的彈頭帶著淒厲的破空聲,幾乎是貼著他的頭皮和後背呼嘯而過,颳起的勁風像剃刀般冰涼刺骨。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子彈擦過土牆時濺射出的碎石屑,如同冰雹般砸在他的布衣上。
他滾入矮牆內側一個因雨水沖刷形成的淺坑裡,泥土的冰涼透過單薄的衣衫直刺肌膚。
他蜷縮著,像一頭蟄伏的猛獸,屏住呼吸,任由子彈在頭頂的土牆上瘋狂地啃噬,每一次撞擊都讓牆上的土塊簌簌掉落。
他在心中默數著。輕機槍那急促,狂暴的“噠噠噠”聲,如同催命的鼓點,清晰地標明著威脅的位置。
每一次長點射,大概五到七發子彈。
槍聲短暫停歇——換彈夾。
李長歌的耳朵在喧囂的戰場噪音中精準地捕捉到了那細微的金屬磕碰聲和彈簧壓縮的輕響。
就是現在。
他猛地從淺坑中暴起。動作迅捷如獵豹撲食,沒有絲毫猶豫。
不是後退,而是藉著矮牆內側的地勢,猛地向旁邊一棟塌了半邊屋頂的土屋陰影裡衝去。
他的身影在黑暗中只是一閃而逝的模糊影子。
“噠噠噠噠——。”
果然,就在他剛剛離開原地的剎那,又一梭子機槍子彈如同狂暴的金屬風暴,狠狠砸在他剛才匿身的淺坑位置,泥土被瘋狂地掀起。
子彈打在殘垣斷壁上,濺起一串串短暫而刺眼的火星,如同鬼火在黑暗中明滅。
李長歌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那棟破敗土屋的陰影裡。
他緊貼著冰冷的土牆,胸膛劇烈起伏,但握槍的手依舊穩如磐石。
他像一道無聲的煙,沿著房屋倒塌形成的陰影帶疾速移動。
心跳如擂鼓,血液在耳中奔湧,但他的頭腦卻是一片冰封的湖面,清晰映照出敵人的分佈和那挺機槍噴吐火焰的位置——在村道中央前方,一個依託著半截磨盤作為掩護的射擊點。
他必須靠近。
毛瑟C96的火力在射程和穿透力上無法與機槍抗衡,他需要的是致命的突襲和精準的點殺。
黑暗不再是阻礙,此刻成了他最好的盟友。
他無聲地穿梭在倒塌的房梁,半截土牆構成的廢墟迷|網中,每一次腳步落下都輕如貓步,避開腳下的碎瓦礫。敵人的叫罵聲,混亂的腳步聲,拉動槍栓的嘩啦聲,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如同蛛網般勾勒出他們驚慌失措的位置。
“媽的,人呢?出來。”
“柱子,看到沒有?”
“操,黑燈瞎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