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1 / 1)
第一個士兵只覺得眼前一花,一道冰冷的寒意已經掠過了他的頸側。
他甚至沒看清是什麼東西,只覺喉嚨一涼,隨即是溫熱的液體噴湧而出,全身的力量瞬間被抽空,視野迅速變暗,帶著茫然倒了下去。
李長歌的身影沒有絲毫停頓,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的死神,手腕一翻,手中那把不知何時出鞘的雁翎刀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由下而上,從一個正低頭拉動槍栓計程車兵下顎處斜撩而上。
刀鋒切開皮肉,軟骨,發出令人牙酸的“嗤啦”聲,幾乎將半個腦袋削開。
那士兵連哼都沒哼一聲,就直挺挺地向後栽倒。
第三個士兵終於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敵人,驚駭欲絕,怪叫著挺起步槍,明晃晃的刺刀直直捅向李長歌的胸膛。
動作倉促而僵硬。
李長歌前衝之勢不減,身體卻在千鈞一髮之際如同風中擺柳般向左側猛地一擰。
刺刀鋒利的刀尖貼著他肋下的衣服劃過,帶起一股涼風。
與此同時,他持刀的右手順勢反手一撩,刀鋒如同毒蛇吐信,精準地切斷了對方持槍手腕的肌腱。
“啊——”士兵發出淒厲的慘叫,步槍脫手。
慘叫聲未落,李長歌左手如閃電般探出,五指如鉤,一把扣住對方因劇痛而扭曲的臉龐,拇指和食指如同鐵鉗,狠狠摳進他的眼窩。
同時右膝如同攻城錘般向上猛力頂出,狠狠撞在他的襠部。
“噗嗤。”伴隨著令人頭皮發麻的骨裂聲和某種東西破裂的悶響,那士兵的慘叫戛然而止,身體如同煮熟的蝦米般弓起,被李長歌抓著腦袋像扔破麻袋一樣狠狠摜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便不再動彈。
第四個士兵被同伴瞬間慘死的景象徹底嚇破了膽,怪叫一聲,竟然丟下槍,轉身就想跑。
李長歌看也沒看,左腳猛地蹬地,身體如同離弦之箭射出,雁翎刀藉著前衝的慣性,自那逃兵的後心精準無比地貫入,刀尖從前胸透出。
那人身體猛地一僵,撲倒在地。
第五個士兵,那個老兵油子,目睹了整個過程。極致的恐懼反而激發了他亡命的兇性。
他嘶吼著,挺著刺刀,如同發瘋的公牛,不管不顧地朝著剛剛拔刀,背對著他的李長歌猛衝過來。
刺刀閃爍著決死的寒光。
李長歌彷彿背後長了眼睛,在刺刀即將及體的瞬間,身體如同沒有骨頭般向側面詭異一滑。
同時右腳為軸,左腳閃電般向後撩起,一個蠍子擺尾,精準無比地踢在老兵持槍的手腕上。
“咔嚓。”清晰的骨裂聲響起。
老兵手腕劇痛,步槍脫手飛出。
就在他因劇痛而動作遲滯的剎那,李長歌旋身,擰腰,揮臂,動作一氣呵成。
手中的雁翎刀化作一道匹練般的寒芒,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自下而上,斜斜掠過老兵的脖頸。
一顆帶著驚愕和絕望表情的頭顱,在月光下劃出一道高高的拋物線,滾落在塵土裡。
無頭的腔子噴濺著熱血,向前踉蹌幾步,才轟然撲倒。
從撲入草叢到連斬五人,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當最後一個士兵倒下時,軍官那瘋狂的駁殼槍彈雨才剛剛掃過李長歌最初消失的牆角不久。
瀰漫著血腥和硝煙的戰場上,只剩下兩個人。
軍官的槍聲停了。
他背靠著一扇搖搖欲墜,佈滿彈孔的破舊木門板,胸膛劇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他臉上最初的暴怒和瘋狂已經褪去,只剩下一種極度驚駭後的慘白和無法置信的茫然。
他看著不遠處那個持刀而立的身影,月光勾勒出對方沾滿血汙卻依舊挺拔冷硬的輪廓,如同從地獄血池中走出的修羅。
軍官背靠著那扇千瘡百孔的木門板,粗重的喘息如同破舊的風箱,在死寂的村莊里拉扯著。
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血腥和硝煙灼燒喉嚨的刺痛,每一次呼氣都噴出大團白霧,在冰冷的月光下迅速消散。
他握槍的手在劇烈地顫抖,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死白色,冰冷的汗珠混著臉上的黑灰和血漬,蜿蜒而下,滑進衣領。
駁殼槍的槍口,還在嫋嫋冒著淡淡的青煙,槍管滾燙。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個站在屍骸與硝煙之間的身影,瞳孔裡最後一絲瘋狂的火焰徹底熄滅,只剩下一種被寒冰凍住的,純粹的,深入骨髓的恐懼。
那人站在幾步之外,手中提著一把細長的刀。
刀身沾滿了粘稠,暗紅的血,順著雪亮的刀鋒緩緩匯聚到刀尖,再一滴滴滾落,砸在腳下乾涸發黑的土地上,發出極其輕微的“嗒…嗒…”聲,在這片死寂中卻清晰得如同鼓點,敲在軍官繃緊到極限的神經上。
月光吝嗇地灑在那人的側臉,勾勒出冷硬如岩石的線條,血汙和塵土覆蓋了大部分面容,只有那雙眼睛,在陰影裡亮得驚人,如同荒野中伺機而動的猛獸,平靜,幽深,沒有絲毫勝利的得意,也沒有殺戮的狂熱,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純粹的殺意和審視。
軍官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每一次跳動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楚和絕望。他知道,自己連扣動扳機的勇氣都在剛才的瘋狂掃射中耗盡了。
他喉嚨發乾,艱難地吞嚥了一下,試圖發出聲音,哪怕是一句求饒,一句威脅,但只擠出一個破碎的氣音。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嘶啞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戰慄,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可笑。
李長歌沒有回答。
他甚至沒有看軍官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
他的目光越過軍官的肩膀,落在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板上。
門板老舊,佈滿蟲蛀和腐朽的痕跡,還有幾個新鮮的彈孔,是剛才軍官掃射時留下的。
門軸早已損壞,整扇門只靠著一股蠻力斜靠在半塌的門框上,隨時可能垮塌。
就是它了。
李長歌動了。
沒有預兆,沒有怒吼,他的身形如同被風吹散的煙霧,又像是貼地疾掠的幽靈,驟然消失在原地。
軍官只覺得眼前一花,一股冰冷刺骨的勁風已經撲面而來。
那風裡裹挾著濃重的血腥氣,還有鐵與火的味道。
極致的恐懼瞬間凍結了軍官所有的反應,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黑影以一種非人的速度迫近,手中的刀鋒在月光下劃出一道淒冷的,幾乎連成一片的銀線。
“呃啊——”軍官爆發出垂死的,不似人聲的嚎叫,求生的本能讓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猛地抬起手中的駁殼槍,試圖擋在身前,同時身體下意識地向後縮,緊緊抵住那扇破木門。
晚了。
李長歌的速度快得超越了人眼的捕捉極限。
就在軍官抬槍的剎那,他持刀的右手如同毒蛇吐信般刺出。
這一刺,凝聚了他全身的力量,帶著一種斬斷一切,穿透一切的決絕。
刀尖精準無比地穿透了軍官胸前的呢子軍裝,發出“嗤啦”一聲布帛破裂的輕響。
“噗嗤——”
一聲沉悶得令人心臟驟停的鈍響緊隨其後。
軍官的身體猛地一僵。
劇烈的,無法形容的劇痛瞬間攫住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感到一個冰冷,堅硬,帶著死亡氣息的東西,輕易地撕裂了他的皮肉,撞斷了他的肋骨,深深地,毫無阻礙地貫入了他的胸膛,帶著一股毀滅性的力量,狠狠地釘在了他背後的門板上。
“咚。”
刀鋒穿透血肉之軀,餘勢未絕,帶著軍官整個身體的重量,狠狠撞擊在門板腐朽的木頭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整扇破門劇烈地晃動了一下,簌簌落下無數灰塵和木屑。
軍官的嚎叫戛然而止,變成了一連串倒抽冷氣的“嗬…嗬…”聲。
他雙眼暴凸,眼球幾乎要擠出眼眶,死死盯著幾乎貼在自己鼻尖前的那張冷硬臉龐。
他清晰地看到對方眼中倒映出的自己——一張因劇痛和瀕死而徹底扭曲,寫滿無盡恐懼的臉。
他想低頭,想看看那把穿透自己胸膛的刀,但脖子卻僵硬得如同生了鏽。
溫熱的,帶著泡沫的鮮血,如同開閘的洪水,不受控制地從他口鼻中洶湧而出,順著下巴,脖頸,汩汩流淌,瞬間浸透了胸前的軍裝,染紅了刀柄。
他能感覺到生命力正隨著這溫熱的液體飛速流逝,身體裡的力量被那把冰冷的刀牢牢釘住,抽乾。
他想掙扎,想抓住什麼,但四肢只是徒勞地抽搐著,如同離水的魚。
每一次抽搐都帶來胸腔內部撕裂般的劇痛,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嚥滾燙的刀片。
駁殼槍從他徹底失去力量的手中滑落,“哐當”一聲掉在腳邊的塵土裡。
李長歌的手,穩穩地握在刀柄末端。
他的目光越過軍官因痛苦而扭曲的肩膀,落在深深沒入門板,只剩下刀柄和一小截染血刀身的雁翎刀上。
刀身貫穿了軍官的心臟部位,巨大的衝擊力讓刀尖至少沒入門板兩寸深,將這副瀕死的軀殼牢牢地釘在了這扇象徵著他暴虐統治終點的破敗之門上。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粘稠的血漿凍結了。
軍官喉嚨裡那絕望的“嗬嗬”聲越來越微弱,越來越艱難。
每一次吸氣都伴隨著胸腔內血沫翻湧的咕嚕聲。
暴凸的眼球裡,倒映著李長歌冰冷無波的臉,那裡面沒有憐憫,沒有快意,只有一種近乎神祇俯瞰塵埃般的漠然。
軍官的瞳孔開始擴散,掙扎的動作變得微弱而凌亂,最終,頭一歪,徹底停止了呼吸。
只有那被釘在門板上的身體,還微微晃動著,像一件被遺棄的,破敗的玩偶。
李長歌緩緩鬆開了握刀的手。
他的動作平穩而從容,彷彿剛才釘死的不是一個人,而只是一件需要固定住的物品。
粘稠的血順著他手指的輪廓滑落,滴在塵土裡。
他沒有再看那具被釘死的屍體,目光平靜地掃過這片小小的修羅場。
月光依舊慘淡。
風,不知何時又悄然吹起,拂過斷壁殘垣,掠過滿地狼藉,將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硝煙味,塵土味和內臟破裂後特有的甜腥惡臭攪動混合,瀰漫在冰冷的空氣裡。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具形態各異的屍體。
最前方是無頭的軀幹,頸腔的斷口如同被撕裂的破布,暗紅色的血泊早已凝固發黑。
中間是爆炸的中心,焦黑的坑洞裡散落著破碎的軍裝布片,燒焦的皮肉碎塊和扭曲的金屬零件,旁邊幾具屍體肢體扭曲,呈現出被衝擊波撕碎的詭異角度。
靠近磨盤處,馬克沁機槍歪倒著,水冷筒破裂,流出的水與血混合成暗紅色的泥漿。
機槍手和副射手一個太陽穴插著飛刀,一個捂著被割開的喉嚨,眼睛不甘地圓睜著。
草叢邊,被割喉,削掉半邊腦袋,摳眼碎襠,背後刺穿,梟首的五具屍體,以各種悽慘的姿態倒伏著,粘稠的血液浸透了身下枯黃的蒿草和乾裂的泥土。
最後,是那扇破木門上,被自己的雁翎刀貫穿心臟,釘死在門板上的軍官,頭顱低垂,血仍在沿著刀口和口鼻緩緩滴落,在腳下的土地上積成一灘小小的,不斷擴大的暗紅。
死亡以它最原始,最暴烈的形式,烙印在這片荒蕪的土地上。
李長歌站在原地,微微垂首,深深吸了一口氣。
冰冷的,混雜著濃烈死亡氣息的空氣湧入肺腑,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清醒的刺痛感。
左臂挽起的袖子下,小臂的肌肉線條依舊緊繃如鐵,只是在手腕內側,有一道被流彈或飛濺碎石劃開的淺淺血痕,正緩慢地滲出細小的血珠,蜿蜒流下,在沾滿塵土和火藥殘渣的皮膚上留下一道暗紅的痕跡。
他抬起右手,看了一眼掌心和指縫間早已乾涸發黑的血汙,然後隨意地在自己同樣汙跡斑斑的粗布褲腿上抹了抹。
他走到最初藏身的那段厚實的夯土牆前。
根下,他那把沉重的毛瑟C96駁殼槍靜靜地躺在那裡,槍管和木柄上都蒙上了一層細密的塵土。
他彎腰,手指拂過冰冷的金屬槍身,感受著熟悉的重量和輪廓,然後穩穩地將其撿起,插回腰間的槍套裡。動作熟練而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