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169】洪水猛獸,生死逃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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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八荒腦殼發漲,胸口疼得像要炸開,血順著胳膊嘩嘩流到那張破圖上。

泡著那個惡狠狠的紅魚頭標記。

以前頂多刷手機刷到過點兒暴雨洪水預警的新聞推送,什麼“遠離低窪地”啊,“往高處跑”啊這種常識!

對!就是常識!

淹水了不能蹲河溝裡等死,這是個人都知道!

陳八荒盯著那張鬼畫符一樣的老圖,圖紙上那些彎彎曲曲的線和怪里怪氣的符號,他一大半都看不懂!

啥等高線,啥水文符號,他懂個屁!

但是!

圖上有些東西,他就是個傻子也認得出來!

那個嚇死人的大紅魚頭畫在哪兒?就畫在大河猛地拐了個大彎那個地方!

魚眼睛紅得像滴血!

這還用專家教?

陳八荒用腳趾頭想也知道!

拐彎的地方,大水衝起來最兇,堤壩最容易被撞塌!

那大紅魚頭張著大嘴對著哪兒?圖紙上畫得清清楚楚!就是二丫家現在蹲的這條河溝子!

還有順著河往下那一大片低窪的地方,黑點點畫得密密麻麻,全是村子!

這還用專家說?

魚嘴對著哪兒,那就是大水要衝灌的目標啊!

再看上游。

雖然圖被箱子壓住,看不太全

但邊上露出來一些尖尖的、像野豬獠牙似的符號。

陳八荒是搞不清那代表山崖還是石頭峽口,但他知道!

地圖上畫這種尖牙符號的地方,一般都代表地形特陡特難走,還容易垮塌的地方!三天大暴雨泡下來……

轟隆!

上游那要命的塌方巨響還在遠處滾呢!

這就是證明!

水庫也好,山體也好,撐不住了!

陳八荒根本不是靠水利知識分析出來的!他是拿自己的狗命在撞大運!

拿那點刷手機看過的零碎常識在硬套!

這破圖在他手裡,不是什麼專家報告。

是一張寫著“哪裡有坑!”“快避開!”的逃生地圖!

陳八荒用盡力氣撐著坐起來一點,血淋淋的手指頭帶著泥水,狠狠點著圖紙上的“大紅魚頭拐彎處”。

又劃過“魚嘴正對的大片黑點”。

最後死死戳在那個被擋住的“獠牙符號”邊上。

衝著二丫嘶吼,噴著血沫子:

“看懂沒?!二丫!這地方是起點!在塌!”

“水衝出來必定要撞這個彎兒!”

“撞爛彎兒,大水就順嘴灌進你這條溝!灌下面所有溝!”

“這圖上最高點在哪兒?山!石頭!標著高處的地方!往那些地方跑!”

它是指路的!是活命的圖!不是給官老爺看的公文!”

陳八荒指著自己疼得扭曲的臉,像條瀕死的瘋狗:

“信我!信這張紙畫的坑!往它標記的山尖兒、硬疙瘩地方跑!

躲開這魚嘴對著的河溝窪地!

沒圖你瞎跑,水坑裡打轉等死!

有圖就知道要命的水從哪頭來!

該往哪頭躥!”

門外的撞門聲山響,老孫頭的狂叫和遠處越來越近的轟隆水聲絞在一起。

陳八荒血糊糊的手死死攥著那張脆弱的圖紙,盯著二丫:

“跑!

找個暫時淹不著的山頭等水退了咱倆這半條命還有這張圖就是鐵證!

就是給你爹!給這片被淹死的溝翻案喊冤的命根子!”

“跑啊!二丫!”

陳八荒用盡最後力氣咆哮,幾乎只剩氣音,但那份狠絕穿透了風雨,

“跑慢了圖也成了水裡泡著的爛紙!人也沒了!”

冰涼的爛泥糊了二丫滿臉滿嘴,她狠命吐出嘴裡的泥漿子。

連爬帶滾地撲到癱在泥坑裡的陳八荒身上。

“陳大哥!撐住!”

她嗓子都喊劈了,瘦得跟麻稈兒似的肩膀死命往上頂陳八荒的身子。

陳八荒疼得渾身打擺子,胸口那傷像有燒紅的鐵烙著,眼前陣陣發黑。

可求生的勁兒硬是從牙縫裡頂出來!他那隻好手,血糊糊的。

猛地摳住旁邊土坑裡半埋著的一截爛樹根,也不管指甲給木刺扎穿了!

藉著二丫的拉拽,他腰眼子爆出最後那點力氣。

愣是把自己半截身子從泥湯子裡拔了出來。

整個人血呼啦擦地掛在了二丫肩上。

二丫壓根不敢回頭瞅那快散架的破屋!

只聽得老孫頭那公鴨嗓從後頭砸過來,帶著被糊弄的邪火和一股說不出來的邪性勁兒:

“站住!狗男女!

把東西交出來!

李成那死鬼留下的玩意兒是催命符!

你們想拖著大家一起死嗎?!

給老子站住!!”

二丫心口像被冰碴子紮了一下,但來不及咂摸這話!

她架著死沉死沉的陳八荒,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記憶裡野豬嶺的方向就尥蹶子跑!

那山尖兒是石頭!高!

“轟隆嘩啦啦!”

這回的動靜,近得簡直就貼著腳後跟放的炮仗!

不是上邊兒,也不是河灘,就是他們剛逃出來的那旮沓!

是她的破屋!

是整個溝口子那破落地方!

一聲悶響。

帶著牆倒屋塌的動靜,還有木頭攔腰斷掉的刺耳聲!

緊接著。

一股帶著死魚爛蝦腥臊氣的黃泥湯子,裹著破門板、爛席子,甚至半扇石磨盤。

像活了的爛泥怪物,一口就吞了那破屋的廢墟!

二丫驚得回頭!

正好看見老孫頭那張佈滿褶子、驚得變形的老臉,在視窗那兒猛地一哆嗦,嘴裡那句“禍根”都沒嚎利索。

就連同那半截破門框子。

被捲起來的巨浪瞬間拍沒了影兒!

像粒丟進渾水裡的泥丸。

眨眼就沒!

冰冷的水腥氣,帶著碾碎一切的勢頭,瞬間就撲到了二丫的後脊樑骨上!

凍得她一個趔趄,差點趴泥裡!

“水!水淹上來了!”

二丫心膽俱裂,嗓子都喊岔了音!

那浪頭子捲起來的冰涼泥點子,啪啪抽在她光腳脖上!

陳八荒費力地扭過半張糊滿血泥的臉,就瞅了這一眼,渾身血像凍住了!

那是啥水?

那是開了鍋的爛泥漿子拌著碎木頭片子!

剛從地獄窟窿裡衝出來的玩意兒!

正轟隆隆地漫過溝口那片低窪地,朝著他們屁股後頭攆!

浪頭翻卷的地方,隱約能看到剛才還在河邊扯脖子嚎“福氣”的影兒,像掉進水盆的螞蟻,眨眼就卷沒了!

跑!往高處跑!石頭山!

二丫腦子裡一片空白,就剩這個念頭炸得嗡嗡響。

她把吃奶的勁兒都壓榨出來,整個人幾乎是扛著死沉的陳八荒。

手腳並用。

在溜滑的坡泥裡往上掙命!

一腳下去。

泥湯子沒到腿肚子,拔出來都費老勁兒。

陳八荒壓得她小骨頭架子咯吱響,喘氣跟拉破風箱似的,胸口像塞了塊燒紅的炭!冰涼的雨水抽在臉上,眼都睜不開。

“上爬坡!別別停下!”

陳八荒在她耳朵邊吼,聲兒虛得跟蚊子似的,可那股狠勁兒在。

他自己也豁出去了,忍著胸口刀子剜似的疼,拿那條還聽使喚點的腿。

一下一下蹬著稀泥往坡上掙!

他多使一點勁,二丫就能鬆快點。

坡越來越陡,泥也越黏糊。

身後那滾雷似的黃泥湯子咆哮聲越來越近,冰冷冷的水腥氣像毒蛇一樣纏上來。

二丫腳底突然一滑,一個不穩,帶著陳八荒就要往坡底下出溜!

“啊!”

她尖嚎一聲,左手跟鐵鉤子似的猛地摳進旁邊一塊溼漉漉的石頭縫裡!

右手幾乎是本能地、死死按在了自己心口窩子上!

那裡,卷著那張又冷又硌、沾滿血泥、快被泡爛了的紙片片。

“撐住!”

陳八荒低吼著,藉著自己那點勁,一把拽住二丫摳著石頭的手腕子。

兩人跟藤纏樹似的,在坡上晃盪了幾下,總算是沒滾下去。

兩人都喘得上氣不接下氣,肺管子火燒火燎。

二丫晃眼往坡下一瞟!

心裡咯噔一下。

渾黃的水頭子已經漫上來了,淹了他倆剛才爬過的坡腳。

水面上漂著亂七八糟的破爛:

豁口的木盆子,一截燻黑的房梁木頭,還有還有一塊眼熟的、洗得發白的靛藍粗布片片!

是她娘留下來的那件舊衣裳!

那布片在水渦裡打了個轉,眨眼就被渾濁的泥浪吞得沒了影兒。

二丫的眼淚跟斷線珠子似的。

混著雨水往下掉。

她死死咬住嘴唇下那塊嫩肉,硬是把哭聲憋在了嗓子眼兒裡。

她猛地扭回頭。

再也不看那片吞了破屋、吞了爛衣裳、還吞了追命老鬼的渾湯子。

血紅的眼珠子死死瞪著上頭不遠。

在暴雨裡黑黢黢硬邦邦的石頭山崖壁!

“近了!陳大哥!石頭砬子!就是那兒!”

她嗓子劈得不成樣,像破鑼,可那股豁出命的勁兒壓不住!

她架著陳八荒,像兩頭在泥漿子裡拼命拱的土耗子。

頂著身後攆著腳後跟的死人水氣。

朝著那硬邦邦、死不了的石頭山尖兒,手腳並用。

用指甲摳,用骨頭碴子撐。

一寸一寸,往上挪命!

心口窩那捲冰冷硌肉的紙片子,跟著她呼哧帶喘的胸口一起一伏。

它不再是那張要命的“紙”。

那是她爹用命換來的。

指著這條活路的、無聲的家書!

是這會兒撐著她拖著陳八荒。

跟閻王爺扳腕子往上掙的。

最後一點兒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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