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170】這是人禍而非天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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瓢潑大雨毫不停歇。

砸在堅硬的岩石上。

濺起冰冷的水霧。

二丫和陳八荒蜷縮在一個勉強能擋雨的天然石凹裡。

如同兩頭傷痕累累、剛從獵人陷阱裡逃出來的野獸。

身上的泥水混著血水。

在冰冷的風中幾乎要結成殼。

陳八荒失血過多。

加上劇烈的消耗和冰冷的雨水。

此刻已經意識模糊。

牙關緊咬。

整個人不住地顫抖。

嘴唇凍得青紫。

二丫也好不到哪去。

她渾身凍得麻木。

只有心口窩那點被油紙和體溫勉強護著的硬紙卷子。

還傳遞著一絲滾燙的溫度——

那不僅是圖紙。

是她爹的命。

是他們唯一的希望。

也是這片土地沉冤昭雪的鑰匙。

“陳大哥…陳大哥…”她聲音抖得不成調。

用盡力氣撕下自己一塊不那麼溼透的裡衣布條。

哆哆嗦嗦地給陳八荒胸口那道最深的傷口勒緊。

試圖堵住還在滲出的血水。

野豬嶺太高。

風太大。

雨勢又猛。

暫時淹不上來。

但寒冷和傷勢本身就是催命符。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天快亮了。

也許是雨勢稍緩。

遠處河道方向那令人心悸的轟鳴聲終於小了。

變成了沉悶的、持續的嗚咽。

山下的低窪地帶。

已變成一片渾濁的黃色汪洋。

間或露出樹梢和房頂的一角。

無聲地訴說著昨夜的慘烈。

“官府…得上官道…”二丫看著山下那片死寂的水面。

喃喃自語。

洪水過後。

官府必須救災。

也必須上報。

這就是機會!

她和陳八荒活下來。

圖還在手裡。

人證物證!

她不敢多歇。

用凍僵的手在石凹附近艱難地刨出一點溼泥。

和著雨水給陳八荒嘴裡餵了幾口。

然後咬緊牙關。

將他沉重的身體拖到石凹更深處擋風避雨的地方。

用能找到的所有枯枝敗草(儘管都是溼的)蓋在他身上。

做完這一切。

她感覺自己僅剩的力氣都快被抽空了。

“等我…陳大哥。

撐住…”

她最後看了一眼昏迷的陳八荒。

又按了按心口那硬邦邦的圖紙。

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下山的每一步都無比艱難。

泥漿沒過小腿。

深一腳淺一腳。

每一步都可能滑倒。

她小心翼翼地避開水深處。

朝著記憶中通往縣城的大致方向跋涉。

沿途的景象觸目驚心。

翻倒的房屋殘骸。

泡得腫脹的牲畜屍體。

被連根拔起的樹木……

偶爾能聽到遠處傳來零星的、撕心裂肺的哭嚎。

更襯得這片死水一片淒涼。

終於。

在靠近縣城外圍的官道上。

她看到了人煙。

幾個穿著官差服色的人。

正指揮著一些民夫。

用簡陋的工具試圖清理一段被泥石流掩埋的道路。

他們神情麻木。

動作遲緩。

官差時不時不耐煩地呵斥幾聲。

二丫像看到了救星。

用盡力氣跑過去。

噗通一聲跪倒在泥水裡。

對著一個看起來是小頭目的官差磕頭:

“官爺!發大水了!淹了好多村子!快去救人啊官爺!”

那官差被突然衝出來的泥猴子似的人嚇了一跳。

看清是個瘦小的丫頭片子。

皺起了眉頭:“喊什麼喊!本官不知道發大水了?這不是在清路嗎?等著!”

“官爺!”二丫抬起頭。

眼中迸發出急切的光芒。

她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那捲用盡心思保護的、如今依然沾滿泥漿血汙的圖紙。

“俺有東西!俺爹的河道圖!圖上早就標明瞭哪要塌哪要衝!是他們偷工減料沒修好堤!俺爹…俺爹就因為懂這個才被…”她哽咽得說不下去。

只是高高舉著那張破爛但關鍵的圖紙。

手抖得像風中的樹葉。

“這圖!拿這圖跟官老爺說!能救人!能抓住壞人!”

那小頭目斜著眼瞥了那髒兮兮的紙卷兒。

臉上滿是不信和厭煩:“什麼破玩意兒?淹水的圖?胡鬧!誰稀罕你的破圖!上頭早說了。

是刁民無知。

亂砍河邊的樹。

壞了水口。

才沖垮了堤!人禍!懂不懂?!趕緊滾一邊去。

別妨礙公務!”

“不是!官爺你瞧瞧啊!瞧這兒!紅魚頭!水就是衝這兒拐彎塌的!”二丫急瘋了。

試圖把圖紙展開湊到官差眼前。

“滾開!”官差猛地一揮手。

粗暴地打掉她手裡的圖紙!

那沾滿血泥的紙卷在空中抖開一個慘烈的弧度。

啪地一聲落進了旁邊的泥濘裡!

“晦氣!渾身爛泥巴的野丫頭!再敢搗亂。

把你當流民抓進大牢!”

官差嫌惡地用手在官服上蹭了蹭。

彷彿碰了什麼髒東西。

二丫的心猛地一沉。

像被扔進了冰窟窿。

她不顧一切地撲向泥水裡的圖紙。

手指顫抖著將它死死攥在手裡。

冰冷的泥漿瞬間糊滿了它。

但更冷的。

是她此刻的心。

官差的話像毒針一樣扎進她的腦子——

“上頭說了。

是刁民無知……”

這結論。

早就定下了!

他們根本不想知道真相!

不行!

區區一個小衙役算什麼!

她要找更大的官!

找縣衙!

二丫懷揣著那再次被泥水浸透的圖紙。

失魂落魄。

卻又憑著那股倔勁兒。

深一腳淺一腳地趟著泥濘。

一路打聽。

跌跌撞撞地朝著縣衙方向掙扎而去。

縣衙外。

果然比官道上忙碌許多。

不斷有渾身溼透、驚魂未定的里正、保甲被傳喚進去。

又有人哭嚎著被衙役架出來。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災後的騷亂和壓抑。

二丫咬緊牙關。

趁著門口值守衙役的注意力被一波哭訴求告的災民吸引。

用盡全身力氣擠到了縣衙大門那溼漉漉的門檻邊。

嘶啞地喊道:

“青天大老爺!民女有急事上告!有河道圖!能證明水災根由!救救百姓!抓貪官汙吏啊!”

她的聲音在一片嘈雜中顯得格外尖利刺耳。

終於引起了裡面人的注意。

“何人在外喧譁?!”一個師爺模樣、留著小鬍子、穿著藍布袍的中年男人皺著眉走了出來。

身後跟著兩個神情冷硬的衙役。

他上下打量著二丫。

眼中是毫不掩飾的輕蔑和懷疑。

“告狀?有什麼憑據?”

二丫再次拿出那飽經摧殘的圖紙。

撲通跪下:

“大人!這是俺爹留下的河道圖!

上頭清楚標明瞭河道最危險的地方!

就是大河拐彎紅魚頭那兒!

官家修的堤壩偷工減料。

根本沒按老圖紙加固那個彎口!

俺爹當年就想告發。

被他們…淹死滅口了!

昨晚大水。

就是從那魚頭嘴對著的地方衝進溝裡的!

全在圖上!

俺家破屋後面、前溝口的老孫頭。

他也知道!

就是他堵門不讓俺跑。

說俺爹的圖紙是催命符!

他要搶…可惜他已經被水捲走了!

水淹上來的時候俺聽見他喊過‘禍根’!”

她一口氣說了許多。

把所有的線索和疑慮都倒了出來。

只盼著能打動這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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