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172】賣詩賺買馬錢(1 / 1)
雨水無情地衝刷著二丫的脊背。
她緊攥著好不容易換來的那包艾草灰。
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在泥濘的山路上。
心裡像揣了塊冰。
又冷又沉。
陳大哥生死未卜。
買藥的錢只換來這點土方子。
當她喘著粗氣爬回石凹時。
幾乎不敢睜眼。
“丫頭?”
沙啞卻清晰的聲音讓她猛地抬頭。
陳八荒靠著巖壁坐著。
臉色依舊灰敗。
嘴唇乾裂。
但眼神不再是瀕死的渙散。
他面前燃著一小堆冒著濃煙的溼柴。
顯然費了極大功夫才引燃。
用來取暖驅寒。
“陳大哥!”
二丫幾乎是撲過去的。
“你...你怎麼...”
她語無倫次。
眼淚混著雨水流下。
“閻王不收。”
陳八荒扯出一個虛弱的笑。
眼神落在她手中的藥包上。
“辛苦你了。”
二丫一邊哽咽著為他重新處理傷口。
一邊飛快地講著縣衙前的遭遇。
尤其是師爺那番“天譴刁民”的論調。
陳八荒默默聽著。
只有眼底翻滾的怒火證明他的情緒。
聽完。
他閉眼喘息片刻。
再睜開時。
已是決斷:“官府靠不住。這圖,是我們的保命符,也是催命符。必須去京城。”
“京城?”
二丫愣住了。
“千里迢迢。
我們...
連飯錢都沒有。
你這傷...”
“所以先要活下來,然後賺錢!”
陳八荒的聲音雖弱。
卻異常堅定。
他指著石凹滴落的雨水:“你帶水囊了嗎?”
二丫摸出破舊的水囊。
裡面已空。
“給我。”
陳八荒接過。
示意二丫拿著水囊去接那相對乾淨的巖壁流水。
他自己則強撐著。
用樹枝在泥地上艱難地刨著。
翻找著。
“陳大哥,你找什麼?
別動。
傷...”
“能活命的草。”
陳八荒頭也不抬。
“蒲公英,馬齒莧。
看到了嗎?
黃的、紫的小花那種...”
二丫認得這些路邊常見的野草。
連忙幫他採來。
陳八荒讓她把這些草連同找到的一點乾薹蘚。
放進水裡清洗乾淨。
他示意二丫嚼碎一部分蒲公英和幾片馬齒莧葉子。
混上一點點艾草灰。
“給我敷在傷口周圍...
別怕。
消炎的。”
二丫依言照做。
同時。
陳八荒讓她把剩下的蒲公英、馬齒莧和幾根草根洗乾淨。
塞進水囊:“泡著,渴了就喝這個水。
總比直接喝髒水強。”
他喘了口氣。
看著外面泥濘的世界:“休息一下,我們就下山。
找活路。
搞錢!”
良久。
草藥的涼意稍緩了灼燒感。
但飢餓和失血帶來的虛弱感如同跗骨之蛆。
他撐著石壁起身。
動作牽扯肌肉。
額角立刻滲出汗珠。
二丫警覺地睜開眼。
立刻扶住他。
“陳大哥?”
她眼中滿是擔憂。
昨夜陳八荒的篝火論和尋草、敷藥之舉雖讓她驚奇。
可這傷實實在在看得見。
“能行嗎?”
“死不了就得動。”
陳八荒咬著牙。
聲音依舊沙啞。
眼神卻像淬了火的匕首。
“去碰碰運氣,總比在這石凹裡等死強。”
他看向二丫。
“記住,到了人多的地方。
多看。
多聽。
少說話。
尤其別提那圖一個字。”
二丫重重點頭。
小心翼翼地攙著他。
兩人如同兩顆被狂風暴雨打落的種子。
沿著泥濘的山路。
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山下那座還籠在薄霧裡的縣城挪去。
每一步都異常艱難。
陳八荒幾乎是靠著意志力在拖動身體。
山下的小城比起被淹的村莊好了許多。
雖也顯破敗。
但總算有了人煙集市。
然而繁華與他們無關。
二丫扶著形容枯槁、衣衫襤褸的陳八荒走在街頭。
引來無數或好奇或嫌惡的目光。
幾個銅板在縣衙前就花光了。
此刻他們真真是一文錢難倒英雄漢。
日頭漸漸爬高。
街市愈發嘈雜。
一個訊息在人群中風一樣傳開:
城東新來的那位賽牡丹姑娘。
今日要在‘流香榭’設詩題考校。
誰能瞬間作出令她眼前一亮的詩句。
便可入內一唔!
這訊息引得城中的公子哥兒和自詡風流的文人們呼朋引伴。
紛紛向流香榭湧去。
二丫眼睛一亮。
又有些畏縮:“陳大哥。
賣詩?
像你說的?
可那裡……
都是老爺公子們的地方……”
陳八荒蒼白的面孔上掠過一絲複雜的笑意。
他靠在街角一處相對僻靜的牆邊喘息。
目光卻銳利地掃過那些蜂擁的人群。
“有人的地方,就有買賣。
人越多,傻錢就越多。
扶我過去,靠邊一點。”
流香榭的門庭早已被圍得水洩不通。
雕樑畫棟間。
香氣與男子身上的脂粉氣混雜。
絲竹聲隱隱透出。
更撩撥著門前眾多才子的心絃。
一個管事模樣的龜奴站在臺階上。
趾高氣昂地重複著:“急就章!賽姑娘要的是剎那靈感!什麼陳詞濫調,趁早收起來!”
幾個衣著光鮮的公子哥兒已經搖頭晃腦吟誦開來。
有詠牡丹嬌豔的。
有訴相思之苦的。
有的追求辭藻華麗。
有的故作清高。
可惜裡面遲遲不見回應。
那龜奴臉上的不耐越來越明顯。
下面的才子們也開始有些洩氣。
陳八荒的眼神在一個個身影上逡巡。
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一個穿著簇新綢緞長衫、臉上帶著些許急切又明顯底氣不足的胖公子身上。
這位少爺身邊圍著幾個幫閒。
正攛掇著他再試試。
他卻抓耳撓腮。
顯然肚子裡存貨告罄。
就是他了!
“二丫。”
陳八荒壓低聲音。
氣息虛弱卻異常清晰。
“我兜裡,找出來。”
二丫趕緊在他破舊衣衫的角落摸索。
掏出一塊揉得發皺、上面還帶著淡淡藥漬和雨水痕跡的白布帕子。
這是她慌亂中塞給他擦臉用的。
陳八荒借了一點旁人的筆墨。
帶著他僅剩的力氣。
在那髒汙的帕面上飛快寫下兩行字。
他寫得很吃力。
每個字都彷彿用盡了生命。
寫完最後一個字。
他幾乎是靠著牆滑下去一點。
手指還在微微發顫。
二丫只覺得心都被揪緊了。
“拿著。”
陳八荒把帕子塞進二丫手裡。
“念一遍這詩,記熟。
然後……
找那位穿寶藍緞子的胖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