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關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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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縝長時間地看著九懷,不是看得痴了,而是他覺得,今天的九懷,怪怪的,至於哪裡怪,他也說不出來。

“答應我,好嗎?”九懷見李縝遲不作聲,急了。

“我答應你。”李縝回過神,連連點頭,“另外,想問你兩件事。”

“你說。”

李縝想了想:“我想再要一粒龍腦香。”

“你是想給虢國夫人嗎?她有的是這種東西。”

“不。”李縝搖搖頭,這麼貴重的香料,自然要給用不起它的人,“裴柔。”

“我去配一些,不過先說好了,龍腦香價格奇高。我那天給你的,也是仿製品,它跟正品,在香味上有很大的差別。所以,你可別誇口說,這便是真正的龍腦香。”

李縝一笑:“我就說,這是我學著配的香,木樨加上些許龍腦。”

“第二樣東西呢~”

這回,輪到李縝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了,因為他想要送禮。

“董軍使說,他有個故交在大薦福寺,雖然他的故交不在了。但有人接替了這個故交的位置,我想跟他拉拉關係。”

九懷略一沉吟:“多大年紀?”

“很年輕,可能還不到二十。”

九懷嘆氣:“我並不你強,只是見過的事情稍稍多一些。只能告訴你,凡事都有代價,你若能承受,便去試一試。”

李縝皺眉,半刻後,打定了主意:“便去試一試。”

三天後,李縝和荔非守瑜押著楊釗送的那車紅綃,來到大薦福寺。按照之前董延光說的流程,將紅綃捐了,再寫上“阿南”兩字。

這一次,荔非守瑜沒有亂跑了,規規矩矩地跟李縝在茶肆上坐著。倒是李縝不想讓他跟自己坐在一塊,以免嚇得那人不敢露頭,因此另外開了一張桌子。

說實話,李縝心中也沒有底,因為那人上一次便已明確告知,董延光和他們再無關係了。因此自己的這次行為,很有可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由辰時末等到申時初,李縝相等的人都一直沒有出現。荔非守瑜明顯心煩氣躁了,不住地跺著腳,還輕輕地錘著桌子。李縝也悶得慌,猛地灌下一碗水,準備接受白白賠上一車紅綃的事實。

“阿南施主,為何去而復返?”

突然響起來的聲音,令李縝甚至沒有意識到,是有人在跟自己說話,直到自己面前的胡床上,坐下一個少年。

少年一身灰色的襴袍,頭上還帶著一頂斗笠,一副遠遊回來的模樣。

“郎君上次的話,令縝受益匪淺,如今賺了點錢,都說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所以捐了一車紅綃。”

少年一笑,臉色很自然,但沒有溫度,就像是石頭在笑一樣:“施主是攤上事情了吧?”

“是,不過我能解決。”李縝再次強調,他來,只是想跟少年建立關係,而非求他幫忙。

“可僧侶若是收了錢,就得替人誦經消災。”

“我今天來,只是想跟郎君交個朋友,別無他意。”李縝在暗示少年,如果少年認他這個朋友,錢財是少不了的,至於少年所擔心的,將來是不是要替李縝平事,則是交朋友所必須付出的代價。就像李縝無論如何,也不能坐視岑參遇險而不管一樣。

“施主也不是善類,一到長安,就傍上了楊釗,最近,還能讓虢國夫人替你說話。相比之下,我這廟,小了。”

李縝無聲大笑:“郎君,話不能這麼講,再小的廟,也是廟啊。是廟,就得拜。”

少年點點頭,終於露出了一個有些許溫度的笑容:“施主怎麼稱呼?”

“隴右李縝。郎君呢?”

“內坊局,段恆俊。”

李縝再次被震驚了,因為這段恆俊,便是日後協助李亨的張皇后意欲謀害太子李豫,迎立越王李系的宦官之一。

“記住了,若有事,每月初一,大薦福寺,找阿南僧人,不可早,不能遲。”

李縝連連點頭:“明白。”

別過段恆俊後,李縝將荔非守瑜打發走了,而後懷揣著九懷給他配的香料,來到楊釗府上。這府邸跟第一次來的時候幾乎一樣,只是院子中的箱籠都收拾好了,因此內院看上去,也大了一圈。

“哎呦,李郎,我剛唸叨著你,你就來了啊~”裴柔熱情洋溢地迎了出來,拉著李縝到正堂落座,“蘭兒,把新到的龍井泡了。”

“是~”

這蘭兒看上去也不過八九歲的模樣,幹活時笨手笨腳的,端茶上來時,還弄灑了。

“你這小潑皮,真是欠打!”裴柔大怒,一腳把蘭兒踹哭了,“再這樣,就把你賣了。”

“媽媽,蘭兒還小,就多給她一點時日適應吧。”李縝於心不忍,擋在兩人之間。

“哼!衛兒好容易懂事了,就被那潑皮拿去送人了。這個蘭兒,什麼都不懂,也不知道,是她在伺候我,還是我在伺候她!”裴柔惱怒地瞪了空氣一眼。

“國舅也是為了上進,上進。”李縝打圓場。

“你學得倒是挺快。”裴柔目送秋波,用香帕捂嘴一笑,“當初我還以為,你就是塊大木頭呢。”

“我只是笨了點,但還是肯學的。”李縝自嘲一笑,轉身對蘭兒道,“小娘子,做錯了不打緊,好好想想,為什麼會出錯,怎麼才能避免,明白嗎?”

蘭兒哭著點了點頭:“嗯~”

“下去吧。”裴柔對蘭兒道,“礙手礙腳的。”

“李郎,我聽夫君說,他本欲向右相舉薦你,而你卻無門第,難入右相的眼。李郎,以你的才學,真的不是隴西李、趙郡李之後?”

李縝聽了,心中也總算明白,為何那日楊釗要試探他了,便是有人想摸清楚,李縝的身世。

“我從未見過生父,先母也未曾提起過他。我曾被送到嵩山攻讀,幾年前忽然得知,家裡遭了災,家人,田宅都沒了。我刁然一身,便想去軍中混口飯吃。”李縝淚眼滂沱,演得裴柔跟著抽泣不已。

“那雞舌溫真是,除了羅織構陷外,還會做什麼!”裴柔咬牙切齒,說出了吉溫的名字,而後又問,“那岑參又是怎麼回事?你倆是怎麼認識的?”

“在嵩山讀書時,我認識了岑兄。”李縝檢索起原主的記憶,“不久後,岑兄來長安求官,我們便分開了。後來,我跟著商隊去安西從軍,在長安碰到了他。岑兄說他也想去西域碰碰運氣。我們就結伴走到了鄯州。在那裡從軍。”

“原來是故友,怪不得情感如此之深。”裴柔點點頭。

李縝含淚而笑:“一起念過書,一起打過仗,一起坐過牢。”

“古人說的刎頸之交,應該就是這個樣子吧?”裴柔託著右頰,看著李縝的目光,滿含深情,“這麼說來,你跟那潑皮,又是不像了。”

“媽媽莫要說笑。”李縝聽出了殺機。

“我在青樓半生,什麼人沒見過?”裴柔嗔道,“那潑皮根本就不是能結交義士的人!”

“可國舅確實在縝落難之際,出手相助。”有了上次在虢國夫人府的教訓,李縝已經隱隱覺得,裴柔可能是在訛他,便真的擺出一副義士的模樣來,“古人云,如果被人以國士之禮相待,便當以國士之行報答。”

“你真的,是這般想的?”裴柔嘴唇如彎月,露出白淨的銀牙。

“就像豫讓對智伯一般,雖死無悔。”

裴柔螓首連點:“好!很好,那潑皮能認識你,真是他潑天的富貴。”

“潑皮!還躲著幹甚?滾出來給我的小叔子賠罪。”

李縝暗笑,這楊釗果然在一旁偷聽,只是火都已經被裴柔和自己拱到這般烈了,不知楊釗要如何應對。

楊釗踉踉蹌蹌地從裡屋撲了出來“啪”地給了自己一個大巴掌。

“國舅,使不得!”李縝急忙阻止。

“要的,要的。”楊釗用手擋住他,“那日,我確實慌得厲害,以為李郎真的是左相一黨安插在我身邊的,害怕擔上這滅族的罪,才會做出這等下作之事。”

“都怪那雞舌溫啊,天天在右相面前,說我壞話!”楊釗擠出眼淚,說著,又要扇自己巴掌。

李縝立刻行大禮:“國舅萬不可輕薄自己,為今之計,是要儘快對付吉溫,以免他又想出別的計策,來構陷國舅!”

楊釗本來就不是真的想連續扇自己幾個大巴掌,一看李縝給了臺階,立刻慌不擇路地走了下來:“對!雞舌溫欺我太甚,我一定要幹他!將岑參救出來。”

楊釗邊說,邊彎下腰,將李縝扶起。

“李郎,我給你謀了個新差遣,往後安善坊的金吾衛,都歸你管。待遇嘛,正九品上!”

“謝國舅!”李縝這下是大喜了。因為這一回,他不僅升了半級,還成了安善坊金吾衛的頭兒,妥妥的實職!

裴柔親自端來熱騰騰的飯糰、一隻估計有五斤重的肥雞,還有一罈酒:“你們爺倆,今兒個就不醉不歸吧。”

“對了,國舅,媽媽,此番還給你們各帶了一樣東西。”李縝見時機成熟,便從袖子中取出兩個木盒。

“這是仿製的龍腦香。”李縝先將木盒遞給裴柔,“雖不能香飄十里,但讓國舅魂不守舍,是足夠了。”

“哈哈哈哈~”裴柔用香帕輕輕打著李縝的肩胛,“這麼厲害?”

“娘子,你就算不抹香,也足以令我魂不守舍。”楊釗一下子就摟住了裴柔,就要親上去,這模樣,是真不將李縝當外人看了。

“死鬼!”裴柔一手帕蓋在他臉上,將他推開,而後拿起木盒,“我且去一試。”

裴柔走後,楊釗又問李縝:“這盒中裝著的,又是什麼?”

李縝神秘一笑:“以國舅姿貌,配上這,想必這天下,還沒有哪個娘子,能抵擋。”

“莫不是壯陽丸?”楊釗很直接。

李縝笑而不答。

“哈哈哈哈哈~”楊釗哈哈大笑,“我正欲尋得一物,去治一治江離,沒想到,李郎就給我帶來了。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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