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先下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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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雖然出來了,但房間中的氣氛,卻仍在冰點。因為三人都在冷眼盯著對方。

“我想與慶王殿下談談。”終於,還是楊洄先開了口。

“你覺得,殿下願意見你嗎?”李縝冷著眼道,他其實連李琮長什麼樣都不知道,更別論傳話了。但既然楊洄認為,他與李琮關係匪淺,那麼。就不妨利用一下楊洄的誤會,以將事情引向最有利於自己的方向。

“當年是當年,如今除了我們,誰還願意,助慶王一臂之力?楊洄看著李縝懵懂的模樣,還以為自己已經唬住了他。

“右相。”李縝忽然道。

棠奴一愣,因為她在李林甫身邊這麼久了,可是從未聽說過,李林甫與李琮有何交情,倒是與聖人第十八子李瑁,有過多次往來。

“哈哈哈。李郎不必試探我,哥奴若可靠,楊慎矜和盧杞,就不會一直找你麻煩了。”

“你說得對,但只有狂夫才會同時與東宮和右相為敵。”李縝示弱,實則是為了套更多的話。

“壽王沒希望了,所以我才會來找慶王殿下。”楊洄道。

李縝點點頭:“駙馬的決定,是對的。”

“唉,壽王,畢竟是皇后嫡子。若非如此,我還爭個什麼。”楊洄長嘆道。

武惠妃死前,雖一直沒能如願登上皇后之位,但在死後,卻是被聖人追封為後,因此,壽王李瑁,就是名正言順的嫡長子!按理來說,儲君得是他,但偏偏,李隆基強奪了李瑁的妃子楊玉環。因此,李隆基若想晚年和死後都安穩點,皇位是斷然不會傳到李瑁手裡的。

而不能立嫡子李瑁的結果就是,儲君之爭被進一步激化——李亨並非長子,更非嫡子。所以,他天生就不能讓其他兄弟信服。而偏偏,李隆基還特別怕李亨效太宗故事,所以對這個本就地位不穩的儲君,非但沒有半點支援,還持續性地打壓,最近更是迫使太子和離。這一連串的舉動,稱得上當街把太子摁在地上掌摑了。

“我可以讓駙馬與慶王相見,只是,有條尾巴,很是煩人。”李縝道。

“盧杞?”楊洄終於聰明瞭一次。

“駙馬不願?”李縝問。

在李縝看來,盧杞確實是個聰明人,極善於分析人性,洞察人心,利用目標心中的恐懼來為自己服務:

元捴因為恐懼李縝的竹紙會奪了他壟斷麻紙、藤紙的利益,盧杞便引導元捴拷打裴冕,試圖掌握李縝殺死吉祥等人的證據。楊洄因為恐懼李林甫在謀求後路,讓自己的女兒討好廢太子的餘黨,以求將來東宮繼位後,能寬恕李林甫的家人。盧杞便引導楊洄毆打裴冕,並真的讓裴冕招了供!

所以,要對付這種人,要麼就在他初出茅廬,羽翼未豐時,就將他一棍子打死,要麼,就只能學歷史上的李懷光那般,直接兵諫,讓聖人下令將其貶逐了。不然,透過正常手段,永遠玩不過他。

“一頓飯,兩杯酒。能入罪?”楊洄譏笑,“李郎,你做的事,瞞不住的。”

“那鎮紙的事呢?”李縝反問。

“你!”楊洄咬著牙,“你欲我如何做?”

李縝其實壓根就不知道鎮紙是怎麼一回事,但奈何楊洄真的沉不住氣。

“給我些日子,讓我與他聊聊。”李縝道,“另外,如果讓我知道,今天起,你還見過盧杞,那慶王將永遠不會見你。”

“你的意思,我只要等著?”楊洄大驚,他還不習慣如此簡單的交易。畢竟,當年武惠妃和李林甫合作的時候,兩人可都是又出工又出力的。

“是。”李縝其實也想過利用楊洄來釣盧杞,但奈何,楊洄實在不是個能共商大事的人,要是自己跟他漏了底,只怕這輩子,都除不掉盧杞了。

“好,我便等著你。”楊洄說完,拂袖而去,“不用送了。”

棠奴追著跑了出去,將近一刻後,才捧著兩杯熱水進來。

“娘子不是說,現在是除不掉盧杞的嗎?”棠奴將一杯水遞給李縝,另一杯自己端著飲。

“若是,不靠右相呢?”李縝問。

“呵呵”棠奴瞪眼,“范陽盧氏,我可不敢動。”

“沒讓你動。”李縝胸有成竹地一笑,“扶我起來,去迎春樓。”

“李縝!”棠奴雙拳緊握,她很不待見九懷,更難以接受,李騰空才剛走呢,李縝就迫不及待地去見九懷的事實。

“好好好,你去,約她到崇仁坊的有間茶肆,說我在那等她。”李縝作出讓步,算是照顧了一下棠奴的感受。

“哼!”棠奴猶在鼓腮,不肯動。

“你再這樣,就是恃寵而驕了。”李縝語氣一寒。

“咚”棠奴猶如觸電一般,癱軟在地上,手中的杯子也摔了,濺得滿身是水:“奴,奴婢知錯……”

她鬧出了大動靜,驚動了旁邊的人,裴冕和胖子幾乎是同時進來的。

“大哥,這是……”胖子不解,正在問,卻被裴冕一手揪著,就往外拉。

“你倆別走。”李縝叫住他們。

“這……”那兩人抱成一團擠在門框處。

“胖子,你進來,趴地上。”李縝已經想好了如何懲罰棠奴,不過他現在不便示範。

“啊?”胖子一愣。

“快去。”裴冕推了他一把。

“手撐起來,腳伸直。”李縝下了床,擺弄著胖子的姿勢,而後拍了拍棠奴滿是汗水甚至還夾雜著幾滴眼淚的姣好臉龐,“別傻跪著,來看。”

“啊?”棠奴狐疑,不知李縝在搞什麼把戲,但現在哪裡還敢多話,遂挪動膝蓋,轉了個方向。

“曲臂,身子向下壓,膝蓋別碰地。”李縝指揮胖子做了一次。

“咦……”棠奴想起了一些床上的事,臉微微一紅。

“這叫俯臥撐,增加四肢和腰背力量的。”李縝拍著棠奴的額頭,“念你是初犯,便做兩百個吧。”

“兩……兩百個?”棠奴連嘴都不會合攏了。

“胖子,你給她數著,要是少了一個,你就做一千個。”李縝抱臂笑道,“我可是有辦法,知道你有沒有偷懶的。所以,別想著偷懶。”

“哦,好。”胖子木訥地點點頭。

棠奴乖乖趴下,對著地板才敢瞪眼。

李縝自己披了大氅,獨自出門去了。他還騎不了馬,只好花錢坐車。但儘管如此,這還是一段艱難的路途。

“你小子,幹嘛去了?怎麼氣色差成這樣?”九懷眉頭緊鎖,本想叫人扛李縝去醫館,至起碼也得找張床躺下,但轉念一想,李縝又不是傻子,若是無事,又如何會在這種時候來找自己,因此一時間,沒了主意。

“託你兩件事。一,這書稿,當面交……交給國舅。”直到,腦袋嗡的一響,李縝才意識到,自己已滿頭大汗,看來,背上的傷在他的連番折騰下,真的變得不容樂觀了。

“你得先進去休息一下。”九懷一手接過書稿,另一隻手就要來扶李縝。

“不,我不能露面。”李縝揮揮手,迎春樓內各方的眼線都有,他自然要避。

“第二件呢?”九懷轉過身,讓李縝靠在自己背上。

“告訴段恆俊,裴冕藏的甲,我找到了。我要與他,做個交易。”李縝道,“讓他出手,幫我除一個人。”

“盧杞?”九懷都不用想,就知道這人是誰。

“是……”

九懷腦袋往後一靠,感受著李縝的氣息,片刻才道:“盧杞將右相送給他的兩個女婢,都殺了,就埋在自家院裡。監視他家的遊俠說,這倆女婢會武功,所以鬧出了大動靜,要不然,盧杞就算殺了她們,他也難以知曉。”

“那可有人,將此事狀告官府?”李縝心道這盧杞也真是囂張,李林甫送的女使都敢殺。

“沒有,他也只是在牆外的樹冠上隱約看見,盧杞的家人挖了個大坑,埋了兩個奴僕打扮的女子進去。”

李縝心想,此事若是見了光,按照唐律,盧杞至重要徒一年,至輕要杖一百。不過考慮到盧杞是京兆府的法曹,因此官府極可能會因為“知法犯法”而加重了判。當然,前提是這事得見光,得鬧得沸沸揚揚,要不然,對盧杞是一點用都沒有。

李縝正在沉思,他依靠著的九懷卻忽然說了個名字:“晴娘。”

“什麼?”李縝沒明白。

九懷摸著自己的鬢髮:“最近,牢獄大興,每天都有人家被抄。而各坊的武候為了分得功勞,一見有各司公人進來,就會跟在他們後面,以求能抓住幾個,試圖逃跑的犯人。”

“而盧杞一直想抓到晴娘,不如,我們就用她設個套,讓她驚動盧杞,再由盧杞驚動武候和金吾衛,最後將這些人全引到盧杞的宅子去,京兆府有一種經過訓練的狗,是可以發現屍體的。”

“這太危險了。”李縝連連搖頭。

九懷莞爾一笑,扭頭,貼在李縝臉頰旁,輕聲道:“晴孃的身子骨,與我相差不遠。所以這次,我出手。”

“更不行!”李縝直接撐起了自己的身子,“你哪也別去!”

九懷轉過身,雙臂搭在李縝肩上:“如今,韓京尹還在,靠著他,我們除掉盧杞還不算難。可要是萬一,他被罷了官,換了個右相門下上去,就算在盧杞院裡發現了屍骨,又能如何?”

李縝沉吟良久:“扶我去見段恆俊吧。”

“你這傷……”九懷感覺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這傷,便是我給東宮的誠意。”李縝卻是一笑,“右相將我打成這樣,在他們眼裡,憑我的心氣,會如何想呢?”

“那你究竟恨不恨啊?”

李縝說出了自己的心裡話:“怨恨與人無異,唯有淡泊寧靜,才能走得更遠。”

“你!你這半月,都是在跟小曦學道吧?”九懷氣得握緊了拳頭,但話才說了一半,又不由得笑了起來。這又氣又笑,瞬間就擾亂了她的心境,心境一亂,胸中便覺苦悶,苦悶頂上頭腦,便催生了淚意。

“呃……不是不是。”李縝忽然覺得,為何身邊的女子過了個年,就都變得醋意滿滿了,“我在忙策論的事。”

“算了,走吧走吧。”九懷揮揮手,走在前面。

李縝當天就見到了段恆俊,他作商人打扮,混雜在西市的茶鋪中,不留神,還真看不出來。

“聽說,哥奴把你打得很慘?”段恆俊不知從哪聽說了李縝被打的事。

“對啊,都不知道把我當成什麼了。”李縝手一攤,而後無奈地在段恆俊對座上坐下。

“是嗎?這紫藤香可是安祿山花大力氣搜刮來的,一共就倆,一個獻給了聖人。另一個給了哥奴,就是十九娘找虢國夫人求情時送的那塊。”段恆俊的訊息靈通程度,遠超李縝想象。

“少女懵懂貪玩而已。這不是,我傷都還沒好呢,她就膩了我,回道觀尋美男子去了。”李縝擺出苦態,“她這一走啊,盧杞就聞著味來了。”

“我沒經歷過,不懂。”段恆俊聳聳肩,“說吧,找我何事?”

“誠意。”李縝拍了拍衣袋,“我今天,是帶著誠意而來。”

“不懂。”段恆俊仍在搖頭。

李縝湊近了一些:“裴冕的甲。”

“開個價。”段恆俊也是直接。

“盧杞。”李縝道。

“范陽盧氏啊。”段恆俊卻是搖頭一嘆。

“聽說,盧杞幾天就抄了上百家。再這樣下去,牽連到了韓京尹,裴冕是招了,還是不招。意義都不大了。”李縝開始威脅。

“李郎之意,這批甲,在韓京尹那?”段恆俊狐疑。

“是沒了韓京尹,東宮就處理不了。”李縝肯定道,因為他這兩天已經弄明白,裴冕藏甲的那段漕渠,是有京兆府的公人看守的,沒有京兆尹的批文,沉在裡面的木材根本就不能取出。

段恆俊沉思了許久,才道:“東宮沒有刀客,最多給你提供退路。”

“不,我需要你們給盧杞下個套。”李縝道,“就用晴娘。”

“你訊息很靈啊,盧杞昨天才找上門,你今天就來問罪了。”段恆俊開了個玩笑。

李縝露出驚訝的神色:“他膽子不小啊,既投右相。又靠東宮。”

“牆頭草。”段恆俊微微一笑。

李縝又問:“殿下可是需要這種人?”

“殿下需要有用的人。”段恆俊答,“可他,是一匹餓狼。”

“所以,這是成了?”

“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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