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信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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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行坊忽然來了許些大員,其中包括京兆尹韓朝宗、刑部尚書蕭炅。

盧杞雙拳緊握,咬牙切齒地跪在地上,他身前,有一個大坑,坑中是兩具尚未尚未腐爛的女屍,坑邊還趴著一隻大黃狗,正吐著舌頭搖尾巴,似是在得意自己剛立下的“功勞”。

原來,那兩隻大黃狗一到了盧杞的後院,就開始狂吠,怎麼也不肯走了。眾人於是懷疑,這賊子就躲到了盧杞的家中,盧杞暴怒,但一聯想,楊慎矜就是因為別宅莫名其妙地死了個“死士”,而因此下獄的。於是,為了表明自己是被冤枉的,他當即開啟家門,讓一眾武候兵丁入內搜尋。

怎知,潛入的賊子是沒找到,但其中一隻大黃狗,卻是趴在盧杞家後院的一塊新翻過的地上,死活不肯走了。

坊正是個有經驗的,且也被提前告知,盧杞是個睚眥必報的性格。於是,立刻開始囔囔,這塊地有問題了,試圖一舉整死盧杞。盧杞知道坊正說得沒錯,但哪裡肯讓兵丁去挖?眾人僵持不下時,韓朝宗來了。

韓京尹開口說要挖,誰敢不從?於是,就挖出了這倆屍體。這事,又立刻驚動了盧杞的恩主,刑部尚書蕭炅。

“蕭尚書,你說,這裡該如何處置?”自上元夜以來,冤獄屢興,其中不少人,就是韓朝宗的好友或是他同情的人,因此這位京尹心中,也是恨死了蕭炅這類的右相爪牙,於是乎就在這大庭廣眾之下,給他拋了個難題,為難為難蕭炅。

“收監,候審。”蕭炅恨恨道。

立刻有兩武候如狼似虎地撲上來,將盧杞摁倒在地,摘了官帽,盧杞倔強地抬起頭,瞪著韓朝宗。

韓朝宗心一慌:此子如狼,留不得。他素來和善的心中,竟也被逼出了殺意。

盧杞院中發現死屍的訊息,不過一個時辰就被傳到了右相府。

“啪”李林甫本在批閱公文,聽了這話,手中的毛筆不由得往桌案上一拍。

“阿郎,聽說是盧杞殺那倆女使的時候,她們在反抗,故而驚擾了四鄰。興許便是這樣,被東宮知曉了此事的。”青圭臉色蒼白地跪在地上。

利用盧杞的記恨心理,控制盧杞的計策,本是李林甫自己想的。然而,卻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所幸,現在御史中丞韋堅已經被貶了,不然就憑盧杞惹出的這件事,舉薦他的蕭炅就得吃一籮筐的彈劾。

“李縝那廝在哪?”李林甫問,他是第一時間就想到了李縝,因為晴娘這個名字,他就是從李縝口中聽來的。而他之所以會用盧杞,就是為了在核查李縝的身世。

“在崇仁坊的有間茶肆,剛派遣人去看了,行走都尚且困難。”青圭道。

“小棠奴呢?”

“小棠奴和裴冕,還有一個羌人,一直待在澄品軒,未曾出來過。”

“老狐狸。”李林甫鬥雞眼中,精光一閃。

青圭在下面陪著苦笑,畢竟,李縝傷重,另外三人又一直待在澄品軒,這足以說明,李縝跟此事的關係並不大了。但真的關係不大嗎?顯然不是,是沒有證據而已。

“那女賊,你們可都看清容貌了?”李林甫問。

“沒有,她帶著面具。據說,體徵與晴娘很像。”青圭道,“倒是在馬車中,發現了一份偽造的過所,名字與晴娘不同,但體徵年齒完全一樣。”

“誰偽造的?”李林甫問。

“東市的一名奴牙郎,人已經抓了。說是一個瘦瘦的大鬍子胡商花錢讓他做的,這胡商說,他在道旁撿了個女子,沒有身份,不好帶出關。”

“這理由,常見嗎?”李林甫問。

“挺常見的。”青圭道。

李林甫不說話了,儘管他按照誰獲利最多,誰就是兇手的原則來推斷,此事要麼就是東宮做的,要麼就是李縝做的,要麼就是……兩者聯手!

“阿郎,不如讓十九回澄品軒,打聽打聽。”青圭壓低了聲音,以免觸怒李林甫,“據說,那李縝在十九面前的時候,可是與阿郎在夫人面前時一模一樣啊。”

“老夫沒這個女兒!”李林甫右手用力一推,桌案上的書卷便掉了一地。

“是,是。”青圭低下頭,不再吱聲。

“知道本相在辦東宮的案子,還敢慫恿十五與杜位私奔去洛陽!此事鬧得啊!本相的這張老臉,都被他們幾個給丟盡了!”李林甫“啪啪啪”地打著自己的臉。

青圭不做聲,等著李林甫自己做決定。因為,現在說的,都是李林甫的家事,作為外人,他不應開口。

“告訴蕭炅,重判,然後自己請辭。待到風聲過後,本相再把這京兆尹,給他。”

“是。”

又是一個星月交輝的夜晚,茶肆中擠滿了準備通宵的客人。

“我看他們都在玩一種木牌,這是什麼?”九懷咬著大鴨腿,左手指著雅間的牆壁。

“骨牌,打發時辰用的。”李縝笑道。

“好玩嗎?”

“好玩,但你別學。”李縝說著,伸手收起了桌上的那個方盒。

九懷一愣,顯然是理解不了李縝的話。

“這玩意,一打就是一個通宵,還多少會沾上賭。”

“等等,這骨牌,我似乎只在這裡見過,難道?”九懷知道李縝點子多,遂狐疑地看著他。

李縝點點頭:“聽說聖人喜好各種新奇的玩意,不少人,就因為進獻了些寶物,而得以富貴。我便想起了在隴右時見過的,西域胡商玩的骨牌。現在做出來,是想試一試,會不會被人們所接受。”

“所以,如果大家都接受了它,你便要將此物,獻予聖人?”

“不是我,是你去獻。”李縝認真道,“我準備先獻給虢國夫人,讓她轉呈聖人。如果聖人喜歡,肯定會有賞賜,大頭是虢國夫人的,小頭就是你的……嗯,足以回良籍了。”

“噗嗤”九懷捂嘴一笑:“小瞧我。”

折回,輪到李縝愣住了:“何意?”

九懷又咬了一口鴨腿,將鴨肉都吞了後才道:“榆木,我幾年前就是良人了!”

“那你就想想,有什麼未了的心願吧。”

九懷用左手撐著腦袋,側頭看著李縝:“唔……我的心願嘛,也很簡單,就是與夫君一起,守著幾畝田地,一兩個孩子,直到天長地久。”

李縝本欲喝茶,聞言,手一顫,茶液全灑了出來:“這不是心願,是奢望。”

“罷了,罷了,不強求。”九懷說著,狠狠地咬了一口鴨腿,“大人當年,就是一心想重振家門……唔,結果讓一家子都落了賤籍。”

“那你可曾想過,有一天,能大大方方地告訴世人,你是誰,不再遮遮掩掩,更不用擔心,報出自己的名姓,會辱沒了門第?”李縝看著九懷的眼睛,誠懇地問。

“你真的?”九懷用左手手指沾了點茶液,在桌上寫了個“玉”字,她說的是,那枚讓她和李縝相見的玉佩。

“那就是我的玉。”李縝肯定道,“也是我們的秘密。”

“噗嗤”九懷捂嘴一笑:“這話說的,還以為是你拿它當信物送我了呢。”

“你若喜歡,我便送你。”

“榆木。”

九懷終究還是沒答應,由她去獻這骨牌,理由是她不想讓自己暴露在大庭廣眾之下。李縝想了想,覺得她的想法是對的。所以,他又在崇仁坊的茶肆靜養了三四天,待到傷口都癒合了,才獨自抱著那匣子骨牌,去找虢國夫人。

“哼,哥奴家的蠢女兒可真不行,連個女婿都看不緊!”楊玉瑤白著眼,也不知是在譏諷誰。

“姐姐,李縝最近尋得一新奇玩物,特意來獻。”李縝不好順著她的話往下說,只好自說自話。

楊玉瑤與其說是對骨牌有興致,還不如說是對李縝有興致,纖纖玉指把玩著骨牌,裹著薄襪的腳背就在李縝的小腿肚上摩挲。

李縝略一皺眉,稍稍用了點力,夾著她的腳背,而後,雙腿再以極小的幅度向後退了一點點。

“哇……哈哈哈!”楊玉瑤桃眼一瞪,旋即輕蔑一笑,“此物一看見就是個不老實的所制。”

“我聽楊暄說,瓊樓玉宇中有許多賭具,便參考了一下,它們的形制,合著當年在西域所見。便製出了這骨牌。”

楊玉瑤看著李縝那認認真真的模樣,忽然覺得,身體有了反應,但嘴上卻仍硬著:“哼,真的是瓊樓玉宇嗎?”

“當然不是,楊暄也有許多賭具,都放在澄品軒。”

“哼,還不老實。”楊玉瑤伸手來捏李縝的臉,“最近可都傳開了,哥奴的蠢女兒竊了他的紫藤香,來救一個與她同宗的小郎君。哥奴一家都是品行不端,行為不檢的,這小郎子可要小心啊。”

“姐姐教訓的是。”李縝連連點頭。

“聽說,你跟花花弄了個榷鹽?”

“是。”李縝點點頭,“策論已經寫好了,昨天便給了國舅。”

“唉,說起來,策論我沒幫上忙,這骨牌,也是受之有愧啊。”楊玉瑤眨了眨桃眼,“花花從楊慎矜那,抄了個美婢,叫明珠的。給你暖床瞭如何?”

李縝見四下無人,便大膽地湊了一點:“明珠,哪有姐姐貌美?”

“哈哈哈!你小子,膽還挺大!”楊玉瑤拍案大笑。

“姐姐,若是這骨牌討得聖人歡喜了,不知姐姐能否,將功勞豐潤一些給岑參?”李縝問。事關張通儒在將作監那邊也捋順了工作,馬上就要全面推進竹紙的生產了,這時候,李縝就很迫切地需要一個筆桿子來替自己提高在士子中的影響力了。

“自然是可以的。只是,我笨得厲害,你可得手把手教我啊。”楊玉瑤說著,手臂已纏上了李縝的脖頸。

此時,流青帶著一男一女兩個僕人進來,剛好湊成了一桌——楊玉瑤坐在李縝膝上,與李縝打同一份牌。

李縝在楊玉瑤府上住了兩天,所幸,他背脊上的傷依舊沒好,所以,楊玉瑤也沒胡來。

第三天一早,楊釗就來府上串門了。

“賢弟啊,大事不妙啊。這盧鉉竟是上書,彈劾我們的榷鹽鐵啊!說這是禍國殃民的惡法啊!”楊釗邊走近李縝,邊大聲道,“他還彈劾說,策論的數額如此詳實,必是有人洩露了朝廷的稅賦數額,請求聖人下旨嚴查啊。”

“盧鉉想當忠良,國舅成全他便是,將他貶去嶺南吧。”李縝打算跟楊釗開個小玩笑。

“哈哈哈哈,這武人就是豪爽。”楊釗笑得直拍大腿,“不過賢弟,哥哥現在雖然是通事舍人,但還幹不了那事,幹不了。”

“彈劾第五琦知道賦稅額度,那就是他不懂了。國朝的賦稅開支,走的都是明賬,這就是朝廷無私帳的表現,是聖人,是右相的功績啊。”李縝開始認真道,這話也不是他亂說的,而是此前和李岫閒談時,李岫告訴他的。

“至於這‘榷鹽鐵’是禍國殃民,還是給聖人斂財,策論中已經寫得很清楚了。聖人自有明斷。”

“賢弟,話是這麼說。但聖人的心思,哥哥是知道的,必須是聖明的。就算此事是符合聖人心意的,但若是民怨太大,聖人也是會降罪的。”

李縝想起了李騰空的話,李林甫之所以默許李縝去寫這榷鹽鐵,是為了削弱王鉷的聖眷,表明除了王鉷外還有人能替聖人斂財。不過,就現在發生的事來看,李林甫想要的,並不僅是削弱王鉷的影響,還想告訴聖人,除了李林甫外,其他所有能給聖人斂財的人,都會激起極大的民怨,因此,必須有一個鞠躬盡瘁的右相,來替聖人穩定時局。

“盧鉉敢上奏,就代表這榷鹽鐵的功勞,我們還吞不下,得找些人一起弄。”

“賢弟想找誰?”楊釗問。

“誰肯出頭就找誰。”李縝道。

“明白了,哥哥這邊去找裴寬!”楊釗立刻想到了近年來屢遭李林甫打壓的裴寬,打算將他捧出來,噁心李林甫一番。

“哎,我說你倆,找誰不行?就非得去找裴寬不可?”楊玉瑤卻不合時宜地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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