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贈詩(1 / 1)
右相府,月堂。
李林甫捂著胸口,看著裴寬擬好的,如何在河東施行榷鹽鐵的奏疏,越看,視線越模糊。
“阿郎,歇會兒吧。”愛奴在旁看得清楚,忙撒嬌似的栽進李林甫的懷中,免得那心胸狹隘的阿郎把自己給氣死。
溫香軟玉入眼,李林甫這才覺得好受了些:“唉,什麼榷鹽鐵,分明就是如前隋‘大索貌閱’一般的惡法!”
宰執天下多年,李林甫看得清楚,無論是租庸調還是水路轉運,亦或這榷鹽鐵,只要聖人大手大腳花錢的習性不改,這些本該利國利民的良策到了最後,都會變成禍國殃民的惡法。
因此作為宰執的他,在第一時間就寫出了字字泣血的《批駁榷鹽鐵十條》列舉,其中的種種弊端,但怎料,他李林甫的奏疏,竟都有石沉大海的一天啊!
愛奴很大膽,翻了個身,白嫩的青蔥直接捏住了李林甫的下巴。
李林甫竟真的任她捏了好一會兒,才嘆氣道:“李縝此舉,分明就是在助楊釗爭權。”
“阿郎勿憂,裴寬的家族都在河東,他此行,定會無功而返。”愛奴終於開口道。
“卿卿,老夫擔心的,是李縝舉薦的人啊。”李林甫從桌案上,翻出一份文書,交到愛奴手中。
愛奴這才不情不願地,將手從李林甫的下巴上縮回。
這封舉薦的公文,還是裴寬寫的,推薦的人是裴冕和高尚,都是與李縝有關的人。
“豎子原來是想借著《榷鹽鐵》,替楊釗扶植黨羽啊。”愛奴合上文書,“阿郎不妨,也塞些人到他身邊,就像安祿山一般。”
“胡兒何時幹了這種事?”李林甫一愣,他是一心操勞國事的賢相,沒有多餘的精力,來管這些私事。
“就在上元宴後,他便讓平盧進奏院的人,每天都到李縝的茶肆去用膳。這兩天,還讓李縝答應,帶一個叫平洌的,一起去河東了呢。”
李林甫一聽,鬥雞眼一聚,精光迸發:“豎子是想謀求河東了。”
愛奴看他這樣子,便察覺到李林甫似是對安祿山有所不滿:“阿郎,安祿山的手,是不是也伸得太長了?”
“哈哈,長點好,不長,又怎能打起來呢?”李林甫“呵呵”一笑,心中已有奸計,“讓老夫看看,河東道各郡、縣的官員名冊。”
“諾~”愛奴軟軟地應了聲,起身往月堂的地下室走去。
這邊,李林甫在準備搞事,那邊,李縝已經在楊玉瑤府中搞事了。
“哦~呵呵~哈哈哈,你小子……哈哈哈~小奴知錯了,哈哈哈!”楊玉瑤放肆地叫著,白皙且精緻的臉上,滿是紅暈。
“要讓姐姐開心,自當用心。”李縝笑道。
“哼,說!你是不是知道要被流放了,才肯拿出些真本事,來伺候我?”楊玉瑤雙腿一張,夾著李縝的腰,雙臂撐著李縝的雙肩,嗔道。
“自然不是,奈何開竅得晚。”李縝一副愁上眉頭的模樣。
“好啦,好啦。就算你去了河東,姐姐也不會忘了你。”楊玉瑤也是個會安慰人的,雙臂一曲,精緻姣好的臉龐,直接就貼在李縝的胸膛上。
李縝也伸出雙臂,大膽地將這位貴婦人摟在懷中,還用力一摁她的背,這一摁,胸膛立刻像被什麼頂住了一般。
“啊~哼,你個不老實的。”楊玉瑤一掐李縝的臉,然後怒意又轉為惆悵,“唉,我先前聽張洎說,這河東的鹽鐵,可都在世家手裡,尤其是那裴氏。”
“所以,裴公此行,要麼會得罪親族,要麼,得罪聖人。”李縝忽然明白,為何李林甫會大度地讓裴寬去推行這個幹好了,真能入相的《榷鹽鐵》了。
“好個哥奴,真的是口蜜腹劍。”楊玉瑤嗔怒道,“那你呢?若《榷鹽鐵》推行不下去,裴寬不一定有事,你可不一定。”
“世家不會明著反對聖人,所以頭一兩年,他們會做些讓步。往後,就不好說了。”
“你這奸人。”楊玉瑤一拳錘在李縝胸膛上,“不過也好,兩年也夠我將你調回來了。你就安心地去,混些政績吧。”
“謝姐姐。”李縝說著,雙手從楊玉瑤軟嫩的背脊上往下滑,滑至最底後,手和身子一併用力。
“河東可多貴女……唔……”楊玉瑤本在說話,忽然臉色突變,她咬著嘴唇,好一會兒才“哼”了聲,“你可不要,忘了姐姐哦!”
李縝在楊玉瑤府中待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又飲了些補湯,隨後才啟程趕往郭家。他沒帶別的禮物,僅是帶了一張與送給裴寬那張一模一樣的躺椅。
他剛到郭府,正欲給門房遞上拜帖,就看見郭老六從門房身後探出頭來。
“李郎!”她滿臉都是藏不住的喜悅。
“老……六娘,你為何在這?”李縝見有客人與自己同時來到,忙改變了對郭老六的稱呼,免得又遭人詬病自己無禮。
“來等你啊。”郭老六卻是奔放,已經上前揪住了李縝的衣袖,“來,我帶你進去。”
“我跟著你走就好,這……這似乎不合周禮。”李縝想掙開郭老六的手,但又怕此舉會讓她生厭,畢竟郭老六不是九懷更不是棠奴,她若是生了李縝的氣,李縝還真不知道,該如何去哄。
“古物!現在遵的是唐禮。”郭老六瞪了李縝一眼,但不知道是不是急了點,話音剛落,就咳了起來。
“你……可是不舒服?”李縝忙彎腰湊近道,他心道,要是自己像小曦一般,懂點醫術就好了,說不定,還能暖郭老六一次。
“上次去曲江池坐船,不慎……咳咳……落了水。救起來後,就落下了這病根。”郭老六嘟嘴道。
李縝這才知道,為何郭老六現在的臉色,會比上一年差了,原來一直病著。
“可有請郎中看過?”李縝問。
“看過了,說要慢慢治。所以,我每天都要喝一大碗藥。”
“那你現在能吃糖嗎?可以的話,我店裡有多石蜜,給你帶一點。”李縝想起了那幾天,自己養傷時,小曦灌自己飲的藥,那叫一個苦。
“嘻嘻”郭老六竊喜:“偷偷給我,別讓其他人看見。”
“好,這事我熟。”李縝跟著竊笑,伸手解下腰間的布袋,將一小袋石蜜和胡餅遞給郭老六。這是他隨身帶的吃食,第二次派上用場了,“一天吃一小塊就好了,吃完後,我再拿更多的給你。”
“對了,三郎準備隨你一道,去河東遊歷。等會宴後,阿母便會與你說這事。”
李縝一愣:“三郎是想隨我熟悉一下,官府事務。還是想去遊山玩水?”
“不知曉他。不過若是我,肯定就會隨你熟悉公務了。”郭老六捂嘴笑道,“就是不知曉,你願不願意。”
“你也這般上進?”李縝撓了撓頭,心中覺得,這郭老六也是一個志不在小的。
“女子也當學貂蟬,為國出力嘛。”郭老六道,“這可是你說的。”
“呃……那是傳奇,不真實的。”李縝忙擺手,他覺得,以郭子儀謹慎得可怕的性格,要是聽了郭老六這話,估摸著第一時間就是禁止李縝進門,免得李縝屆時效法王允除董卓不成,被李林甫誅殺時,血會濺到郭家門上。
說話間,兩人已經來到正廳門前,廳中,夫人王氏正濃妝豔抹地招待著客人,郭晞則在忙前忙後,只有那郭五郎,跟個沒事人似的坐在座位上,時不時還偷偷用手捏起一塊羊肉,塞進嘴裡。
李縝上前,與王氏見禮。
“縝見過夫人,祝夫人福如東海,壽比南山。”李縝說著,將禮單遞給郭府的管家。
“哎,李郎你似乎又長高了啊。”王氏卻很親切地走上來,伸手扶了扶李縝的雙臂。
“夫人莫要打趣縝了,幾年前,縝就不長個了。”李縝謙虛道。
“哎呀,哪有這般說話的理。”王氏作了個“請”的手勢,然後領先李縝半個身位,給李縝引路。
“李郎,妾身上次,便有一事想問,但奈何上次是初見,不好開口。”王氏急走兩步後,就慢了下來,身子還微微後傾,以便用更小的聲音就能與李縝順利交談。
“夫人但問無妨。”
王氏用小圓扇遮著鼻子以下的臉,而後才道:“李郎,你可曾有過婚約?”
“未曾。”李縝實話是說,心道:這是月老來了?
“啊~”王氏看似長吁一口氣,臉上也浮起不一樣的笑容。
“夫人可是想替縝做媒?”李縝大膽地問了句。
“嗯……”王氏正欲回答,卻見正廳門口,又來了一客,遂對李縝道,“李郎且先坐著,宴後,妾身再慢慢與你說。”
李縝行了一禮,然後在席上坐下。
怎料,他才剛坐下,郭老六就走了過來:“李郎,宴會還早著呢,可願隨我來?”
“唔……院中的話可以,屋內,就恕難從命了。”李縝被女子們搞得多了,也學會了如何保護自己。
“就是在院中。”郭老六卻是聽不懂李縝的弦外之音的,剛得到李縝回答,她就歡喜地將李縝拉了出去。
兩人來到正廳後的院落中,這裡也有不少華冠麗服的客人,正三兩圍著閒聊,有的氣度威儀,一看就是高官,有的羽扇綸巾,一看就知是飽學之士,還有的羽衣布冠,一看就知是鄉野隱士。
李縝正在感慨,這高門大戶雄厚的人脈。就已被郭老六拉到了一張小石桌前,石桌上,已準備了紙墨。
“老六,這是何意?”李縝看著紙墨,又看了眼郭老六,卻見後者侷促不安地站在那,雙手食指相扣,臉色也微微發紅。
郭老六羞澀了一會兒,才壯著膽子,用手指點了點案上的宣紙道:“李郎,你能送我一首詩嗎?”
“你想要什麼型別的?我再想想。”李縝雖然覺得郭老六的要求很奇怪,但也沒有刨根問底。
“唔……跟懷孃的那首《元夕》一樣的吧。”郭老六躲避著李縝的目光。
“這……”李縝皺眉撓頭,心道這郭老六還真是人小鬼大,自己還以為她是個小孩子,誰知,人家都已經會動這心思了。
“現在馬上開春了,我便以此為題,送你一首詞吧。”李縝說著,提起筆,寫了首晏殊的《採桑子》:
陽和二月芳菲遍,暖景溶溶。戲蝶遊蜂,深入千花粉豔中。
何人解系天邊日,佔取春風。免使繁紅,一片西飛一片東。
“哎,真的很像唉。”郭老六舉著麻紙,看一眼手稿,又看一眼不遠處的花園,此時,天氣已經轉暖,因此院中的報春花已經盛開,正引來成群的蜂蝶。
“但這裡面,也沒有人啊。”但郭老六臉上的歡喜,卻沒有持續多久,因為她在這首詞中,找不到那個在燈火闌珊處的“她”。
“我再送你一首,不過這首詩,你得收好了,別讓旁人看見。”李縝知曉她的意,因此也變得大膽起來,“就像石蜜一樣,是我倆的小秘密,好嗎?”
“嗯嗯。”
李縝得到她肯定的回答後,便再次拿起筆,左手背在身後,右手即興揮毫:公子王孫逐後塵,綠珠垂淚滴羅巾。侯門一入深如海,從此蕭郎是路人。
“啊……這是?”郭老六似懂非懂,因此神色是似喜還憂。
“好的詩,就像好酒一樣,放的時間越久,越有味道。”李縝放下筆,微微一嘆。
郭老六還欲再問,管家卻來院中招呼客人們入席,準備開宴了。於是,郭老六隻好小心翼翼地將一詩一詞收入懷中,而後再與李縝一併,隨著人流走入正廳。
李縝落座後,打量了到訪的賓客一眼,很快,他就在一群陌生的臉孔中,發現了幾張熟悉的臉——李林甫之子李岫,裴寬之子裴諝。而後,又在王氏的介紹中,認識了駙馬張洎,其人是開元名相張說的次子、還有左羽林軍將軍王承業。
除了男賓外,李縝還在女客中,發現了一個豐腴端莊的身影,正是那達奚盈盈。
由此看來,除了太子李亨因為正處於風頭火勢,不方便派嫡系前來外。當今朝堂上的各大勢力,都有派人來,從這一點也能看出,郭子儀和王氏確實是八面玲瓏,在各方勢力裡,都有不錯的人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