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力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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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從窗欞處灑入,落在棋盤上,楚河漢界之間,兩軍廝殺正激烈。

“你為何還不來?”楊暄掙扎著從軟榻上抬起頭,看著端坐在窗前的達奚盈盈。

“小郎子,這般急,就不怕,我會膩了你?”達奚盈盈說著,“啪”地落下一子,恰好組成對楚“將”的十面埋伏陣。

“哈哈,只要義父回來,你便不會膩。”軟玉在面前的時候,楊暄跟楊釗是一個德行,“我可看得清楚,你光是看著他,便溼……”

楊暄話音未落,嘴便被奶白色的大饅頭給堵了個嚴實。

“小郎子,禍從口出哦~”達奚盈盈看著身下的那雙,跟痴了一般的小眼珠,心中頓時生出抓弄之意,於是伸手扯著那張胖臉,拉了又拉,“倒是傻得可愛。”

“娘子,李縝來了。”有人敲響了雅間的門。

“你要去,見見他嗎?”達奚盈盈點了點楊暄的胖乎乎的額頭。

“唔唔”楊暄搖了搖頭,腦子裡裝的,卻滿是白饅頭那芳香的奶香。

“傻郎子。”達奚盈盈剛將被褥扔到楊暄身上,楊暄立刻雙手扯起它,蓋住了自己的臉。他以為,李縝會像上次一樣,被人帶到這雅間裡,怎料這一次,達奚盈盈竟是出去了。

瓊樓玉宇中,也不全是喧囂之處,這瓊樓最頂上的大雅間,便是其中一處清淨之地,坐在這,可以俯視整個大半個道政坊,還可以看見不遠處的皇城,遠處的小雁塔。

“不知郎君的骨牌,有沒有兩個人的玩法?”達奚盈盈主動開的口,還伸出纖纖玉指,擺弄著骨牌,讓它們發出些清脆的響聲來,也不知是在吸引李縝的注意力,還是想掩飾一下,心中越來越旺盛的慾火。

“娘子可以發明一個。”

“哈哈,郎君真會說笑。”

李縝卻搖了搖頭:“不是說笑,長安競爭大,想讓人永遠覺得,你是最值得他們花錢的那個,就得善於創新。我們叫,上進。”

“郎君這話,聽起來像是在罵奴家,就知道賣身子。”達奚盈盈翹起腿,左手捋著高高的雲鬢,右手則順著修長且無遮無掩的長腿,從腿根滑到膝蓋處。

她當然是美的,但李縝看著她的動作,卻是心如止水。因為,他的眼界,早被宰相們的女兒、孫女,給養叼了——江離、老六、九懷、小曦,哪個不是身出名門,公卿之後?楊玉瑤雖然不是公卿之後,但也是絕色加聖眷正濃的貴夫人。因此,如果李縝對達奚盈盈動了心,反倒是掉了價。

“這是從商之道,也是為官之道。想上進,想致富,就得創新。”

“可奴家卻是笨得厲害呢。”達奚盈盈幽怨道,“不知郎君是否願意,教教奴家?”

“往後吧。”李縝擺擺手,“我那個義子,倒是個好玩的,娘子若有心,可以與他研究。”

“他?”達奚盈盈眸光一閃,“這呆呆的,也能玩得明白骨牌?”

“小瞧他?”李縝自個端起茶盞,飲了口。

達奚盈盈見他的茶杯空了一半,不自覺地前傾身子,想給他添滿,但最後關頭,卻是忍住了,因為這是她的地頭,就算對面的人是“人間李郎子”她也不該如此主動的才對。

但手已經伸了一半,不做點什麼又不好,於是她便雙手握著束帶,往上拉了又拉,但這兩下,卻勒得她有點疼,這是獨屬於太大的人的煩惱。

“你這瓊樓玉宇,一個月能賺多少?”李縝看了一會兒街景,又問。

“這不是你該問的事。”

李縝沒再說話,僅是靜靜地看著面前這位豐腴端莊的貴婦人,他在運用,一種名為“沉默”的力量,來逼迫對手就範。

達奚盈盈開始還能強裝鎮定地與李縝對視,但後來,心就虛了點,於是就端起面前的茶盞,看著窗外來品茶,但怎知,手一抖,茶水反而弄溼了衣襟。

“你如此看著我,意欲何為?”她將茶盞往桌案上一拍,怒道。她覺得自己正被審視著,所以因為羞恥感而惱羞成怒。

“上一次,你故意對我露出了所有該遮住的地方。今天,卻因為我在看著你而生氣。”李縝道。

“你的義子,已經欠了我七百貫。”達奚盈盈也知曉如何打亂對方的節奏,以掌握話語權。

“他大人如今的地位,就不是這七百貫能比的。”李縝和顏悅色道。

“是嗎?”達奚盈盈露出了一個,她自認為很強勢的笑容。

“你大可以用你能用的手段,來對付他。看看,會如何?”李縝道。

達奚盈盈抿了抿嘴唇,她確實不敢對楊暄怎麼樣,不過她也聰明,立刻就想到了一個控制節奏的方法:“我沒喚你來,你卻來了。這說明,你有求於我,不是嗎?”

“你說對了一半。”李縝從懷中掏出一份文書,用手摁著,放在桌面上,“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談筆生意。當然,也可以換個說法,救你一命。”

“哈哈,郎君可真把自己當回事了。”達奚盈盈張嘴大笑,露出滿口貝齒,完全不似九懷和小曦那般,笑的時候,也會刻意維持“笑不露齒”的形象。

“在道政坊開賭場,你又是何人?別說你背後的人是誰,真鬧到聖人面前,你猜猜,他是會為了你,忤逆聖意,還是拿你去讓聖人消氣?”李縝道,“也別覺得你們隱秘,去年的吉溫案,這瓊樓玉宇便已經被京兆府和十六衛知曉了。只不過,馬上發生的韋堅案,讓他們暫時騰不出手來,查抄這個賭坊。”

“你!”

“韋堅案,可是讓京兆府和十六衛,都騰出了大量官位。因此不久之後,就會有大量的新官赴任,你猜這些人為了自己的政績,會不會對你這賭坊動手?”

李縝說到這,手一縮,將文書收回,而後,起身就走。他的話已經說完,接下來就是等達奚盈盈咬鉤。他有這個把握,因為段恆俊告訴過他,達奚盈盈曾被汝陽王當禮物一般送給壽王,這種經歷,是一定會讓她沒有安全感的。而李縝剛才的話,攻擊的,就是她的旁人給達奚盈盈的安全許諾。

“咚”李縝用力地將雅間的門帶上,而後頭也不回地往樓梯走去。這巨大的關門聲,嚇了達奚盈盈一個機靈,她雙手不自覺地攥了攥拳,想端起茶盞來抿一口茶,壓壓驚。但茶盞剛端起,手卻是一抖,“砰”的一聲,昂貴的白瓷茶盞便摔了個粉碎。

“李郎!”她忙起身,追了出去,“你站住!我有話與你說。”

她費力跑了好一會兒,才終於在一樓的樓梯口截住李縝,而後就因為常年不愛運動,而累得說不出話,只能雙手撐著膝蓋,一個勁地喘氣。

“我如果是你,就算再急,今天也不會說什麼。”李縝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想說什麼?”

“你說,想和我談筆生意,什麼意思?”

“你在替誰做事?”李縝問。

“這叫生意?”達奚盈盈一愣,她知曉這原本不是李縝要問的話,只不過,正如李縝所說,她追了出來,暴露了自己目前的困境,因此被李縝得寸進尺了。

“那就讓開路吧。”李縝道。

“奴家在替壽王做事。”達奚盈盈低下頭,思索著有沒有重新掌握談話主動權的可能。

“撒謊。”李縝道。

“沒騙你!”達奚盈盈明顯急得很,“奴家做的事,都是為了他!”

“也包括上次,色誘我?”

“你!”

“如果是,你還是離他越遠越好,一個根本不知道尊重你的人,在危急時刻,會來救你嗎?”

達奚盈盈又被打亂了思緒:“胡說,壽王不是那樣的人。要奴家這麼做的,是……”

她住口不說了,因為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又被李縝套出了一句話。

“請你讓開。”李縝很有禮貌道,。

達奚盈盈眼角忽地一紅,拳頭再次一攥道:“慶王把奴家送給了壽王,但還一直讓奴家替他做事。包括,接近李郎你。”

李縝不說話,僅是靜靜地看著達奚盈盈,他知道,後者還有一籮筐的話沒說,自己犯不著著急。

“奴家願意告訴你更多,但要先知道,你能如何救奴家一命?”

“那就得先告訴我,你為何會覺得,自己現在處境危險。”李縝不放過任何一個套話的機會。

“你說得對,吉祥案的時候,這瓊樓玉宇就已經被京兆府知曉了。所以那時,奴家就準備把它賣了。但壽王卻執意不肯,說就指著它賺錢。”

“壽王很缺錢嗎?”

“嗯。”達奚盈盈點點頭,“但為何缺,奴家也不知曉。”

李縝想了想,達奚盈盈不像在撒謊,因為壽王李瑁也不至於蠢到,將所有機密都告訴一個女奴,當然,如果李縝花點精力的話,還是有可能從達奚盈盈這,撬出些線索來。

“有間茶肆想開個分店,地方你出,一切雜務都是你搞定,錢和廚子,我出。如何?”李縝從懷中掏出那份文書,“覺得可以,明天就去迎春樓找九懷,然後去東市署按契。”

“那這瓊樓玉宇?”

“茶肆不能開在這裡。至於這瓊樓玉宇如何處置,你自己看著辦。”李縝是絕對不會去蹚瓊樓玉宇的渾水的。

“好。”達奚盈盈接過契書,像收珍寶一般,把它貼身收好。

從道政坊出來後,李縝沒有按原計劃去宣陽坊找楊玉瑤,而是去了趟平康坊找九懷。

“你說,壽王最近很缺錢,像是在預謀什麼?”九懷聽了李縝的話,眉頭一皺,“可是監視十王宅的人說,壽王最近三個月,都沒有出過門。”

“達奚盈盈是這般說的,我現在懷疑,她對壽王,有感情。”李縝道。

“啊?”九懷聽不得與“感情”有關的字眼,因為這不僅會令她的心,又蕩又亂,還會催起淚意。

“不久之後,她便會來找你,商量茶肆分店的事,我們出多少錢不是問題,只要能夠接近她,瞭解她就行。”李縝說著,從懷中掏出一沓兌票來,“盛通櫃坊肄業了,長安的櫃坊業,一下子多了許多空白。我等會就去說服虢國夫人,抓住這機會,也開個櫃坊。如果遊說成了,你可就有得忙了。”

“你將這般多的要事,都交給我,我好怕,會做不好。”九懷雙手接過兌票,但頭一直低著,沒有看李縝一眼。

“你為何變得這般怯生生了?”李縝背過手,圍著九懷轉了兩圈,“你可是靠一己之力,在及笄之年,就能脫賤入良的人啊?”

“因為那時,毫無顧慮啊……”九懷這才抬起頭,視線隨李縝的動作而移動,“現在,好怕會耽誤了大事,繼而讓你……生氣。”

李縝猛一轉身,張開雙臂,將九懷緊緊地摟住:“榆木!”

九懷垂下雙手,任由李縝摟了一會,才“嘻嘻”一笑,與此同時,兩滴晶瑩,從她眼角無聲地落下。

“世間萬物,有成,就有敗。盡心做過便是,勿要多想。”李縝說著,雙臂一撐,將自己的上半身往後推開,以便能看清九懷的臉,“而且,你想這輩子,都生活在,隨時可能會被旁人捏死的陰影之中嗎?”

“不想的。”九懷搖了搖頭,跟李縝不同,她是真的親眼看著,最後一串血沫,從江離嘴中吐出,而後,這個與自己互相攙扶著,前行了十多年的姐妹,就這樣,徹底,沒了聲息的。

“那就振作起來,換個辦法活。”李縝再次摟緊了她,直到,懷中的娘子堅定地點了點頭。

“這個,給你。”兩人結束擁抱後,九懷從肩膀上卸下一個鼓鼓的布包。

“這是?”

“給你縫了件冬衣,河東我去過一次,地勢又高,冬天又冷。”

“今晚,要不你來崇仁坊一趟吧,我給你做只姜蔥燜鴨。”李縝接過包裹,卻發現它出乎意料地沉,乃至於差點就失了手,“再來只白切雞。”

“吸”九懷用手背抹了抹眼角,“今晚,衛裡有事。還有,你最好去一趟裴公那,看看有沒有什麼,可以幫上忙的。”

“好,聽你的。”

“對了,明早,我不方便去送你,不過,長樂驛東南角,有座小山丘,我會穿上你送的那套綢衣,站在上面。到時候我們比一比,看看誰先找到誰。”

“那你肯定沒我快。”李縝心中覺得苦,但依然笑了,“我以前,可是弓手。”

“哼!我的目力也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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