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上交（1 / 1）
千乘縣有錢人不少，窮人也有不少。處於兩者中間，達到小康水平的百姓卻不多。
有錢人沒有去當鋪拿首飾換錢的必要，窮人也沒有拿到當鋪換錢的首飾，所以當鋪的生意，還是有些難做。
不過他們還有副業，那便是放貸。因此當鋪門口站著好幾個彪形大漢，也就不奇怪了。
劉捕頭帶著一行人從博樂坊出來，就直奔當鋪而去。門口那幾個彪形大漢跟博樂坊的打手一樣，見劉知福一行人來勢洶洶，以為他們是要來抓人的。
一面跑去通知掌櫃，另一面就挺身而出，攔在劉知福等人面前。
但當他們看到孫變時，又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
“你們當鋪的掌櫃可在？”劉知福以為是自己的威嚴把他們嚇退，心中沾沾自喜。
兩三個打手對視一眼，點點頭道：“掌櫃的就在裡面。”
說話間，當鋪裡面走出來一個身著錦袍的中年男子。
“劉捕頭！”才出門，便拈著自己一撇八字鬍道：“什麼風把您吹到小店來了？喲，還帶了這麼多弟兄，不知小店做了什麼違法亂紀之事，要這麼興師動眾啊？”
“哼，本捕頭今日過來不是來拿你的。”劉知福一點都不喜歡這個傢伙，他放的貸要比別家多收兩分利，乾的是趁火打劫的買賣，自然讓人唾棄。
“錢通，本捕頭問你，這幾日可有人來你這兒拿玉佩換錢的？”
錢通便是這當鋪的掌櫃，聞言一愣，隨即回答道：“這……這個小人還真記不清了，得查查賬本，才能知道。”
“那好，本捕頭就在這兒等你，你速去速回。”
錢通笑道：“劉捕頭何必在外等候，不如進店稍坐片刻，小店還有茶水點心奉上。”
“不必了。”剛才在博樂坊喝了一肚子茶水的劉知福自然沒這個興致：“縣衙裡還有案子要辦，你快些查便是。”
錢通見劉知福執意如此，也不強求。衝劉知福拱了拱手，轉身進了當鋪內。
趁著錢通查賬的空閒，劉知福站在外面也沒什麼事做，就跟孫變閒聊起來。
“小孫啊，你可知你前幾日在博樂坊抓的那個是什麼人？”
“不就是個輸光了還要鬧事的倒黴蛋麼？”孫變笑著回答道：“這樣的人博樂坊一天下來沒有十個，也有五個。他充其量也就身手好點，沒什麼大不了的。”
劉知福瞅了他一眼，心說這小子是揣著明白裝糊塗，還是真不知道？清了清嗓子，劉知福故作高深道：“小孫啊，你不知道。本捕頭那天見了那人，就覺得他不對勁。
這幾日本捕頭四處探聽，方才得知，那人便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過江龍陳志！”
孫變驚訝道：“啊？這麼厲害？”
“是啊。”劉知福重重的點頭：“小孫啊，你可得小心了。他既然能在江湖上混出名頭，自然有好友相助，你可要小心他的朋友，莫要放鬆警惕之時，被他們偷襲啊。”
孫變連忙抱拳道：“多謝劉捕頭提醒，卑職感激不盡。”
劉知福擺擺手說：“客氣什麼，你我同僚一場，你又是我的得力干將。你若出事，我這心裡也不好受。”
兩人說話間，錢通就從當鋪裡出來了。
“劉捕頭，您恐怕得失望了。小店這一個月來，有收到各種各樣的珠寶首飾，唯獨沒有收到玉佩。”
劉知福看著錢通，眯起眼睛道：“此話當真？”
錢通攤開手道：“劉捕頭，在這件事情上騙您，小人能落得什麼好處嗎？”
“這話倒也不假。”劉知福點了點頭，隨後大手一揮：“好吧！咱們回縣衙去！”
“劉捕頭，慢走不送啊！”錢通在後面帶著自己的一幫打手揮手告別。
玉佩沒有找到，證明趙匡胤清白的時間，就得往後拖一拖。
眾人回了縣衙，便開始各忙各的。有的整理倉庫，有的則跑去巡街。孫變來到後院，敲了敲書房的門。
“進！”
書房內傳來孫賀的聲音。
得到准許之後孫變推門而入，反手將門關上。
“回來了？玉佩找的怎麼樣了？有沒有找到？”
孫變遲疑了一下，搖搖頭道：“沒，賭場和當鋪都去過了。賭場說不給換這類首飾，當鋪又說這一個多月都沒見過玉佩。”
“哦？那還真是奇了怪了，這玉佩若被人偷去，犯人不去銷贓，難道還留在身上麼？”
孫變撓了撓頭道：“沒準是想冒充人家？”
聞言，孫賀瞥了兒子一眼。孫變被父親這一眼看的是頭皮發麻，這人雖然只是個縣令，但眼睛卻毒的厲害，天知道他是不是看出些什麼了。
“若我記得不錯，抓住趙匡胤那天，應當是你跟劉知福去巡街吧？”
“……”
“但劉知福帶著趙匡胤回來有一炷香了，你才從外面姍姍來遲，這段時間，都去幹嘛了？”
“……”
“事後我又問過劉知福，劉知福說當時你去追那小偷，小偷和你都跑的很快，他們沒能跟上，也就是說，追小偷追到什麼地方去，只有你才知道，是也不是？”
“……”
孫賀忽然間一拍桌子，怒道：“這麼多年，讀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先人傳下來的經典當中，有哪一篇是教你監守自盜的？！”
“孩兒知錯了……”
“我屢次三番告誡於你，一個人即便再窮困，也要靠自己的雙手吃飯。你此番追捕盜賊，將其贓物據為己有，你自己說，如此行徑，你與那盜賊又有何異？
家中雖然清貧，一日三餐卻也無憂。冬夏二季，新衣從不短缺。更何況你作為縣衙的捕快，更有每月五兩銀子的薪俸。
家裡從不管你要這筆錢，這五兩銀子都歸你自己支配。你為何要做出這種事情啊？”
孫變撓了撓頭，或許是因為上輩子職業習慣的緣故，雖然自己也不缺錢，但看到值錢的東西，就會情不自禁的據為己有。
孫賀長嘆一聲道：“你可知這些東西都是贓物？”說到這兒，孫賀忽然盯著兒子道：“你如實告訴為父，你有沒有把這些贓物送給芹娘？”
孫變硬著頭皮說：“孩兒絕對沒有送給小妹。”
孫賀哼了一聲道：“還算你有些自知之明……不管你把這些贓物藏在了什麼地方，現在去取回來送到縣衙。
你娘還怨我去益都縣不準備帶你，你自己說，你這個樣子，我會放心把你帶到益都縣去嗎？
在這千乘縣，我還能替你掩蓋一番，去了益都縣，出了什麼事情都逃不過陳節度的眼睛，你在他眼皮子底下做這種事，不是自尋死路嗎？”
“……是。”孫變垂頭喪氣的準備出門，父親卻在身後叫住了他。
“別以為這事完了，去把那個小偷也抓回來。等晚上回家的，你逃不了一頓家法。”
“……”
離開縣衙之後孫變就恨恨的拍了一下自己的手，這雙手壞的事還真不少，怎麼自己就管不住這隻手呢？
沒臉從正門回去，孫變就偷偷的翻牆溜到了家中。在自己屋內偷偷取出存放著贓物的匣子，趁母親在縫衣服沒有注意，又翻牆溜了出去。
至於送給秦清菁和小妹的那兩件首飾，就當它們從未出現過好了。
一路匆匆回到了縣衙，給主簿看到這個拳頭大小的匣子時，主簿眼睛都直了。
“你從哪兒弄來的首飾？”主簿一樣一樣的拿出來：“看上去還都不便宜啊。”
孫變含糊的道：“方才出去巡街抓到了一個小偷，從他身上搜出來的。這些玩意想來也都是贓物，您先記上吧。”
主簿眨了眨眼，見孫變身後也沒跟著人，便問道：“那小偷呢？”
“那混蛋腿腳利索的很，趁卑職不注意，轉身就跑了。”
主簿也沒多想，吧嗒吧嗒嘴道：“想不到這千乘縣裡面還有你孫變逮不到的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