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張永黑化史(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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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把信拆開捧在手裡仔細的閱讀,越往下讀,他的心就越是發涼。

陳姓男子在信中說,他其實是有家室的人。

他的確來自洛陽陳家,但是他來之前,家裡已經給他安排完了婚事。他迎娶的是一位手握兵權的將軍之女,雖然他不喜歡,但為了家族考慮,也只能答應。

他說那位將軍的女兒性格十分蠻橫,成婚之後從不允許他在外面沾花惹草。又一次他在洛陽跟幾位朋友去青樓吟詩作賦,結果那天服侍他的姑娘,第二天就失蹤了,從那之後,就再也沒見過她。

陳姓男子說他並不是負心漢,他是為了女孩好才選擇離開。如果他繼續留在這裡,事情敗露,那麼女孩的下場可想而知,說不定連他們的孩子都保不住。

男孩氣憤急了,他發現自己被騙的團團轉。

細微之處,就能看出一個人的本質。他不是反對拋家棄子,古往今來,不少王侯將相成就偉業的時候,也都這麼做過。

但是,當他本身有了家室的時候,再跑來招惹自己的妹妹。到了現在,妹妹把孩子都生下來了,他卻一走了之。

這完全就是沒有擔當的表現啊!這樣的人,怎麼能夠成就大業啊?憑什麼能成就啊?

如果是自己的話,要麼從一開始就堅守本心,要麼就把話說清楚,回去跟那位將軍之女好好商量一番。

消除恐懼的最好辦法就是面對恐懼,這才是男人有擔當的表現。

一件家事都能把他逼的抱頭鼠竄,試問這樣的人將來還能有什麼出息呢?

男孩雖然心中氣憤,但很快他就調整好了心態。他知道自己不能把這件事往外說,否則自己這一家人都要在抑鬱的氣氛中渡過。

於是他回到家,說陳姓男子是被皇帝急令調回京都,什麼時候回來還不好說。

聽到這個訊息,父親的臉上再次浮現出了那番若有所思的表情。母親去安慰妹妹,而妹妹自己則是打心底為她的‘丈夫’高興。

後來的日子,過得一如既往。只不過是家裡少了一個人,多了一個人的區別。

每月十五日,男孩都會冒充陳姓男子給妹妹寫一封信。裡面有些話他自己寫出來都面紅耳赤,但是為了這個家,他還是強撐著堅持了一年。

他本來天真的以為這個秘密會如此被自己保守下去,直到這一天,有人襲擊了他們住的地方。

君子六藝,指的是禮、樂、射、御、書、數。這個射在過去,指的是騎射本領。放到現在,就是手底下的功夫。

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在這個時代還沒有出現的那麼普遍,想要做讀書人,其中一個必要條件就是得有自保的能力。

不然兵荒馬亂的年代,唐朝那些文人是怎麼遊歷天下的?萬一路上遇到山賊,豈不是命都沒了?

所以讀書人雖少,但絕大多數都是手底下有些功夫的。

襲擊男孩家裡的人並不是那麼厲害,雖然有些損失,但男孩還是跟父親一同把他們打退了。

襲擊者退去後,男孩就跟父親商量這件事,問誰最有可能做出這種事情。

張家不是什麼地方權貴,只不過是個詩禮傳家的讀書人。平時沒事還會賙濟一下縣城裡的窮苦人家,雖然給的不多,但也幫到了實在的忙,大家都非常感激。

想到此,父親就直言說這些襲擊者必定不是本地人。男孩的心思,就飄啊飄,飄到了洛陽去。

已經到了威脅家人安全的地步,男孩也沒法再隱瞞下去。將幾年前的事情如此這般的給父親說了一遍,父親就指著男孩的腦袋把他罵了個狗血淋頭。

不過重點卻不是他隱瞞不報,而是他怎麼能夠給自己的妹妹寫出那種露骨的話,這不是臭流氓嗎?必須得打斷腿……

男孩連忙說現在出不了海沒有那麼好的醫療條件打斷腿就接不回來了,於是父親就放棄了這個想法……

總而言之,父子兩人商量一番之後,就把幕後指使鎖定在了陳姓男子的妻子上,但還需要調查,需要確切的證據,他們不願意冤枉好人——即便這可能性微乎其微。

老話說紙包不住火,該暴露的總要暴露。早在數年前,男孩把陳姓男子帶回家後,父親就覺得這個人有些詭異矛盾。

但他當時沒有說,因為他覺得自己的兒子也是個大人了,有自己的分辨能力。更何況人家在一起的時間,肯定要比自己這個局外人更長,所以他還是選擇了相信自己兒子的判斷。

卻不想,當時的信任卻招來了禍患。

父子兩人跑去縣衙上報此事,因為男孩本身就在縣衙工作,所以縣令表現的很熱情。拍著胸脯說這事包在他身上,他一定會調查的明明白白,父子二人也就信了他的話。

結果一陣子之後,他們等來的卻是縣裡捕快送上的鐐銬。

這時男孩明白了,官官相護這句話不是說說而已。

想到陳姓男子在信裡說的那個姑娘的下場,他做了這輩子最瘋狂的事情——襲擊了前來收押他們的捕快。

緊接著一家人倉皇出逃,天真的妹妹依舊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仍在質問哥哥為什麼要殺掉捕快。

父親沉默不語,母親只知道抹眼淚。妻子也不理解,那個才幾歲大的侄女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望著他。

男孩沒有回答,只是告訴妹妹,真相有時候是格外殘酷的,他願意承擔這一切,也希望妹妹能夠相信他。

…………………………

聽到這裡,孫變看著表情哀傷的張永,大概明白了這個故事的主人公就是他。

怪不得自己一直覺得他跟普通人對不上號,原來他是有著家世淵源的知識分子。

只是那個陳姓男子是誰?如果是陳志,那在時間上就說不通了。而且陳志是江湖中人,怎麼可能是張永口中那個陳姓男子呢?

孫變按下性子,繼續聽了下去。

…………………………

一家人跋山涉水,走了很長很長的路。來到了登州,準備從這裡乘船,逃往北方。

然而權勢的力量,終究是個人難敵的,那位將軍最後還是找到了他們一家。

男孩並未察覺到,於是在這個風雨交加的夜裡,一場屠殺在他們暫居的客棧中上演。

上百個軍士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潛入客棧,客棧裡面的掌櫃、夥計甚至是無辜的客人,他們見一個殺一個。

微弱的動靜引起了男孩的注意,當他推門出去檢視情況時,發現外面站滿了蒙面的黑衣人。手中雪亮的刀子似乎在無聲訴說著男孩一家人的命運,但男孩不會甘心於此。

他奮起反抗,孤身一人堵在狹窄的通道里面。腳下滿是屍體,喊殺聲將這座客棧震得發抖。

然而混亂似乎沒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當那些人覺得情勢不妙,準備退去重整陣型再一次殺過來時,男孩衝到了妹妹的房間裡。

慘白的月光照在了地上那攤殷紅的血泊上,男孩悲痛欲絕。快步走到妹妹的身旁,她靠著窗戶,坐在地板上,呼吸微弱。

那雙纖細的手上沾著血,抓著男孩的胳膊死死不放。

“照顧好……香香……她在……櫃子裡……”

“你別死!你別死!哥這就給你……”

“我……活不下去了……哥……答應我照顧好香香……”

“她是陳雄的女兒!你知道是誰要殺咱們嗎?就是他媽的陳雄!這麼多年我都沒跟你說,陳雄這個畜生,他在跟你成親之前就已經有家室了!”

女孩愣住了,她的表情在一瞬之間,變得很委屈。不過讓男孩震驚的是,下一刻她竟笑了出來。

“香香……也是我的女兒呀……”

一滴淚水從她的眼角滑落,跟她逐漸無力的手一起,跌在地上。

看著妹妹逐漸失去神采的雙眸,和她那張不知道什麼意義的笑臉,男孩崩潰了。他從櫃子裡抓出驚恐無比的侄女,拽著她的衣領,拖著她來到了父母的房間。

沒有任何意外,床上那兩具屍體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

男孩的心逐漸冷了下來,他丟下侄女,準備縱身跳出窗戶,但在他的腳踩到窗檻那一刻,他停下了。

“香香……也是我的女兒呀……”

男孩不再猶豫,抱起目光呆滯的侄女,跳出了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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