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信與不信(1 / 1)
窗外啾啾鳥鳴,一陣風吹過,拂起樹葉嘩嘩作響。
窗內,張永講完了他的故事,低著頭,似乎是繼續進行著他的回憶。
“那……你是怎麼與陳志遇到的?”
孫變打量著張永,丟擲了他的問題。
“在那之後很多年過去了,我與香香就過著東躲西藏的日子。我們去過很遠的地方,但最後還是決定回到登州出海逃亡。
前幾年,我帶著香香回到了登州,這時陳志正好在煽動百姓,舉旗造反。我走投無路,心中一想,既然已經成了通緝犯,何不一條路走到黑?
況且陳志還是一個依附的好物件,他在江湖上頗有名氣,一聲高呼,從者甚眾,於是我就跑去投靠了他。
後來在大大小小的戰鬥中,他的部隊損失慘重。當初跟他同一時期加入聚義幫的人,都死了個七七八八。
我因為來的早,就被陳志提升為二當家。
在這之後的事情我想你也都知道了,所以我也不再贅述。”
孫變點了點頭,心中暗自感慨。
果然這個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
張永從一個接受過良好教育,一心學成文武藝,賣與帝王家的知識分子,變成了現在這個內心填滿恨意,無時無刻都想要報復社會的恐怖分子,並不是毫無緣由的。
陳雄一開始的不辭而變只是一顆種子,等到他的家人被陳雄孃家人殺死的時候,這顆種子才開始生根發芽。
作為通緝犯,帶著侄女流落天涯的日子一定很不好過。那些年的經歷更是讓這顆種子茁壯成長,最終成為了現在這般的參天巨木。
或許,今天的這番境遇,是張永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吧?
“你知道是誰派人去殺那個男孩一家人的嗎?”張永忽然間說道。
孫變搖頭:“不知,不過除了陳雄妻子的孃家人之外,也沒可能是別人了吧。”
出乎意料的是,張永竟搖了搖頭。
“陳雄回到洛陽幾年之後,他的原配就因為患病離世了。他為了讓自己的仕途更進一步,又準備娶當朝丞相的侄女。
然而他知道,一旦他之前的隱瞞的事情暴露,這門親事就泡了湯,他也別想更進一步了。
所以,來殺那個男孩一家人的,是他派來的人,並不是那位將軍派來的人。”
“……”孫變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這個世界上,竟還有如此心狠手辣之人?這簡直就是天字第一號渣男啊!
“但……但你是怎麼知道的?”
張永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這是他親口對我說的。”
“……”
孫變沒繼續追問,因為他知道在這背後一定又隱藏著一個故事。不是他不想聽,而是這個故事實在太過黑暗,他不敢再聽了。
正如張永所說的,孫變是一個非常天真的傢伙。他相信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但是他不知道,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很久以前的張永,跟孫變很想。總以為只要自己堅持本心,就能水到渠成的解決掉每一個問題。
但陳雄讓他知道,在這世間,總有一些人會站在高高的雲霄之上,凡人無法觸碰。
他們要風,便來風。要雨,便來雨。就是他們要刀子,天上掉下來的刀子也不會傷到他們,受傷的只會是在天底下生活的普通百姓。
在那一刻,他醒悟了。他不再當好人了,當好人實在是太難了。
他轉頭做了人們心目中的大壞蛋,可如今他過得比之前當好人的時候更加滋潤。如此諷刺的詫異讓張永更加絕望,徹底的放棄了所有堅持,投身於恐怖活動領域中發光發熱。
如果說現在的張永希望孫變怎麼做,那毫無疑問,就是同化孫變,讓他成為跟自己一樣的人。
“這些話我本可以早早的告訴你,但你知道,為什麼我要選在今天麼?”張永望著孫變的眼睛說道:“當雲上的人想要你死的時候,無論你說什麼,他們都不會聽下去。
因為你是雲下的,這就是你,我,世間大部分人與生俱來的原罪。
哪怕你把自己的親身經歷告訴他們,他們也只會認為這是天方夜譚。因為他們想要的是你從這個世界上消失,而不是為你揭露事情的真相。
幾年前他們是這樣,幾十年前也是如此。甚至幾百年前,他們也與今天別無二致。
我想,如果繼續這樣下去,大概幾百上千年後,他們也不會有任何的改變吧。”
“……”
“好好想想吧,曾經的我,跟現在的你很像。我知道你現在一定很迷茫,所以不用著急,我會給你時間考慮。
我認為以你的聰明程度,一定能知道自己接下來的該怎麼做,做什麼。因為你已經沒有退路了。”
張永拍了拍孫變的手,呵呵一笑,便站起身來。
走到面具人桌旁,將她給自己倒的茶一口氣喝光,雖然有些涼了,但味道還是不錯。
張永拍拍面具人的腦袋後,就揹著手走出了門去。
不一會兒,季松的腦袋就伸到房門裡東張西望。見孫變還好好的躺在床上,就鬆了口氣,又退了出去。
孫變手裡還捧著那個空空如也的茶杯,閉著眼睛思考著張永所說的話。
光是從他的話裡來聽,孫變覺得他對自己沒有惡意。
但是從他的行動上來看,有沒有惡意就不好說了。又是給自己下毒,又是讓自己涉險。這兩樣不管從哪個角度來說,都是巴不得自己死的表現。
孫變突然有些茫然,自己到底該不該相信張永?
雖然他知道自己沒什麼其他的選擇,已經沒有了退路。但是要不要相信張永,是一個獨立的問題。
望著依舊安靜不動的面具人,孫變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
千乘縣的百姓大多數都覺得自己活在夢裡,因為他們看到了逃回縣城的軍隊。
他們是如此的狼狽,被人打的跟喪家之犬一樣。
要不是知道他們是去剿匪的,百姓們都要以為他們是跟同等規模的軍隊在外面打了一仗。
於是老百姓們紛紛交頭接耳,說這些官兵是多不中用,說伏牛山上的山賊有多厲害。
一傳十,十傳百,很快整個千乘縣的縣城都傳開了。只不過和所有的謠言一樣,傳的人越多,就傳的越邪乎。
從一開始的五百人,伏牛山的人數已經被傳到了三千人。而且還說他們個個裝備精良,能打能跑,打得過官兵,就把官兵打的毫無還手之力。打不過,他們也跑的比官兵快好幾倍,官兵連他們的屁都吃不到。
面對百姓們的指指點點,官兵們自然是尷尬無比。但打了敗仗是事實,他們此時此刻只能想辦法彌補。
然而馬步軍統領向定邦失蹤,副統領也被人砍成了兩截,隊伍中的高階指揮官只剩下三名營指揮使。
本來共有五名,其中一名在士兵逃亡的時候阻止,結果被士兵給弄死了。另外一名率領士兵殿後,沒打過鄭三郎,被鄭三郎給砍死了。
總而言之,這三千士兵死的死,逃的逃,現在就只剩下一千五百人,三位營指揮使就是這隻隊伍現今最高的指揮官。
兵敗之事,他們可以歸咎於向定邦剛愎自用,不聽勸阻。畢竟被孫變一個人弄出一片混亂,這傳去也不好聽,而且要是傳到節度使耳朵裡,他們三個的腦袋都保不住。
所以三人統一口徑,準備把這口黑鍋扣在向定邦的腦袋上。
然而接下來怎麼做,卻讓三人犯了愁。
繼續打?還是撤回益都縣?亦或是上報節度使,讓節度使來定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