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為所欲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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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到大,劉知福都沒讀過書。他兒子倒是在他的刻意培養之下進了私塾,學了讀書認字,但這死孩子能把人氣得直哆嗦。

他進了私塾,卻不好好讀書。先生三天兩頭就上門倒苦水,說他的孩子在私塾裡面調皮搗蛋,欺負同齡的小朋友。

那先生瘦瘦弱弱的,劉知福這樣的壯漢卻要給人家賠笑臉,說不是。轉頭又把自己兒子拾掇一頓後,結果還是沒什麼改變,過了幾天先生又來了……

所以找自己兒子來給自己讀這封信,劉知福是不指望了。扭頭看著屁股後面瑟瑟發抖的縣尉,劉知福更是搖了搖頭。這傢伙識不識字另說,這信裡的內容,是肯定不能讓他知道的。

萬一他忽悠自己,自己都分辨不出來是真是假。

這時一旁的獄卒說話了。

“劉捕頭,咱們牢裡頭有個人,你要是想找人讀信的話,你可以去見見他。只不過那人有個怪癖,誰要是去找他,必須得備好一壺酒,否則他理都不理你。”

“誰啊?這麼大排面?”劉知福皺著眉頭:“咱們縣衙大牢裡面還關著這樣的人呢?”

“不知道。”身為獄卒,竟然不知道獄中囚犯的身份,劉知福剛要罵,那獄卒繼續說道:“小的來大牢當獄卒的時候,那人就在牢裡面了。

縣令不知道是不是忘了他的事情,也沒人提過放他走。他自己也不吵吵嚷嚷,每天老實的厲害。

後來有一次,一個犯人馬上要被放出去的時候,家裡來了信。那犯人不識字,咱們牢裡也沒人認得幾個字,於是那人就主動提出幫他念信,代價是他出獄後要還他一壺酒。”

劉知福眨巴眨巴眼睛,獄卒接著說道:“後來咱們這誰來了信都找他來唸,一開始他都答應,先讀信,後送酒。

但是讀了信卻不來送酒的人越來越多,他就改成先送酒,後讀信了。”

劉知福點點頭道:“那你快去給我弄一壺酒來。”

“這個……嘿嘿……”獄卒搓了搓手:“小的身上也沒錢啊……”

“找你們牢頭要去,就說是我要的。”劉知福一瞪眼睛:“他剛靠老子賺了錢,還老子一壺酒是應該的。”

獄卒答應了一聲,就匆匆出去了。過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氣喘吁吁的拿著一壺酒回來了。

“劉捕頭,酒來了。”

劉知福伸手接過,一甩頭道:“帶路!”

獄卒連忙開啟牢房大門,放劉知福出來之後,又把門給鎖上了。隨後領著劉知福朝深處走了一會兒,在一個充斥著黴菌味道的牢房前停了下來。

劉知福透過木柵欄打量著裡面的犯人,那似乎是個上了年紀的老頭。頭髮鬍子皆是灰白之色,因為長時間沒有打理,頭髮又長又潦亂,鬍子更是都長到了胸前。

此時,他正盤腿坐在牢房裡面閉目養神。

“老爺子。”劉知福喚了一聲,可那人卻絲毫不予理會。

劉知福心裡嘿了一聲,又喚了一句:“老爺子!”

那人依舊不理,劉知福本身被關在牢裡就有些惱火,弄明白主簿把自己關進來的意思之後,更是有一種遭到背叛的感覺。

就算他脾氣再好,被關在這牢裡十天半月的,外面什麼情況一問三不知,難免也會有些煩躁。而現在又被這個莫名其妙的傢伙無視,劉知福別提心裡多窩火了。

泥菩薩尚有三分火氣,更別提劉知福這個大活人了。手在牢房的木柱上面一拍,怒道:“喂!老頭!喊你呢!少跟我在這裝聾作啞!”

這一吼,那犯人才睜開眼睛,瞧了一眼劉知福。和他邋遢的外表不同,他的眼睛非常的明亮。

“你他娘喊誰老頭子呢?”犯人張嘴就罵:“老子今年才四十二,你咒誰早死呢?趕緊滾,別來煩我!”

劉知福捱了罵,有些茫然。心說你都四十二了,你不是老頭子誰是老頭子啊?不過對方似乎對這個稱呼十分忌諱,這麼說,倒成了自己不是了。

可劉知福心裡憋著火,又不願意低頭。手裡面還有事情求人家,更不想走,只能尷尬的站在原地。

此時獄卒連忙打起了圓場:“別生氣,別生氣。您二位啊,都消消氣。

老兄,這位是我們縣裡的捕頭,劉知福劉捕頭。他帶了酒來,是求您給他讀信的。”

“哼,求人還這麼橫?”犯人翻了個白眼:“不過看在你帶酒來了的份上,我就不跟你一般見識了。

酒拿來!”

說罷,就朝著劉知福招了招手。

獄卒衝劉知福點點頭,掏出鑰匙開啟了牢房大門。劉知福進去之後,黑著臉把酒遞了過去。

犯人接過,迫不及待的拔開壺塞,咕咚咕咚的灌了一大口。

劉知福眼見他喉結上下蠕動了幾下,然後就看到他把酒壺拎起。壺嘴裡面滴答滴答的落下一滴滴的酒,他竟是將這一壺酒一口氣喝光了。

這壺酒看樣式,似乎是葛記酒鋪的黃酒,雖然酒量好的人喝這玩意跟喝水一樣,但是這一壺酒,就是喝水也不能一口氣喝光啊……

當最後一滴酒水戀戀不捨的從壺嘴中落下,掉進犯人長大的嘴巴里後,犯人就將酒壺丟還給劉知福,一抹嘴巴,哈哈一笑:“痛快!”

說完,又看著劉知福笑眯眯的道:“像你這樣當捕頭的是該黑著臉辦事,可你也別對誰都黑著臉,不然你也不會跑到這來求我給你讀信了。”

他這話意有所指,劉知福隱約覺得這是他在指點自己,對他的感覺也就沒一開始那麼差了。

“把信給我吧。”犯人伸出手,四根手指頭勾了勾:“你不把信給我,我怎麼幫你看啊。”

劉知福這才後知後覺的把手裡一直捏著的信交給他,犯人接過來,拆開之後看了一眼,皺起了眉頭。

“老兄,這信上說什麼了?”

犯人咳嗽了一聲,看向一旁的獄卒。獄卒是個會讀眼色的,見狀就指著遠處一個看熱鬧的囚犯喊道:“你看什麼看?你看什麼看?有那麼好看嗎?”

說完氣沖沖的對劉知福說道:“劉捕頭,您在這等會兒,我去收拾收拾那個不講規矩的混球!”

說完,就顛顛的走了。

犯人等他離開之後,這才靠近劉知福,在他耳邊低聲說道:“‘伏牛山一別,不知劉捕頭近來可好?本欲寒暄,但想了想還是作罷。畢竟你我之間,也沒有那麼多好聊的。

此番來信,沒什麼別的事情。向你打聽兩個人的下落,一是原青州節度使陳雄,二是原千乘縣縣令孫賀。

若劉捕頭知曉,還請不吝告知。

回信請送至萬德客棧地字房丁間。’“

犯人讀到這,就抖了抖信,說道:“沒有落款,誰寄的我也不知道。”

“我知道。”劉知福悶聲回答。

犯人笑了笑,似是自言自語的道:“知名不具,不知名不具。”

劉知福想了想,對他說道:“這樣的話,我還要拜託你一件事……”

“好啊,難得有人來找我幫忙。再來一壺酒,你的回信我幫你寫了。”犯人早就看穿了劉知福的想法,笑眯眯的說道。

劉知福瞥了他一眼,說:“這件事可能會很急,所以這壺酒就當是我欠你的,等結束之後,我會託人給你送來。”

“這可不成,規矩就是規矩。先拿酒來,再談事情。”犯人朝劉知福擺著手:“沒酒的話,劉捕頭你先去把酒拿來,咱們再寫回信吧。”

“你就不能通融一下嗎?”

犯人樂了:“以前我通融別人的時候,他們可沒通融我啊。我可不是白白給人幹活的,沒有報酬,我憑什麼要替你做事啊?”

“你能讀會寫了不起啊?”

“不好意思,有知識就是可以為所欲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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