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1(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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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府中承運殿上,紅燭高照,朱棣焦急地來回踱步,殿門推開,小太監稟告道:“回稟燕王,道衍大師已請到,就在殿外恭候。”

朱棣急忙道:“快請進來。”

小太監將道衍引入,悄然退出,關上殿門。

道衍對朱棣雙手合什道:“燕王夤夜喚來老衲,不知何事?”

朱棣遞給他一份公文,皺著眉頭道:“這是通政司八百里加急發來的密件,太子薨了,諡號懿文。”

道衍接過來,略略翻看了一眼,向朱棣一拱手,面帶喜色,低聲道:“恭喜燕王,賀喜燕王。”

朱棣面無表情道:“大師此言差矣,我大哥去了,我何喜之有?”

道衍收斂笑容,道:“人死不能復生,還請燕王節哀。”說罷,侍立一旁,再無言語。

朱棣見他半晌無語,有些惱怒道:“大師,我深夜喚你至此,不是叫你來給我安慰的,朝局如何,還請大師指點。”

道衍正色道:“老衲方才給燕王道過喜了。”

朱棣有些懷疑道:“當真,畢竟我前面還有二哥,三哥兩位。”

道衍見他問得真誠,便為他剖析道:“國賴長君,陛下若復立太子,必在成年諸子中擇其善者而立,能與燕王一較長短者,唯秦、晉二王。秦王暴虐,惡績昭彰,前次若不是懿文太子多所維護,他早已被削藩除國了。”

“再說晉王,這倒是一個極強的對手。其人美目修髯,顧盼有威,深得陛下寵愛。然其多智殘暴,就藩太原途中,曾因細故鞭撻他的廚師,為陛下切旨痛斥,庖廚掌飲食,若被隨意處罰,恐遭其毒手。陛下東征西討二十餘年,無論何人犯錯皆不輕饒,唯獨從不責罰御廚徐興祖,蓋因如此。”

“洪武二十三年,晉王奉詔出塞,征討北元,臨行之時,陛下曾預先賜錢百萬,以為賞賜軍士,晉王卻無功而返。而燕王卻大獲全勝,生擒北元太尉乃兒不花。孰優孰劣,一望便知。陛下聖明,焉能不知。所以老衲初遇燕王之時,便說過要送殿下一定白帽子,看來此話當應驗矣。”

聽完道衍這番頭頭是道的分析,朱棣還是搖搖頭道:“陛下最重長幼嫡庶之別,若是他立嫡長孫為皇太孫呢?”

道衍聞言倒吸了一口涼氣:“若果真如此,那大明朝危矣。”

朱棣焦急問道:“此話作何解?”

道衍說道:“嫡長孫仁柔過於乃父,難以駕馭朝廷之上的那幫功臣勳貴,而朝廷之外的各地藩王又擁兵自重,內有權臣,外有強藩,主上仁柔,深恐西晉之八王之亂又要重演了。”

朱棣也深深嘆了口氣道:“但願父皇能看破這一點,早做應對。”

道衍說道:“目下唯有立燕王為太子為上策。”

朱棣道:“但願如此。”

京師皇城之內,天剛矇矇亮,自太子朱標薨後,今日是首次大朝,文武百官列隊於午門之外,靜靜等候,寅時三刻,五鳳樓上鐘鼓齊鳴,待到三通鼓響完畢,吱呀呀朱漆宮門緩緩開啟,文官自左掖門,武官自右掖門,魚貫而入,來到金水橋南,各依品級分班序立。

鑾儀衛鳴鞭三響,眾官依次隨行,來至丹墀之下,東西相對而立,靜候皇上駕到。

奉天殿上門廊之內正中設立御座,俗稱“金臺”。其後大殿廊柱之間排列錦衣衛大漢將軍,金盔金甲,威武雄壯。左右臺階站立的是鐘鼓司樂隊。大殿廣場之上,御道兩側,及文武百官員身後則是錦衣衛校尉手持鹵簿儀仗樹立。

忽然間鐘鼓司樂隊一起奏樂,朱元璋從大殿之內緩緩走出,坐到御座之上,環顧四方。

錦衣衛力士立刻撐著五傘蓋、四團扇,從東西兩側登上丹墀,立於御座之後。

皇帝坐上御座之後,鑾儀衛再次鳴鞭三響,鴻臚寺官員高唱入班,左右文武兩班官員,齊頭並進,小步快跑進入御道,行一拜三叩之禮。勳戚功臣自成一班,居武官班前,先行叩首。禮畢,眾官起身,分班肅立。

鴻臚寺官員首先出班,唱唸赴京謝恩、見辭人員名單,名單上人上前行禮。然後各衙門主官依次啟奏各項事件。啟奏之前,皆預先咳嗽一聲,俗稱“打掃”。

要奏事的官員便邁步出班,快步走到御座前跪下奏事,奏完之後便重歸班列。其奏事次序,一為都督府,二為京師十二衛,三為通政司,四為刑部,五為都察院,六為監察御史,七為斷事司,八為吏戶禮兵工五部,九為應天府,十為兵馬司,十一太常寺,十二欽天監。若太常寺官員上奏祭祀等項事務,則在各衙門之前,故稱國之大事,唯祀與戎。

各衙門奏事完畢,御史上前參糾今日失儀之人。

大朝至此完畢,又是一通鞭響,四品以上及翰林院、給事中、監察御史等官、進入奉天殿後的華蓋殿侍立,功臣勳戚賜座。五品以下及無奏事者依次退朝。

朱元璋端坐御案之後,心情沉痛道:“朕垂垂老矣,太子不幸,中道薨逝,家國江山,後繼無人,遂至於此,時也命也。”

說罷,他泫然欲泣。

眾官不知他何意,皆默然無語。

朱元璋定了定神,又道:“古語有云,國賴長君,朕第四子,賢明仁孝,英武過人,朕欲將其立為太子,不知眾卿何意?”說罷,他環顧眾臣。

眾臣不明其意,皆不敢言,妄議太子,稍有不慎,那就是滅門之禍。

朱元璋看著一幫低頭沉思的功臣勳戚,一眼便看到了昂首望天的藍玉,便問道:“涼國公,立燕王為太子,你意如何?”

藍玉急忙起身,躬身施禮道:“此乃陛下家事,自當聖斷,何用問臣?”

朱元璋哼了一聲,又轉向傅友德道:“帝王家事便是國事,穎國公,你意如何?”

傅友德也急忙起身道:“老臣愚鈍,想的和涼國公一般無二。”

朱元璋有些生氣,道:“不問你們武將,朕來問一下文臣。”

他掃了一眼左都御史兼吏部尚書詹徽,道:“太子少保,你意如何?”

詹徽躬身施禮道:“陛下聖明,燕王在陛下諸子中出類拔萃,立為太子,國之福也。”

他話音剛落,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出班奏道:“大謬也。陛下治天下必先以禮,明嫡庶長幼之別,方能國泰民安,若立四子燕王為太子,則置其兄秦、晉二王於何地也?詹徽之言,禍國亂政,當斬。”

眾人聞言大驚,定睛觀瞧,原來此人乃是翰林學士劉三吾,年屆八旬,飽讀詩書,滿腹經綸,與汪睿、朱善等明初文學大家並稱“三老”。

朱元璋不以為忤,問道:“那以老先生之意,當立何人?”

劉三吾道:“以禮法論之,太子薨逝,當立嫡長孫,除非大宗絕嗣,才立小宗,那也是依序而立,否則何謂人倫,不就天下大亂了?況且嫡長孫已近成年,怎麼不算長君,非要令庶子繼承大統,這不亂了朝綱?”

他這一番話說得是義正辭嚴,眾人皆無話可說,大殿之上鴉雀無聲。

朱元璋也顯得無可奈何,揮了揮手道:“退朝。”

眾人依次退出,有人對劉三吾暗豎大拇指。

朱元璋出得殿來,涕淚長流,仰天長嘆,雙手合什,向上禱告道:“朕經營天下數十年,事事按古有緒,唯宮城前高後低,形勢不佳,本欲遷都。今朕年老,精力已衰,太子又薨,後繼乏人。又恐勞民傷財,且廢興有數,只聽天命。惟上天顧念朕心,福澤子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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