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大風起兮雲飛揚7(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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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士行邁步走上錦衣衛大堂,感覺今日有種陰森恐怖的氣氛。他向蔣歡見過禮後,小心翼翼的問道:“不知指揮今日招卑職前來有何示下?”

蔣歡面無表情,盯他半晌,忽然一拍桌案道:“張千戶,你好大的膽子,竟敢與逆賊勾結,來人,給我拿下。”

廊下衝出十數個校尉,一擁而上,將張士行死死按住,五花大綁起來。

蔣歡道:“張千戶,你是如何受張溫家請託,又是如何教刑部尚書楊靖修改判詞,你從實招來,免得皮肉受苦。”

張士行暗地心驚:“這廝是如何知曉此事的,難道是楊尚書那邊東窗事發了?果真如此,我捨得這一身剮,也不能交待出義士張信與太孫來。”

於是他牙根一咬,道:“此事皆是我一人所為,與他人無干。那日我去會寧侯府逮捕張溫,我敬他是條漢子,故此去刑部找到楊尚書,令他改判,楊尚書不肯,我便威脅要殺他全家,他才就範。這便是此事的前因後果,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蔣歡冷笑一聲道:“張士行啊,張士行,你當我是三歲孩童嗎?就算是大羅神仙進了我這錦衣衛,也要乖乖吐實。看在你我多年同僚的份上,我不為難你,先打二十棍棒,你想清楚了再說。”

說罷,他喝令道:“給我拉下去著實打。”

他一聲令下,錦衣校尉立刻將張士行拉到堂下,扒開褲子,露出大腿臀部,舉起大木杖,啪啪啪的擊打起來。

那大木杖一般是由慄木製成,擊人的一端被削成槌狀,且包有鐵皮,鐵皮上還裝有倒刺,一杖擊下,行刑之人再順勢一扯,尖利的倒刺便會勾住受刑人身上的皮肉,連皮帶肉撕下一塊。如果行刑人不手下留情,只消打得二、三十下,受刑人的臀部大腿便會被打得稀爛,露出森森白骨,以至於落下終身殘疾。

幸虧蔣歡對張士行有所顧忌,還想要他的口供,只說了著實打,若是說用心打,則張士行今日必死無疑。

饒是如此,張士行大腿臀部也是被打得血肉模糊,鮮血淋漓,也幸得他修習內家拳已久,皮肉雖爛,精神尚健,沒有昏死過去。

蔣歡一揮手道:“給我拉下去,找人醫治一下,明日再審,看你還嘴硬。”

錦衣校尉便將張士行拉下堂去,丟進牢中,還好有人忙前忙後,給他找人調治。張士行頓時覺得自己在錦衣衛這些年為人不錯,結下了善緣。

二更時分,一燈如豆,張士行正趴在牢中草鋪之上休養,大腿臀部雖然已經上了藥,仍是鑽心透骨的疼。他正想著明日蔣歡該如何折磨自己,三木之下,何求不得,他能不能挺過這一關,恐怕是身不由己了。

正在胡思亂想之際,牢門嘩啦啦的開啟,一個高大的身影,緩步入內,張士行轉頭看去,發現來者正是自己的師叔,錦衣衛指揮同知宋忠。

宋忠來到他的身邊,俯下身去,檢視傷勢,見傷口包紮的尚好,自言自語道:“那幫小子辦事還算得力。”

張士行這才恍然大悟,看來這幫人是得了宋忠囑咐,才這麼盡心照顧自己的,否則就算他死在牢中,也是無人理睬。人情泠暖,世態炎涼,一齊湧上心頭,令他熱淚盈眶。

宋忠笑道:“傻小子,哭什麼,我不是來看你來了麼?”

張士行頓感心中升起一股暖流,拉住宋忠的手,真誠說道:“師叔,多謝你能來看我。我怕明日熬不過刑,你就找人給我來個痛快吧。反正我在這世上也沒什麼親人了。”說罷,眼淚不爭氣的流了下來。

宋忠生氣道:“胡說八道,我不是你的親人嗎。我自會搭救與你,你怕什麼。”

隨即他又低聲呵斥道:“你小子膽子也太大了些,一個小小的千戶,仗著太孫寵你,竟然參與藍黨大案。如今卻怕了?”

張士行委屈道:“人家求我,我也是一時激於義憤,就想幫個忙,救人一命,誰知卻帶累了楊尚書。”

宋忠氣道:“你一個錦衣衛千戶,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還想救人。多少公侯大臣都陷入此案,哪個不比你強,你這是飛蛾撲火,自投羅網。好了,你把來龍去脈,細細說與我聽,我才好救你性命。”

張士行就把張信如何求他,他又是如何去求太孫,太孫如何找了楊靖,細細說了一遍。至於太孫與楊靖是如何商量修改判詞的,他卻不知。

宋忠皺著眉頭聽完,道:“解鈴還須繫鈴人,此事還得著落在太孫身上。”

張士行道:“太孫若是真心想救張溫,也無須繞了那麼大的一個圈子,讓楊靖改判,他還會為我這個小小的千戶出頭嗎?”

宋忠嘿嘿冷笑道:“這你就不懂了,打狗還須看主人。”

張士行聽後,似懂非懂的望著宋忠,心道:“只要有師叔在,我便能得救。”

次日巳時,太孫朱允炆忽然駕臨錦衣衛指揮使司,蔣歡趕緊率屬下一眾官員起身迎接,施禮已畢,朱允炆道:“蔣公經辦藍黨一案,日夜操勞,實在辛苦,我今日特來犒勞。”說罷,命隨行太監送上一盒精美糕點,蔣歡急忙跪接,受寵若驚道:“太孫過譽了,微臣所為乃份內之事,何勞太孫大駕親臨,微臣愧不敢當。”

朱允炆微微一笑道:“蔣公過謙了。聽聞藍黨一案已抓捕兩萬餘人,詔獄似乎關不下這許多人啊?”

蔣歡道:“太孫明鑑,詔獄中關押了九千餘人,餘者關在象房。”

朱允炆佯裝吃驚道:“那不是人滿為患了?聽聞詔獄之中水火不入,疫癘之氣充斥囹圄,犯人不待判決,已瘐死獄中?”

蔣歡臉上一紅道:“刑部已經收到御批,不日獄中之人將被處決,待獄中一空,臣一定派人好生打掃,必使謀逆之人明正典刑。”

朱允炆道:“既已來之,蔣公不妨帶我去看看。”

蔣歡微一猶豫道:“太孫貴體,豈能踏此賤地。臣恐汙濁之氣衝撞了太孫,萬一皇上怪罪下來,微臣不好交代。”

朱允炆堅定道:“無妨,你頭前帶路。”

蔣歡暗想,這太孫一定要進詔獄,莫非是去探望張溫,抑或他人,然皇上已御批這些人斬首或凌遲,即便他是太孫,也不能公然違抗皇命吧。

一念至此,蔣歡便站起身來,率錦衣衛一眾屬下,陪著朱允炆進入天牢。

詔獄位於錦衣衛指揮使司右後方,坐北朝南,黑漆大門上裝飾有兩個巨大的銅製狴犴門環,顯得面目猙獰,一望之下,令人心生懼意。

蔣歡引眾人步入院中,只見牆高八丈,四角有望樓,中間是一條狹窄的甬道,兩邊是一片片低矮的牢房,有一半建在地下,牆厚三尺,均為條石所築,堅不可摧,上開小孔,僅為通氣所用。牢門為精鐵所鑄,需半彎著腰才能進入。

蔣歡邊走邊介紹道:“太孫,這東西兩邊各有五處監區,東邊喚做溫、良、恭、儉、讓,西北喚做忠、孝、禮、智、信,合計監房兩百餘見,可關犯人千餘,現關了九千餘人,確實是擁擠不堪。待這批犯人處決以後,微臣定會大力整頓。”

朱允炆邊走邊看,似乎漫不經心的問了一句:“那會寧侯張溫關在何處?”

蔣歡心中一凜,暗道:“果然是衝著張溫而來,我倒要看看太孫是如何出手搭救此人?”

蔣歡指著甬道盡頭的一個石門道:“張溫那廝屬藍黨要犯,被關押在虎頭牢內。”

朱允炆道:“過去看看。”

蔣歡無奈,只好硬著頭皮帶著眾人來到這虎頭牢前。這間牢房是間全地下牢房,其築造方法是先掘地數丈,挖出監舍,再四壁砌磚,巨石蓋頂,只是在入口處樹立一個三角狀的石門,以便出入,如猛虎蹲踞,故得名虎頭牢。犯人被關進此牢,饒你是大羅神仙,也插翅難逃。

朱允炆來到門前,對蔣歡道:“開啟,我要進去瞧瞧。”

蔣歡有些為難道:“太孫,牢裡都是一些謀逆重犯,且空氣汙濁,疫癘橫行,太孫貴體,若有損傷,我如何擔待?”

朱允炆微微一笑道:“無妨,宋指揮亦與我們一道進去。”

錦衣衛指揮同知宋忠立即拱手施禮道:“”

蔣歡見宋忠答應下來,也不得不拱手道:“微臣遵命。”遂命獄吏將門開啟。他頭前帶路,走下石階,朱允炆跟在身後,宋忠殿後,他從獄吏手中奪過鑰匙,吩咐道:“你等在此守候,無令不得入內。”眾人只好在門口恭候。

他們一行三人走下地牢,地下果然昏暗潮溼,空氣汙濁,惡臭難聞,每行幾步鐵柵欄上便點著一盞油燈,睜眼細瞧,只見通道兩旁是一間間監舍,用粗鐵柵欄相隔,裡面的犯人或坐或臥,都披散頭髮,衣衫襤褸,傷痕累累,呻吟號哭之聲不絕於耳,整個地牢顯得陰森恐怖,直如人間地獄。

牢裡犯人看到有人進來,都衝到柵欄跟前,伸出手去,想要抓住些什麼,即使帶著手銬腳鐐。有人認得來人是蔣歡,便大聲咒罵起來:“你個挨千刀的直娘賊,如此歹毒,老子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有人也認出了朱允炆,急忙跪倒在地,連連叩頭道:“太孫,我實在冤枉啊,救我一命啊。”

蔣歡一邊躲開柵欄中伸出來的手,一邊斥責道:“休得無禮,要怪就怪你們自己,圖謀不軌,結黨營私,我乃是奉旨辦差,為國除奸。過得幾日,你們便要身登極樂了,不用受這無窮無盡的苦楚,你們還要感謝我蔣歡大發慈悲呢。”

朱允炆邊走邊問道:“會寧侯何在?”

只聽到一個微弱的聲音道:“老臣在。”

只見一個監舍中,一個老人跪下叩頭,頭髮半白,披散在腦後,身上血跡斑斑。

朱允炆急忙走過去,那牢舍中十餘人見到太孫來到,便紛紛跪倒,口稱參見太孫。

朱允炆含淚道:“諸卿平身。”

張溫聞言,抓住鐵欄杆,慢慢站起。前刑部尚書楊靖卻跪地不起,大哭道:“太孫,我冤枉啊。”

朱允炆一揖到地,道:“是我負了楊卿,有什麼話,你和蔣指揮說個清楚。”

蔣歡在旁一聽,嚇了一跳道:“和我有什麼關係,楊靖你膽敢私自修改判詞,觸犯國法,你是罪有應得。”

楊靖氣得站起,大罵道:“奸賊!我恨不得生啖爾肉,活飲爾血。”

朱允炆突然喝道:“拿下。”

這一聲拿下如同驚雷,在蔣歡耳邊炸響,嚇得他全身發抖,扭頭就跑。那日就是在東華殿,朱允炆叫了一聲拿下,詹徽就身死當場,他是親眼所見,看來今日又要輪到他了,焉能不跑。

說時遲,那時快,在他身後的宋忠突然出手,一把就抓住了他的後頸大椎穴,令他全身痠麻,動彈不得,再聽得喀剌兩下,又將他兩臂扭斷,蔣歡疼得大叫:“快來人啊,救命啊。”

宋忠立刻伸出大拇指,點中他後頸啞穴,蔣歡隨即委頓在地,發不出聲來。

宋忠將張溫這間牢舍開啟,將蔣歡丟了進去。裡面的犯人立刻衝上前去,對他又撕又打,不一會兒,眼見得那蔣歡便沒了氣息。

宋忠將牢門鎖上,朱允炆對著牢門又深施一禮道:“允炆無能,讓諸位受苦了,我會盡力向皇爺爺陳說,辨明冤情。”

說罷,他便和宋忠二人一前一後出了地牢。

張溫等人在牢中跪下,淚流滿面道:“多謝太孫。”

在門口等候的錦衣衛一干人眾見二人出來,卻不見蔣歡,驚詫問道:“宋指揮,蔣指揮為何沒有出來?”

宋忠道:“蔣指揮還在裡面審訊犯人,你們在此恭候,不許打擾。過得一個時辰之後,他若還不出現,你們再進去檢視。”

說完,將鑰匙交還給獄吏。

眾人面面相覷,驚疑不定,又不敢抗命,只得乖乖在外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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