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相煎何太急13(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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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文元年一月二十日,宋忠率大軍自北平府開拔前往開平衛,塔娜和張士行隨行。被調走的王府護衛一萬五千人皆為不滿,怨聲載道,他們的家眷都在北平府周邊,現在卻要拋妻別子,到千里之外的開平衛戍守,而且還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回還,哪個人心中沒有怨言呢?

自元朝定鼎中原以來,北平府(即元大都)通往開平衛(即元上都)的往來道路有四,一為驛路,二為東路,三為西路,而東路又分為兩條,一經黑谷路向北,一經古北口出塞,均可抵達開平。

元朝皇帝每年巡幸上都,都是東出西還,即每年二三月份天氣漸暖之時,自大都出發,走東邊黑谷路,最後到達上都。在九月份左右,天氣轉涼之時,再從上都出發,經西邊孛老(蒙語西邊之意)路返回大都。龍崗秀色常青青,年年五月來上京,未暑而至,先寒而南。透過巡行上都,其實也是元帝保持祖先遊牧生活的一種方法。。

這兩條路身為御道,俗稱“輦路”,自然是修得筆直寬闊,適宜大軍行動。但稍稍繞遠,均為千里之上,好在沿途風景秀麗,驛站行宮,供應齊備,元帝一路遊山玩水,倒也快活。

中路為望雲路驛道,取直道而行,兩地相距僅八百里之遙,公文一日可達。然道路狹窄,不利大軍通行。

宋忠率軍出北平府健德門,循西北而行,由於塔娜所乘象輅不能賓士,大軍行進緩慢,日暮時分才抵達昌平州,會齊了忠寧王屬下萬戶蒙古降人。

塔娜真是慧眼識人,巴圖與阿魯泰將這一萬戶降人按照蒙古軍隊舊制編成千戶,百戶,十戶,分別簡選首領,加以統領。雖然大部為婦孺老弱,倒也進退節制,如臂使指。塔娜對二人大加誇獎。眾人便在昌平州歇息了一晚。

次日大隊人馬來至延慶衛,指揮使俞真率屬下出迎,宋忠率眾進入寨中巡視一番,見各處守衛嚴整,攻守戰具齊備,一切井井有條,稍感欣慰,對俞真說道:“此處為北平府第一要緊去處,你等務必要小心謹慎,不可稍有懈怠。”

俞真雖然點頭稱是,但稍有些不以為然道:“自捕魚兒海之役我軍大獲全勝後,燕王又屢次出塞,斬獲無數,胡虜遠遁,邊牆已經數年不聞警報了。況且塞外又有開平、大寧兩衛,深入敵境,居庸關雖險,已置於無用之處了。”

宋忠瞪了他一眼道:“倘若亂自內生呢?”

俞真疑惑的看著他道:“亂自內生?延慶衛周邊皆為大山,屯田不易,供給皆仰仗北平府,若北平府生亂,糧道斷絕,延慶衛不攻自破。”

宋忠怒道:“那你平日裡便多儲存些糧食,做到有備無患。”

俞真不明所以,滿臉委屈的應了一聲:“遵命。”

此次出巡,明為備邊,實則是為了對付燕王,故此有些話,宋忠不好對屬下明說。但開平衛、延慶衛的設定初衷也不是為了防備內敵的,萬一北平有事,開平衛遠在千里之外,鞭長莫及。而延慶衛勢單力孤,缺衣少食,二者皆不可恃,實在令人憂慮。

一想到朝廷上那般秀才把削藩說得頭頭是道,甚為容易,宋忠就不由得暗暗嘆了口氣,今日他才真正領略到了什麼叫紙上談兵,也開始為自己的命運擔心。

宋忠等人在延慶衛用過午飯後,率領大軍走入了居庸關關溝之中,只見兩旁山體層巒疊嶂,雄奇異常,山路一側溪水潺潺,初春時分,山花爛漫,鳥鳴其間,風景秀麗。

走了三十多里路,天將傍晚,大隊人馬來至居庸關關城之下。此城為洪武初年大將軍徐達所建,城垣東達翠屏山脊,西抵金櫃山巔,方圓四里。關城雖小,南北關月城、敵樓林立,城內衙署、廟宇、學校等各類設施也是一應俱全,真可謂一夫當關,萬夫莫開,號稱天下雄關,京西鎖鑰。

宋忠登上南關甕城,遠眺北平,夕陽餘暉將他全身都塗抹上了一層金輝,既顯得莊嚴,又顯得悲愴,他見四下無人,對跟在其身後的張士行道:“不知此生能否再過此關?”

張士行有些詫異,問道:“都督奉命巡邊,也不過就是三五個月的事情,何出此言?”

宋忠苦笑道:“但願燕王能夠安分守己,但願朝廷不再苦苦相逼,否則你我皆會死無葬身之地。”

張士行自通道:“卑職以為尚不至此。都督已調走了燕王三護衛,他身邊護衛不足千人,能有何為,不足為慮。”

宋忠喃喃自語道:“莫逐燕,莫逐燕,逐燕日高飛,高飛上帝畿。”

張士行不明其意,問道:“都督,你是在吟詩嗎?”

宋忠轉頭對張士行道:“你不曉得嗎,自我們到北平府後,城中便流傳著這樣一首童謠。”

張士行這才恍然大悟,道:“卑職也略有耳聞,難道燕王真有不臣之心?”

宋忠道:“燕王固然可慮,我倒是更擔心朝中的那幫秀才。當斷不斷,必受其亂。若是朝廷真想對燕王削藩,當一舉將其拿下,不能象如今這般優柔寡斷,拖延時日,令人無所適從。”

張士行道:“燕王畢竟對國家有大功,沒有確鑿證據,皇上不好動手。”

宋忠感嘆道:“這就是先帝與今上之間的區別所在了。藍玉、傅友德、馮勝哪個不是對國家有大功,說殺便殺,毫不拖泥帶水。作為一個君王,沒有一些殺伐果決,偌大的一個國家如何掌控?”

張士行勸慰道:“今上以仁德治國,是我等的福分。”

宋忠望著漸漸黑下去的天色道:“但願老天開眼。”

當天晚上,大隊人馬便在居庸關城歇宿。次日一早,眾人出發,路過縉雲山,來到黑谷口,地勢漸高,始入燕山,山路彎彎曲曲,盤旋往復,俗稱十八盤,兩旁茂林深谷,渺無人煙。山路將盡處,兩山高聳,夾峙如洞門,過此之後,便是一馬平川,朔漠無垠,地皆白沙,深沒馬足,勁風如刀,天氣陡寒。

塔娜屬下的老弱婦孺登時便受不了這冷熱交變,許多人因此得病,一日行不了十幾里路。還好宋忠也不是去行軍打仗,並不催促,由著他們的行程,一路上走走停停,曉行夜宿,走了月餘,終於來到了開平衛,元上都故城。

元上都所在的金蓮川草原水草豐美,自古便是匈奴、鮮卑、契丹、女真、蒙古等諸多民族的遊牧之地。宋金之際,金世宗完顏雍巡行此處,見黃花遍地,景色宜人,便將此處命名為“金蓮川”,後在此處築有景明宮,作為避暑行宮。

南宋淳祐十一年(公元1251年)蒙哥汗即位後,忽必烈以皇弟之親,受任總領漠南漢地軍國庶事。於是忽必烈把他的金帳自蒙古帝都和林南移至金蓮川,以便就近控扼中原。

南宋寶祐四年(公元1256年)春,忽必烈命僧子聰(即劉秉忠)在桓州以東,灤水(今閃電河)以北,興築新城,做為藩邸。南宋開慶元年(公元1259年),新城落成,此城背靠龍崗,南鄰灤河,周遭是一望無際的大草原,氣勢恢宏,故此忽必烈將它命名為“開平”城,作為藩邸,取開萬世太平之意。

同年,蒙哥汗在徵宋時戰死於四川釣魚城下,蒙古帝國汗位虛懸,留守帝都和林的阿里不哥在眾位王公大臣的擁立下即蒙古大汗位。正在荊襄一線與宋軍廝殺的忽必烈聞訊急忙率軍返回,自立為帝,在開平即大汗位,與阿里不哥展開奪位大戰。

忽必烈以開平為中樞,調動轄下一切資源,倚靠漢地豐厚的人力物力歷時四年終於戰勝了阿里不哥,成為了蒙古大汗,故此開平成為龍飛之地,備受重視。

中統四年(公元1263年),忽必烈升開平府為上都以取代原帝都和林。至元十三年(1276年)南宋滅亡,大都也在同年落成,忽必烈統一天下,便將上都作為避暑的行都春去秋還,形成兩都制的格局。元朝皇帝在上都期間,政府諸司都隨往,以便處理政事。元帝除在這裡狩獵行樂,處理朝政之外,還接見蒙古諸位王公貴族,並舉行祭天大典。故此上都城內漢家宮闕與蒙古氈帳並存,並行不悖,相映成趣。

元末紅巾軍事起,各地義軍紛紛起兵相應,一時間風起雲湧,元軍疲於應付。在元順帝至正十八年(公元1358年)農曆十二月,紅巾軍分道北伐中路關先生破頭潘所部一路過關斬將,竟然了攻陷上都,焚燒宮殿,搜奪財寶,大掠七日後才撤離。自此,元上都地位一落千丈。

明洪武元年(公元1368年)正月,朱元璋在南京稱帝,建立大明王朝,並派遣徐達率軍北伐,同年七月,元順帝從大都逃往上都。次年,明朝大將常遇春、徐達率領的中路大軍攻克元上都。至此元帝國又開始了逐水草而居的遊牧生活,史稱北元。

明洪武二十九年(公元1396年),朱元璋將元上都正式設開平衛指揮使司,作為寧王朱權就藩之地大寧衛的側翼保障,然後大力經營,加強屯守,並修繕城垣,與大寧衛並稱塞外強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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