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相煎何太急15(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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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不多時,阿魯泰、巴圖二人入得帳來,施禮已畢,塔娜劈頭問道:“你們二人所屬部眾從北平府遷移到此,攜帶了多少糧食?”

阿魯泰、巴圖二人面面相覷,不知王太后此話何意,想了半晌,阿魯泰道:“我部大約只有一月口糧。”

巴圖道:“我部亦如此。”

塔娜眉頭緊鎖,果然形勢嚴峻,於是她對二人道:“我們和宋都督到此後,開平衛一下子湧入十多萬人,糧食僅供月餘之用。目下正值春荒,各處必定缺糧,即使從京師調集糧食到此,也須兩三個月的時間。即使糧食到此,也是衛所軍士優先,估計我們這些蒙古降人要準備忍飢挨餓半年之久了,待到秋收才會緩解。”

二人聞言大驚,皆道:“王太后,我們部屬大半為婦孺老弱,如果真要捱餓半年之久,十有八九盡死。那遷到此處,不是害了他們嗎?他們還不把我們兩個生吞活剝。”

塔娜道:“你們兩個莫慌。如今我們回到了草原,那些漢人的飲食習慣也該改一改了。每日三餐,改為每日兩餐,早上喝粥,中午飲奶食酪,不到萬不得已,不準吃羊,這是目前我們手中唯一資財,我還有大用。”

巴圖道:“女人孩子還可以,男人們要放牧打獵恐怕受不住。”

塔娜怒道:“那就打著什麼吃什麼,狼啊,鼠啊,蛇啊,有本事就吃飽,沒本事就餓死。”

巴圖聞言,不敢再說。

塔娜緩下聲音道:“把你們手上的皮毛山貨統統拿出,去集市上換回糧食,鐵器。”

二人拱手遵命。

塔娜又命從人搬出一個大鐵箱,開啟之後,裡面堆滿了一疊一疊的大明寶鈔。她指著這些寶鈔道:“這是朝廷賞賜給忠寧王就藩之用的十萬貫寶鈔,你們二人拿去,速派人到附近市鎮上去購買糧食、鐵器,一應用具,但不要讓人察覺,以免物價暴漲,什麼也買不到。”

二人大喜,單膝跪下叩謝,塔娜一指旁邊站立的張士行,淡淡道:“不用謝我,要謝就謝這位張同知吧。”

二人起身,向張士行拱手稱謝。張士行抱拳還禮道:“本官奉欽命護送忠寧王到此就藩,此事責無旁貸,不必稱謝,要謝就感謝皇恩浩蕩吧。”說罷,他從懷中取出俞真和孫富榮所贈寶鈔,交給二人,道:“這是本官個人的一點小小心意,不要嫌棄,敬請收下。”

二人推辭了一番,也收在手裡,再次感謝後,二人抬了鐵箱,便要出帳。塔娜將他二人喝住,道:“稍等片刻,吃了烤羊再走。”

原來外面肥羊已然烤好,侍從們將它從烤坑中抬出,香氣四溢。塔娜命人抬進帳中,招呼大家坐下,一起大快朵頤。大家便圍坐在一起,抽出隨身小刀,割肉蘸鹽,吃得不亦樂乎。唯獨小巴特爾小嘴撅得更高了,原本以為來了一個張士行要和他搶肉吃,現在又多了兩張嘴,他嘴裡嘟嘟囔囔,似乎在低聲罵人,塔娜在旁聽到,塞了一塊肉到他嘴裡,笑道:“小王爺,快吃吧,別罵了,以後三個月內都不吃不到肉了。”

大夥兒聞言,鬨堂大笑。

過來幾日,宋忠派人去請塔娜過來,說有要事相商。塔娜來到華嚴寺,一進大殿,只見宋忠滿面怒容坐在條案之後,張士行低頭侍立一旁,似乎剛被教訓過一番。

宋忠見塔娜進來,命人上座,塔娜大方坐下後,問宋忠問道:“宋都督請我來有何要事相商?”

宋忠道:“忠寧王太后,近幾日你的部屬在開平衛大肆採購糧食,將鐵器,布匹,鹽巴,等應用之物搶購一空,衛所眷屬空有寶鈔也買不到東西,致使百物騰貴,將士們怨聲載道,這恐怕有違朝廷設藩徙民的初衷吧。”

塔娜笑道:“我以為宋都督著急上火的把我喚來是何等要緊之事,原來竟為了此事。我屬下部眾從北平府遷到此處,百物奇缺,置辦些傢什,也屬正常。恰好朝廷也賞賜了十萬貫寶鈔,我就全讓他們買東西了,留著也沒用,說不定哪天被老鼠啃爛了,就是廢紙一堆。至於市面上百物奇缺,宋都督可以命人從關內調撥,以解燃眉。另外衛所軍士偷賣軍糧,宋都督應將他們抓起來斬首示眾,以儆效尤,叫我來作什麼?”

宋忠聞言,氣不打一處來道:“王太后說得倒是輕巧,北平府至此有千里之遙,待備齊物品,再運到此地,恐怕要到三個月之後了。如今這開平衛內軍士加眷屬,怕不下七八萬人,日耗千石,庫中存糧不夠一月之支,你們蒙古人又將市面上的糧食買空,這不是火上澆油嗎?”

塔娜一揮手道:“宋都督有話直說,不必饒彎子。”

宋忠道:“那好,就請王太后命所部還回糧食,我出雙倍收購。”

塔娜略一沉思道:“此事好說,我便令部眾少吃糧食,多吃肉,還回一部分糧食給宋都督。但可有一樣,想讓我們多吃肉,便須多打獵,多打獵便須多弓箭,而我部從關內遷至此處,最缺弓箭。我看宋都督不必以雙倍購回。我們以物易物,一斤糧食換十支箭,我給你十萬斤糧食,你給我百萬支箭如何?”

宋忠聞言,倒抽了一口涼氣,他直直盯著塔娜看了半晌,一語不發。

塔娜微微一笑道:“宋都督,我手下大部是老弱婦孺,不會鬧事的,這批弓箭確實用於打獵,敬請放心。再者,你手下有五萬餘人,每人少個十幾二十支箭,誰能知道。十萬斤糧食雖然不多,省著吃,還能支撐個十天半月。這我也是從牙縫中摳出來的,宋都督若是不想交換,那就罷了,我們就此別過。”說罷,塔娜站起身來,招呼侍衛,作勢欲走。

宋忠急忙起身攔住她道:“王太后且慢,百萬支箭數目太大,若是朝廷追究起來,宋某吃罪不起。五十萬支箭還是有法可想。”

塔娜轉回身來,與宋忠一擊掌道:“好,看在宋都督一路護送的情分上,我們一言為定。”

當下二人便敲定了交割事項。

塔娜又道:“宋都督,開平衛忽然湧入十多萬人,無論我等如何節衣縮食,朝廷定額有限,糧食始終是不夠吃的,不知宋都督巡邊何日結束?”

宋忠聞言,不禁苦笑,暗道派他巡邊就是個幌子,其實就為了防止燕王起事。而燕王何日起事,這可說不準,估計燕王自己也說不準,這要看朝廷如何處理削藩事宜。

宋忠道:“這要等朝廷的旨意。估計要一年半載吧。”

塔娜道:“我部萬戶,有四五萬人遊牧在開平附近,必然會與都督爭搶糧食。不如這樣,我率部前往捕魚兒海一帶放牧打獵,既避免了與都督爭食,又可令牲畜蕃息,兩全其美,豈不可好?”

宋忠躊躇半晌道:“王太后遊牧何處,宋某無權過問,然捕魚兒海一帶歷來為朵顏三衛屬地,王太后前去彼處,兩下若起衝突,宋某奉旨巡邊,難逃其咎。”

塔娜一指張士行道:“張同知是錦衣衛三品大員,人人皆敬他三分,由他陪同前往,一來宋都督大可放心,二來也可調解糾紛。”

張士行一聽,慌忙擺手道:“我奉旨護送王太后至開平衛,已經完成任務,如何又去捕魚兒海?萬萬使不得,我要返回北平,另有公幹。”

塔娜瞟了他一眼道:“快去快回,有什麼打緊?”

張士行頭搖得象撥浪鼓似得,連聲道:“去不得,去不得。”

塔娜朝著張士行微微一笑,問道:“張同知,皇上令你護送的是活太后,還是死太后?”

張士行聞言一愣,脫口而出道:“自然是活太后了。”

話音剛落,塔娜刷得一聲掏出匕首,抵在自己的咽喉,道:“那如今便是死太后了。”說罷,微一用力,鮮血便從刀尖上滴落。

宋忠大叫一聲使不得,身子快如閃電,竄到塔娜身邊,一伸手,使出內家拳小擒拿手,雙手一錯,便將塔娜手中匕首奪過,嘡啷一聲,扔在地上。

塔娜不顧脖頸流血,冷冷道:“待在此處,也是等死,晚死不如早死。”

張士行一跺腳,道:“罷了,卑職就護送王太后前往捕魚兒海,屆時無論如何,卑職便都要趕回北平。”

塔娜喜道:“好的,君無戲言。”說罷,命人包紮傷口,諸事已畢,告辭回營了。

宋忠看著她的背影漸漸遠去,再回頭看看張士行,嘆了口氣道:“這個女人好狠啊,兄弟你要好自為之。”

張士行無奈搖搖頭道:“蠻不講理,誰讓我曾做過她的那可兒呢。”

過得幾日,塔娜留下了兩千戶行動不便的部眾,率八千餘戶,三萬多人,拖家帶口,牽牛趕羊,迤邐北上。

張士行帶了五百多錦衣校尉隨行,他命牛二率剩餘人馬返回北平,暗地叮囑他要加派人手監視燕王府一切動靜,有事與北平布政使張昺商量,或者專折快馬上報朝廷,他少則月餘,多則兩月,必回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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