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相煎何太急16(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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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隊人馬向東北行進,時值初春,青草才露出嫩芽,羊群貪婪的啃食,發出歡快的咩咩聲,一望無際的嫩綠草原如同波濤般起伏,而長長的隊伍就象是大海上的航船,天上的雄鷹在盤旋,地上的騎手在歡唱,如此美景,怎能不讓人心曠神怡。

張士行看著塔娜抱著小巴特爾緩緩騎行在隊伍中間,腰肢微顫,顯示出少婦的特有韻味,臉上洋溢著真誠的笑容,混不似在宮中死氣沉沉的模樣,覺得她終於又活過來了,是啊,忘卻一切煩惱,拋棄一切紛爭,在藍天白雲下,自由自在的騎馬放牧,又何嘗不是一種活法呢?

可惜美夢終有醒來的一天。塔娜他們走了十餘天后,草原上出現了一座大城,如同惡虎攔路般橫亙在眼前,這就是塞外雄鎮大寧城。

大寧城在喜峰口外,屬古會州之地,東連遼左,西接宣府,自古便為塞外巨鎮。洪武二十年(公元1387年)朝廷在此設定大寧都司,統領塞上九十城,次年改為北平行都司。寧王朱權在此就藩,屬下有帶甲八萬,革車六千,而其所屬蒙古部朵顏三衛騎兵,皆驍勇善戰,為天下勁旅。

塔娜命令部眾在大寧城外紮營,派遣使者前往城中報信與寧王,說明來意。不一會兒,城中號炮連天,一隊人馬衝出城來,旗幡招展,繡帶飄揚,人如猛虎,馬如游龍,來至營前。為首一人,生得是龍眉鳳目,皓齒朱唇,頜下微須,年方二十,正是太祖高皇帝第十七子寧王朱權。

塔娜聞訊,率眾出迎,看見朱權,她盈盈下拜,小巴特爾跪下叩頭,口稱:“見過十七叔。”

寧王朱權急忙跳下馬來,將她二人扶起,充滿歉意道:“嫂子千里而來,小弟有失遠迎,望乞恕罪。”

他又摸了一下小巴特爾的頭,俯下身子,親切問道:“小傢伙,今年幾歲了,叫什麼名字?”

小巴特爾揚起頭來道:“我叫巴特爾,今年八歲了。”

寧王笑道:“你的大名叫什麼啊?”

小巴特爾天真道:“我沒有什麼大名,就叫巴特爾。”

寧王看了塔娜一眼,塔娜尷尬一笑道:“宗人府還沒給取名字,我們便先來之國就藩了。”

寧王一咬牙,一跺腳,恨恨道:“宗人府這幫混賬玩意兒,自太祖高皇帝崩後,便越發不像話了,待我日後進京面聖,要好好教訓他們一番。”

塔娜微微一笑道:“小孩子沒有取大名,不打緊,只要十七叔還認我們這個親戚,我們便還是太祖子孫。”

寧王急道:“嫂子說得是哪裡話,自己嫡親的侄子,我又怎會不認?”

塔娜笑道:“我們要去捕魚兒海一帶放牧,叔叔聽了便會不認這門親戚了。”

寧王打個哈哈道:“此事好說,容後再議。”說罷,他拉著小巴特爾的手邁步進入大營。一行人來到大帳之中,張士行、巴圖、阿魯泰上前給寧王行禮,北平行都司都指揮朱鑑也給忠寧王和王太后行禮。雙方分賓主落座。

張士行見那朱鑑身材矮胖,兩腮鼓起,一雙鷹眼,銳利異常。

塔娜命人給眾人端上奶茶,便喝便聊。還未等寒暄已畢,那都指揮朱鑑便不客氣問道:“王太后,忠寧王藩邸既在開平,為何要千里迢迢去捕魚兒海遊牧呢?”

塔娜苦笑了一下,對眾人道:“不瞞各位,我部隨同左軍都督府僉事宋忠來至開平衛,彼處一時湧入十多萬人,糧食缺乏,為避免與衛所軍士爭糧,我部便外出遊牧,國事為先嘛。”

寧王朱權讚歎道:“王太后真是公忠體國,深明大義,真是巾幗不讓鬚眉啊。”

朱鑑卻不依不饒道:“蒙人遊牧四方,原屬正常,但也不必跑到三千里開外的捕魚兒海吧?”說罷,他眼睛直盯著塔娜看去。

塔娜悽苦一笑道:“這其中當然存著我的一點私心,清明將至,我想去拜祭一下父母。”

她此話一出,帳中之人無不色變。誰不知道當年大將軍藍玉在捕魚兒海一役把北元朝廷一舉覆滅,塔娜父親天元帝當時雖然逃得性命,後被手下大將殺死,塔娜母親被藍玉強暴,羞憤自殺。這一段慘劇對明人來說是津津樂道,對蒙人來說卻是不堪回首,此話自塔娜口中說出,似乎輕描淡寫,合乎禮節,聞者卻聽得驚心動魄,暗藏殺機。

寧王聽到耳中,又有別樣味道,他喟然長嘆道:“善哉,王太后竟然存了這片孝心,難怪要千里迢迢,親臨致祭。我卻只能困坐愁城,遙寄哀思了。都是朝中的那幫奸賊作怪。”說罷,他將盛奶的銀碗狠狠頓在面前的案几之上。

塔娜勸慰道:“皇上年幼,被奸賊一時矇蔽也是有的,國家還是要靠你們諸位叔王鼎力支援。”

寧王聽到此話,更是氣往上衝,怒道:“太祖高皇帝定下祖制,藩王守邊,朝廷治內,兩廂倚靠,國家永安。孰料高皇帝屍骨未寒,他們就要削藩,骨肉相殘,好端端一個國家,給他們搞得內外不安,人心浮動。本王真想帶兵入京,問個明白。”

朱鑑一聽此話,忙對寧王道:“寧王殿下,天色不早了,我們該回城了。”

寧王自覺失言,便起身告辭了。塔娜將他送出營外,臨別之際,問道:“十七叔,是否允准我部前往捕魚兒海了?”

寧王跨上戰馬,回頭道:“我與朵顏三衛指揮使商議一番,再給嫂子回話,你們都是同族,諒也無事。”

過了幾日,寧王派人傳來回話,說是為了慶賀兩王相會,準備於三日之後,在城西舉行一場盛大的那達慕大會(蒙語遊戲娛樂之意),屆時舉辦賽馬、射箭、摔跤三場比賽,三局兩勝,若忠寧王獲勝,則可去捕魚兒海,若寧王獲勝,則忠寧王須率部打道回府。

塔娜聽後,對使者道:“你回覆寧王,屆時忠寧王一定赴約。”

待使者走後,塔娜將巴圖、阿魯泰二人召來,商議對策。阿魯泰氣憤道:“這個寧王實在欺人太甚,還說是什麼親戚,擺明了是為難我們,我們部屬大都為老弱,誰不知他們朵顏三衛兵強馬壯,這比賽如何能贏?”

巴圖搖搖頭道:“實在毫無勝算,大不了我們返回開平,這一路上牛羊也都喂得膘肥體壯了,也不枉出來一趟。”

塔娜一拍桌案,怒道:“回什麼開平衛,我封你們兩個為千戶,有什麼用?說這種喪氣話。”

兩個人被塔娜這一罵,嚇得不敢抬頭看她一眼。

塔娜語氣緩和了一些,語重心長道:“我費盡心思逃離開平衛,你們以為我真要去捕魚兒海祭祖嗎?非也,大錯特錯。我是為了爾等不要再做明人的奴隸,能夠自由自在的生活在草原上。怎麼你們做牛做馬的日子還沒做夠嗎,還想回去接著做,子子孫孫,無窮無盡,是不是?”

巴圖二人被罵得面紅耳赤,霍得起身,一拍胸脯,對塔娜道:“王太后,我們和他們拼了,無論輸贏,我們都要去捕魚兒海。”

塔娜一揮手,示意兩人坐下,道:“好,象這般才有蒙古漢子的血性。你們二人商議一下看派何人出賽。”

阿魯泰想了一下,道:“我來比賽馬。”

巴圖接著道:“我來比射箭。”

塔娜問道:“那摔跤派何人參賽呢?”

阿魯泰道:“我部有一人,長得身高體壯,名喚火察,此人可去摔跤。”

塔娜道:“好,就這麼定了,你們下去準備一番。”

三日後,在大寧城西,一片高坡之下,寧王命人搭起帳篷,周遭彩旗飄揚,歡歌笑語,方圓百里的人們都來參加這場那達慕大會。

大帳正中坐著寧王,旁邊坐著忠寧王小巴特爾,塔娜。左邊坐著張士行,他對面坐著朵顏三衛指揮使,當中那個肥頭大耳,一臉橫肉的是朵顏衛指揮使哈兒兀,他的左手側是瘦小精幹的福餘衛指揮僉事安出,他的右手側是一臉忠厚的泰寧衛指揮同知忽剌班。

大帳之中鋪著厚厚的猩紅地毯,幾位蒙古美女正在輕歌曼舞。

三十里開外,四匹馬一字排開,站在一條白線之後,朵顏三衛的騎手們頭扎紅巾,腰纏綵帶,騎著高頭大馬,看著旁邊的阿魯泰騎著一匹瘦骨嶙峋的灰馬,不禁洋洋自得。阿魯泰卻旁若如人,俯身對那馬輕柔的說著什麼,並撫摸著它的鬃毛。

忽聽的一聲炮響,號角齊鳴,騎手們策馬揚鞭,如箭一樣飛了出去。一時間馬蹄翻飛,紅巾飄舞,旁邊觀者拍掌鼓勁,歡聲雷動。

這邊廂大帳之中的哈兒兀聽得炮響,急忙將手中酒碗放下,站起身來,一揮手將舞女轟走,快步走出帳去,手搭涼棚,觀看比賽。只見那煙塵滾滾中,一個紅點奔在前頭。哈兒兀大喜,扭頭對寧王道:“寧王殿下,我的紅馬跑在前面,這次我要贏了,可不許給我那些沒用的寶鈔,我要一千頭羊。”

寧王笑道:“哈兒兀,你急不得,坐下喝酒,要一炷香的時間,才能分出勝負。”

旁邊安出將他拉回帳中坐下,道:“聽寧王的,坐下慢慢飲酒,鹿死誰手,還未可知,說不定是我的黑馬贏呢。”

一直坐著沒動的忽剌班道:“你們比吧,反正我的小白贏不了,就當陪你玩一下,看我的手下者別(蒙語箭之意)射箭的時候再贏你們吧。”

塔娜和張士行也都探頭朝外看去,只見阿魯泰所騎灰馬,如一個小灰點落在三騎後面,在漫天塵土中時隱時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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