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相煎何太急17(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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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娜面露憂色,張士行也不好上前勸慰,只能焦急的等待比賽結果。

看看賽程過半,阿魯泰又俯身對那匹灰馬耳語了幾句,那馬一聲長嘶,便加速奔跑起來,霎時間四蹄騰空,如騰雲駕霧一般,便超過了朵顏三衛的賽馬,一騎絕塵,衝在最前,揚起的沙塵如滾滾黃龍,真如天馬行空,仙人踏浪。

兩旁觀戰的蒙漢人等盡皆驚呆,隨之掌聲如雷。

大帳之中的眾人聞聲,也都急忙站起身來,走出帳外,伸頸觀瞧。只見那匹灰馬越奔越近,絲毫沒有減速之意,阿魯泰索性丟掉韁繩,微微起身,任其馳騁,在將過終點之時,阿魯泰突然側身拔起一面紅旗,站起身來,左右揮舞,仰天長嘯。圍觀的塔娜部眾都一起呼應,歡呼聲響徹草原。

阿魯泰待馬速降下來之後,圈回馬來,來至大帳之前,飛身下馬,單膝跪下,將那杆紅旗雙手遞交到塔娜手中,道:“幸不辱命。”

塔娜將他扶起,使勁拍了拍他的肩膀,眉開眼笑道:“阿魯泰真是條好漢,你一出馬,我部便旗開得勝。”

寧王走上前去,見那匹灰馬,瘦骨嶙峋,掰開馬嘴,只見牙齒歪斜,上呈褐色,有些奇怪,轉頭對阿魯泰道:“阿魯泰,你這匹馬怕是不下十歲了吧,又老又瘦,是如何贏了他們那些萬中挑一的寶馬良駒呢?”

哈兒兀等人聞言,也紛紛上前檢視那匹灰馬,看完後,一齊圍住阿魯泰嚷道:“阿魯泰,你是不是搞了什麼妖術,你這匹又老又醜的劣馬怎麼能贏了我們的寶馬?”

阿魯泰笑道:“諸位指揮,稍安勿躁,聽我慢慢道來,你們可聽說過伯樂相馬經嗎?”

眾人皆搖搖頭,阿魯泰口中背誦道:“馬眼欲得高,又欲得滿而澤、大而光,又欲得長大。目大則心大,心大則猛利不驚。目睛欲得如垂鈴,又欲得黃,又欲光而有紫豔色。箱欲小,又欲得端正,上欲弓曲,下欲直,骨欲得三角,皮欲得厚。若目小而多白,則驚畏。瞳子前後肉不滿,皆惡。目不曲滿,上瞼急、下瞼淺,不健食。口赤,睫亂,眼下無肉,皆傷人。馬耳欲得相近而前立,又欲得小而銳、狀如削竹。耳小則肝小,肝小則識人意。”

說著他走到自己那匹灰馬近前,道:“諸位請看,我這匹馬十有八九處與伯樂相馬經上所描繪的良馬相契合,是一匹真正的千里馬,雖然已有十三歲了,如人四旬光景,三十里之內沒有對手,五十里外估計便是諸位獲勝了。”

哈兒兀懊悔的一拍大腿,拉住寧王的手道:“寧王,讓我們重新比過。”

寧王微微一笑道:“勝負已定,如何又能反悔?這一千頭羊怕是要送給忠寧王了。”

安出在一旁卻拉住阿魯泰的手,向他討教伯樂相馬經。

忽聽得三通鼓響,司儀高聲宣佈:“第二項,射箭比賽開始。”只見寧王手下搬出四個箭垛,朵顏三衛箭手和巴圖依次上場,箭手策馬馳過,在百步開外,朝箭垛連發數箭,射中靶心多者為勝。一番比賽下來,朵顏衛箭手射中了一箭,福餘衛的射中了兩箭,而泰寧衛的者別果然厲害,竟然射中了五箭。

忽剌班環顧眾人,對寧王道:“這局總算是讓我贏了。”

寧王斜了他一眼道:“忠寧王的箭手還未上場,你如何篤定你們便會贏呢?”

忽剌班洋洋自得道:“除我這個者別之外,這方圓千里之內從未聽說有誰能在一個回合之內,射中五箭的。”

這時巴圖上場,打馬上前,離著箭垛近了,忽得扭過身來,刷刷射出五箭,五箭都上榜了,唯有一箭正中靶心。

忽剌班笑道:“半圈能射出五箭,還算不錯,發箭倒快,準頭卻差點。”

巴圖圈回馬來,催動坐騎,待靠近箭垛,一個懷中報月,張弓搭箭,刷刷刷又射出六箭,紮在箭垛之上,卻仍是原先那一箭留在靶心。

忽剌班笑道:“也不過如此嘛。這局我們泰寧衛贏定了。”

報靶之人卻是面色大驚,舉著箭垛跑到大帳之前,眾人圍攏過來一看,只見那箭垛之上,整整齊齊插了十一支箭,組成了一個“王”字,那巴圖也隨之奔到大帳之前,飛身下馬,單膝跪地,對寧王和小巴特爾拱手施禮道:“卑職忠寧王屬下千戶巴圖恭賀兩王相會。”

寧王一見此情形,便知這巴圖箭法在那泰寧衛箭手者別之上,若是己方再輸了這一局,那後面的摔跤就不要比賽了,那朵顏三衛必定懷恨在心,自己臉上也顏面無光。但若是強要說者別獲勝,又恐人心不服。

正在躊躇之間,忽剌班對塔娜道:“王太后,我家的者別射中了五箭,你們的巴圖雖然射箭如繡花一般,煞是好看,但比賽的規矩不能改,這一局你們輸了。”

塔娜笑道:“這要看寧王怎麼說了?”

寧王一指張士行道:“本王是比賽一方,不好判定勝負,張同知是朝廷欽使,由他來做評判最為公允。”

張士行推辭道:“兩王相較,卑職何德何能敢做評判。”

眾人一再推舉,張士行只好硬著頭皮道:“論理巴圖射箭功夫略高一籌,論規矩者別獲勝。”

忽剌班幾個高叫起來:“那自然是論規矩了。”

巴圖忿忿不平道:“我們那達慕大會的比賽勝負都是論理,什麼時候論規矩了?論規矩,還不是誰的官大誰定,那老百姓摻和進來作甚麼,恕不奉陪了。”說罷,扭頭便走。

塔娜對寧王陪笑道:“巴圖本是鄉野草民,不懂規矩,望寧王不要怪罪。”

寧王點點頭道:“那這局就算我們泰寧衛贏了。”

接下來比賽摔跤,這次是由福餘衛派出一名摔跤手,來和塔娜手下比賽。福餘衛那名摔跤手喚作烏古臺,長的身高丈二,膀大腰圓,如一座肉山。他身批坎肩,裸臂蓋背,那坎肩之上綴滿了銀釘,在陽光下閃閃發亮。他下穿肥大花褲,足蹬馬靴,一步一跳,躍進場中,來到場地中央,他仰頭向天,振臂高呼,霎那間地動山搖,如怒目金剛,霸王復生。他脖頸之上帶著\"將嘎\"(項圈),將嘎之上系滿了五彩綢帶,隨風飄揚。

蒙式摔跤在蒙語中被稱作\"搏克\"(蒙語結實、團結、持久之意)是蒙古男兒三藝(摔跤、騎馬、射箭)中最為重視者,因其多在盛會之時舉辦,若一方不肯認輸,便是生死相搏。

選手脖頸之上所戴將嘎是其獲勝次數多少的標誌,每次獲勝,便在將嘎之上綁縛一條五彩綢帶,綢帶越多,其人跤術愈精。

阿魯泰手下火察站在場邊,見那烏古臺將嘎之上的彩條有數十條之多,又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登時嚇得兩腿發軟,說什麼也不肯入場,嘴裡哆嗦道:“我這一進去,必死無疑。”

阿魯泰聞言,氣得拔出刀子,對他吼道:“你再不敢進去,我現在就讓你去死。”

塔娜望見情況有異,命人將阿魯泰叫來,問明情況,嘆了口氣道:“那就不必太過為難他了,我們認輸便是。”

阿魯泰道:“卑職親自上場,我們輸也要輸得有骨氣。”

張士行在旁聽道他二人對話,便起身道:“卑職願為王太后出戰。”

塔娜聞言,眼睛登時閃出亮光,隨即又暗淡下去,搖搖頭道:“我寧願輸掉這場比賽,也不願看見你為我受傷。”

張士行笑道:“王太后怎知卑職一定會輸。”說罷,站起身來,便要下場。

寧王在旁看到,奇道:“張同知,你如何能代表忠寧王下場比賽?”

張士行抱拳拱手道:“卑職原是忠寧王太后屬下那可兒,隨太后一路回到中原,未曾報答,故此願為王太后一戰,聊表寸心。”

福餘衛指揮僉事安出勸道:“我屬下那個烏古臺野性未除,摔得興起,不顧性命。張同知貴體,何必弄險呢。”

泰寧衛指揮同知忽剌班高聲叫道:“張同知,你是不是以為剛才判巴圖輸了比賽,心中內疚,想要補償,故此下場一戰。當真如此,剛才算我輸了,三局兩勝,你方獲勝,咱們這第三場便不用再比了。”

寧王也趕忙相勸道:“張同知,你身為欽使,不必冒險。若有個三長兩短,本王如何向朝廷交待。”

張士行對眾人團團作揖道:“卑職自幼練武,小有所成,今日一時技癢,想與勇士較量一番,諸位不必擔心,我自有分寸。”

說罷,他走到場邊,換上跤衣,也一步一跳,雙手作飛鷹之狀,躍上場來。

烏古臺看到張士行比他矮了一頭,身材瘦削,脖頸之上又未帶將嘎,滿臉不屑道:“我不與無名之輩博克。”說罷,便要退場。

安出走到場邊對他低聲言道:“這位是京師來的錦衣衛張同知,你便與他耍耍,不要傷他性命即可。”

烏古臺這才返回場中,向場外觀者揮手致意,然後再和張士行二人相互鞠躬。

兩名蒙古美女手捧哈達,引吭高歌,博克比賽正式開始。

博克之技,由捉、拉、扯、推、壓、踢、絆、纏、挑、勾等十餘個基本動作演變出一百多種跤法,可抓跤衣、腰帶、褲帶,但不許抱腿,不準打臉,不準挖眼,不準拉頭髮,更不準使陰招,踢襠部、肚子或膝蓋以上的任何部位。

張士行自幼在草原長大,自然知曉這些規矩,也和小夥伴們練過幾次,但技法不精。自他學了內家拳後,覺得其與博克之法有異曲同工之妙,遂決定冒險下場一試,也不全是為了給塔娜助拳,存了討教功夫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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