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至今猶憶李將軍3(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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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松溪目光灼灼的看著張士行,滿眼都是期盼,柔聲問道:“士行,你願意做這樣的人嗎?”

張士行應聲答道:“徒孫願意。”

張松溪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高聲朗誦道:“嗟夫!予嘗求古仁人之心,或異二者之為,何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是進亦憂,退亦憂。然則何時而樂耶?其必曰“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乎。噫!微斯人,吾誰與歸?”然後他問張士行道:“這是範老夫子的岳陽樓記,你可知曉?”

張士行臉上一紅道:“略有耳聞,聽方先生給今上講過。”

張松溪道:“你只要記住其中的一句,便受益終身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我們墨家子弟無論身處何地,都要濟困扶危,替天行道。天道是什麼,就是邪不壓正,善惡有報。然天道幽明,天意難測,不能及時回應。我們墨家子弟乃天選之才,當學好武藝,替天行道,除邪扶正,懲惡揚善。”

張士行問道:“師祖,那何為正何為邪呢?燕王朱棣算邪嗎?”

張松溪深吸一口氣道:“這個問題問得好。如何區分正邪,你首先要修煉本心,人心本善,入世為濁,當勤拂拭,擦亮本心,時時刻刻保持你的一顆赤子之心,便能照亮世間的一切善惡美醜,然後循直道而行。懷菩薩心腸,用霹靂手段,匆匆百年,無愧此生。”

“至於你說的燕王與今上孰是孰非,我以為他們乃是自家利益之爭,無所謂正邪善惡,勝者王侯敗者寇。倘若一方獲勝之後,趕盡殺絕,有違天道人倫,則其墮入邪道,我輩必然奮起,扶弱鋤強,拯救生靈。”

張士行點點頭道:“徒孫明白了。”

張松溪道:“故此你不必將官職得失看得太重,若朝廷用你,則盡忠職守,扶助弱小,衙門裡面好修行嘛。如朝廷棄用,你也不用去受那個腌臢氣,我在寧波城中月湖邊上開了個醫館,你來幫忙,我們治病救人。不為良相,便為良醫嘛。”

張士行笑道:“聽師祖一席話啊,真是茅塞頓開。”

二人又談論了一番內家拳法,張松溪給張士行指點了一番他拳法上的窒礙之處,看看天色已晚,二人便回到宋忠家裡。

二人當晚便歇息在宋忠家裡。次日吳氏找人尋了一處背山面湖的風水絕佳之處做為宋忠墓地,簡單造好了墓室,將宋忠骨灰妥善安葬。

又過了幾日,張松溪做為張士行男方長輩與吳氏交換了龍鳳貼,與宋三娘正式訂了親,吳氏便喚了左右鄰居過來,擺了幾桌酒席,紅白喜事一起辦了。眾人正在熱鬧之間,忽然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停在門前,幾名軍士推開柴門闖了進來。

張士行認得這幾個人的裝扮是皇帝身邊親軍旗手衛校尉,有些詫異。那旗手衛負責大駕金鼓、旗纛,隨侍左右,宿衛宮禁,一般不離京師,今日為何來到這偏僻山村,怕是與己有關。於是他挺身上前,作了個揖道:“幾位軍爺,大駕光臨,有何貴幹?”腳下暗暗擺了個開門揖盜的架勢,若這幾位敢動手,立時便將他們掀翻在地。

那領頭軍士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問道:“此處可是宋忠家,我們來尋張士行。”

張士行道:“在下便是。”說罷,偷眼觀瞧對方動靜,雙手暗中蓄力。坐在首席的張松溪也站了起來,觀察這邊動靜。

那軍士從懷中掏出聖旨道:“張士行、宋忠家人接旨。”

那吳氏一聽聖旨來到,唬得慌忙跪倒,連連叩頭道:“妾身宋吳氏接旨。”

張士行和院中眾人也都一同跪倒接旨。

那軍士展開聖旨高聲宣讀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著前錦衣衛同知張士行即刻回到京師覆命,另有任用。前左軍都督府僉事宋忠效命疆場,為國捐軀,特賞賜寶鈔三百貫,以資撫卹。欽此。謝恩。”

眾人叩頭謝恩,山呼萬歲。

那軍士從後背取下一個黃布包袱,開啟后里面是個錦盒,雙手交與吳氏手中,說道:“這裡面是御賜的三百貫寶鈔,你要收好啊。”

吳氏眼含熱淚,連連點頭道:“謝皇上恩典。”

張士行將眾軍士請到上首,挨著張松溪坐下,陪笑道:“今日是在下的訂婚宴,諸位兄弟若不嫌棄酒濁菜劣,先喝一杯喜酒再走。”

那軍士連連點頭道:“要得,要得。張同知大喜之日,怎能不討一杯喜酒喝。”

張士行連連擺手道:“我一革職之人,戴罪之身,如此稱呼,何以克當?”

那軍士邊喝酒邊說道:“張同知,你有所不知,皇上已任命曹國公為帥,調集五十萬大軍,準備二次北伐。張同知,聖旨上不是說了嗎,對你另有任用。大戰之前,正是用人之際,你此番前去京師,說不準皇上會升你作指揮使也未可知呢。到時候可別忘了兄弟們啊。”

眾位鄰居聞言,紛紛上前給張士行道喜。吳氏更是眉花眼笑,這個女婿真給自己長臉,便從屋中拿出幾張百文寶鈔塞到傳旨軍士手中作為喜錢,眾人略微推辭了一下,便就收下了。

眾軍士喝了幾杯酒,便催促張士行上路,說這是皇上要求,務必要即刻帶他回京,一刻也不能耽擱,為此他們還特意從寧波府調了馬匹過來。

他們既如此說,張士行便簡單收拾了一下行李,與家人鄰居揮手告別,臨行之時,看見那宋三娘躲在門後偷偷抹眼淚,心中不禁一動,原來成家的感覺便是自己內心終於有所牽掛了,不似以前漂泊無根。

他走到張松溪面前長揖到地,深情道:“師祖保重。師祖所言,徒孫一定銘記於心,踐言力行,請師祖放心。”

張松溪道:“好的,你放心去吧。你岳母一家由我照顧。”

張士行再次躬身行禮道:“師祖費心了。”隨即與眾軍士出門,翻身上馬,向京師而來。

一路無話,這一日來到京師,入得宮來,張士行上殿面君,叩頭已畢,建文帝命他站起身來,將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喟然長嘆道:“燕賊叛亂,朕不知折損了多少忠直之士。幸得你還活著。”

張士行想到宋忠、張昺等人因此殞命,也不由得眼圈泛紅,拱手謝罪道:“臣下無能,不能識破燕賊奸計,以至於叛亂迭起,大臣殞命,請陛下責罰。”

建文帝連連擺手道:“這也不能怪你,是朕之過也。朕以為將燕賊的幾個兒子放歸,能讓他感恩戴德,誰知他竟然喪盡天良,不思報效,反而起兵叛亂。真真可恨之極。”

張士行試探著問道:“燕賊固然可恨,畢竟也是太祖高皇帝子孫,能否派人講和,令他安分守己,永為朝廷藩輔。”

建文帝搖搖頭道:“目下絕無可能。不把他打疼了,打服了,他還要叫嚷著進京清君側呢,怎麼會與朝廷講和。不過你說得也對,他畢竟是太祖高皇帝子孫,朕的四叔,朕怎麼能骨肉相殘呢,故此朕傳旨下去,勿得傷其性命,定要活捉來京,押到孝陵,給太祖高皇帝守陵贖罪。”

說到孝陵,建文帝頓了一下,對張士行有些抱歉的一笑道:“此次朕命曹國公李景隆率大軍五十萬二次北伐,他推薦了你為將,朕本應將你錦衣衛同知職位恢復。但朝中大臣皆對錦衣衛恨之入骨,朕不得已將其裁撤,只好委任你為孝陵衛指揮使了。”

孝陵衛為守護皇陵的衛所,向來清閒無事,一般指揮使是給年老德高之人在此養老之用的,如張士行這般年輕便任此職,定會為朝臣不齒。張士行聞言,急忙叩頭推辭道:“微臣年少德薄,不敢擔此大任,請陛下另選賢能。”

建文帝笑道:“你不要以為得了個好差事,怕人說三道四。此番北伐,孝陵衛也要同去,原指揮使年老不堪其任,這頂烏紗帽才落到你頭上的。”

張士行聞言一驚道:“怎麼連孝陵衛的軍士也要北上?”

建文帝嘆了口氣道:“前次北伐,耿炳文損失了十萬大軍,此次李景隆出征又要五十萬大兵,朕哪裡來的許多人。朕與齊泰商量數日,連孝陵衛也抽調一空,才勉強湊齊了這五十萬人馬。但願此次北伐能夠一舉蕩平燕賊。你的委任狀已下發到中軍都督府,你儘快前去上任吧,不日與曹國公匯合,領軍北伐。”

張士行叩頭謝恩道:“遵旨。”

張士行到中軍都督府領了委任狀與大印,飛馬來至朝陽門外鍾靈街上,孝陵衛官兵大部駐紮於此。此處位於鐘山南麓,下馬坊西側。張士行到了經歷司辦了交接,便集合全軍,檢點軍兵。

這孝陵衛共有五千六百名官兵,一衛中有五個所,每所一千一百二十人。這些官兵都是從中都鳳陽精挑細選出來的。其中還有五百精騎,據說能雙手開弓,馬上格鬥,登山渡河,無所不能。

張士行便命人搬來箭垛,命這些人上前演示。孰料這些人承平日久,騎射功夫大不如前,十箭之中能有兩三箭上靶者都寥寥無幾。

忽然一騎上場,風馳電掣間連射十箭,箭箭上靶,而且竟然有三箭命中紅心,張士行霍得起身,向那人望去。

那人圈回馬來,看見張士行,大喜道:“張同知,你如何便在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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