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中央與地方的抉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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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2年,4月初

路易十五在一個多月前向包括勞倫斯·波拿巴在內的科西嘉王國政府高層發出的召回命令已然得到積極響應。

這日清晨,春風拂面,和煦而溫柔

巴黎南郊的寬敞大道上,一支由近千人組成的浩大隊伍正緩慢而有序地行進。腳步與馬蹄的節奏交織著低沉且威嚴的旋律,揚起的塵土在數百碼之外亦清晰可辨。

而那隊伍前後迎風飄揚的旗幟,其上繪製的圖案,正是那掙脫束縛的黑色摩爾人頭像——科西嘉王國以及其民眾反抗壓迫的永恆象徵。

即便是擁有六十餘萬人口的巴黎,也已久未目睹如此規模恢弘的朝覲隊伍,沿路兩側的鎮民們紛紛放下手中的活計,駐足凝視,目光追隨著那綿延數百碼的壯麗佇列。

行進在最前列的是勞倫斯·波拿巴及其率領的樞密騎士團,全員皆是騎著青驄駿馬,盛裝華服,組成一個嚴密齊整的方陣徐徐前進著。

那威嚴與莊重,甚至足以成為皇家衛隊出巡的典範。

他們腰間佩戴的長劍與胸口的騎士侯勳爵胸章都在明媚春光下熠熠生輝,道路兩側的少女們望著著一張張英俊年輕的面孔不由得羞紅了臉頰,更多的民眾們是忍不住連連點頭,心中暗歎這不愧是未來國王陛下的心腹軍官們。

整個巴黎軍校最優秀、最忠誠的一批人才,無疑都在這方陣之中了。

隊伍中間那一長串的車水馬龍則是科西嘉王國政府高層及其隨從們,勞倫斯的心腹們——內閣秘書安娜,海軍部次長格羅索,內務部次長夏迪婭,財政部次長科傑羅,下議院議長盧梭,中央憲兵團團長亞安等人,也都按照路易十五的命令一同前往巴黎參加典禮。

雖說高層官員的暫離必然會對本土的治理產生影響,但科西嘉王國所效仿實施的英國式文官體系本就具有極強的穩定性,勞倫斯在短時間內也並不擔心科西嘉本土的行政系統出現太大紕漏。

只不過,路易十五特地要求科西嘉政府高層也前往法蘭西參加加冕典禮的行為還是從一開始就讓勞倫斯產生了幾分警惕。

的確,這位好大喜功、素要面子的國王會不計成本地希望那場典禮的規模儘可能宏大,但這道命令的背後,恐怕還隱藏著其他的政治用意。

但由於路易十五的這道召回令的態度異常強硬,內容中絲毫沒有回絕的餘地,勞倫斯也只能先奉命帶領政府高層前往巴黎,畢竟現在還不到和這位國王陛下撕破臉皮的時候。

在隊伍的最尾端,則是充當護衛的五百名精銳的中央憲兵與數十名國家秘密警察。

中央憲兵團本來就是由勞倫斯最初、最忠誠的部下——阿雅克肖巡邏兵們改組而來的,其後補充到中央憲兵的也都是原國防軍中最早追隨勞倫斯本人的那批士兵,他們那毫不動搖的忠誠是毋庸置疑的。

因此儘管此次隨行計程車兵人數不多——路易十五也不會蠢到允許自己帶領一大支軍隊來武裝覲見,但這樣一支直接聽命於自己的武裝力量在巴黎的存在還是能讓勞倫斯在危急時刻多出一張底牌。

...

上午十時左右,這支隊伍距離巴黎只有十幾裡的路程了。

騎士團成員們臉上的表情輕鬆了不少,王儲殿下在幾天前就已經致信表示他會在杜伊勒裡宮擺下一場盛宴,親自迎接眾人的凱旋。

而就在眾人還沉浸在幻想中的烤天鵝與葡萄酒之中時,只聽迎面來路方向忽然響起一陣沉悶急促的馬蹄聲。

那遒勁有力的馬蹄聲根本不是拉車的駑馬所能發出的,唯有一等一的戰馬全速奔騰之時次啊能發出如此駭人的聲響。

不等眾人作何反應,就見數十名騎兵從對面方向全速衝鋒而來,聲若驚雷,氣勢洶洶。

“嗯?”

勞倫斯微微皺眉,立即示意全隊止步。

騎士團眾人也是如臨大敵,頃刻間策馬散開,不少人的右手都下意識地搭在了劍柄之上,位於勞倫斯身旁的幾人更是急忙上前將其護在身後。

這群經歷過戰火洗禮的年輕人早已不是沒有見過鮮血與硝煙的新兵蛋子了,義大利戰爭的經歷使他們即使面對百分之一的危險也不敢有絲毫疏忽。

可是說到底,又究竟是什麼人竟敢如此張狂。

在巴黎城外,面對科西嘉王國的朝覲隊伍,不僅沒有避讓,反而敢主動策馬衝鋒而來?

而待到對方稍稍靠近一些之後,眾人才得以勉強看清那數十名騎兵的服飾:

所有人皆身著紅、金、白三色制服,其上飾有複雜的刺繡和王室徽章,華麗而莊重,頭盔上則裝飾著鮮豔的紅纓,腰間的佩劍也是清一色的純銀劍鞘與鎏金劍柄。

就連他們胯下的戰馬也統一是純黑毛色、披著紅白馬衣的盧西坦諾馬。

光是這裡面任何一名騎兵的裝備恐怕都要耗費數千利弗爾,這還不包括他們胯下的王室御馬以及昂貴的訓練成本。

勞倫斯眯眼打量了一番對方制服上的王室紋章,微微側首看向貝爾蒂埃:

“皇家衛隊啊...”

博聞強記的貝爾蒂埃更是立馬識別出了對方的身份,緊接著補充道:

“不止,應該還是宮廷親衛隊的人。”

十八世紀末的法蘭西皇家衛隊,除去後勤部隊與輔助部隊之外,基本上可以分為四個部分:

步兵衛隊與騎兵衛隊,這是皇家衛隊中人數最多,也是最重要的作戰部隊,除了直接聽命於國王本人之外,他們與一支訓練有素的常規軍並沒有什麼區別,許多士兵終其一生也只見過國王寥寥數面。

瑞士衛隊,儘管人數較少,但這些瑞士僱傭兵在士氣、紀律和軍事技藝方面都享有極高聲譽,自從路易十一在1471年組建瑞士百人隊以來,不論是作為儀仗隊還是護衛隊,瑞士衛隊在三百年來都一直頗受王室信任。

而在皇家衛隊內部地位最崇高、最受國王信任的,就是眾人眼前這些來自宮廷親衛隊的騎兵們。

他們的出身都無一例外地無可挑剔,血管中流淌的高貴血脈更是他們驕傲自負與自命不凡的源泉,也正是因為這高貴的血統,歷代國王都對他們倍加親信。

然而,儘管已經知曉對方是友非敵,勞倫斯與貝爾蒂埃的臉色也沒有絲毫的緩和。

畢竟眼前這數十名正在全速衝鋒的武裝騎手怎麼看也不像是帶著善意而來——對方明明在三里開外就能目視到這支隊伍及其懸掛的紋章。

前方塵土漫天,那滾滾蹄聲仍在逼近,勢如破竹,只覺令人心驚膽戰。

這個距離,騎士團眾人甚至已經能夠隱約看到對方騎兵的容貌。

“騎士團方陣迎敵!”

事已至此,勞倫斯也只得握緊韁繩,沉聲下令道:

“傳令中央憲兵上刺刀,分兩隊左右上前!其餘人有序後撤!”

只十幾秒的時間,樞密騎士團便以勞倫斯為中心組建起密集方陣,寸步不退,後方的中央憲兵也在迅速從兩側包抄而來。

氣氛已然緊張到了冰點之下,雙方的兵刃皆已出鞘。

根本沒有人再有時間去思考法蘭西的宮廷親衛隊為何會對科西嘉王國的朝覲隊伍發起衝鋒。

再過十秒鐘,這片巴黎郊外的土地就將被無盡的鮮血浸潤。

雙方的距離在急劇縮短。

一百碼

八十碼

五十碼...

而就在彼此的刀尖馬上要頂到對方的鼻尖之時,卻見宮廷親衛隊全員猛然勒馬散開,停在了隊伍前方:

最近的一名親衛隊騎士距離樞密騎士團甚至只有十碼不到的距離。

是虛驚一場嗎?

勞倫斯冷眼注視著對方,沒有貿然下令,先等待後方的中央憲兵上前包圍對方,徹底掌握此處的主動權。

縱使宮廷親衛隊是皇家衛隊裡精銳中的精銳,但面對數量十倍於己方的科西嘉中央憲兵,他們也沒有什麼反抗的能力。

“嘁...”

眼看著五百餘名手持刺刀的中央憲兵將己方完全圍住,並且還在不斷縮排包圍圈,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才極不情願地縱馬從宮廷親衛隊中走出。

他抬頭掃了一眼面前嚴陣以待、寸步不退的樞密騎士團,臉色是七分的陰鷙與三分的意外。

隨後,他才看向騎士團中心的勞倫斯·波拿巴,慢條斯理、從容不迫道:

“請接受我的道歉,閣下,我和我的部下們並無惡意,只是聽聞您和您的騎士團到來,過於熱情而已。”

儘管是在道歉,但這語氣中卻滿是輕佻與高傲。

勞倫斯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只覺十分面熟,稍一思索過後才回想起來對方的身份,事實上這也不是兩人的第一次見面:

埃蒂安·德·諾阿耶,法蘭西王國宮廷親衛隊的最高上校指揮官,總領近千人的宮廷親衛,真正意義上的禁衛軍統領。

他的哥哥在1766年繼承了諾阿耶公爵的頭銜之後,在政壇上也是一位頗具影響力的人物,曾短暫擔任過王國的財政大臣。

兄弟兩人的父親——老諾阿耶公爵,生前則是一位深受路易十五信任的陸軍元帥,埃蒂安能夠成為掌管宮廷親衛的最高指揮官,恐怕也是得益於這優良的家庭出身。

如今的諾阿耶兄弟雖說勢力遠遠不及黎塞留與舒瓦瑟爾,但在政治上也絕對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

而勞倫斯之前也多次在凡爾賽宮的宴會上見到過這位國王的貼身護衛,包括後來的巴黎暴動中,他幾乎也是寸步不離地守在路易十五身旁。

剛愎自用且高傲無比,這也是勞倫斯聽過的對埃蒂安最多的形容。

“不過...埃蒂安·德·諾阿耶,他似乎對樞密騎士團有些...”

而在回憶起對方的身份之後,勞倫斯也馬上能夠理解埃蒂安和他的宮廷親衛隊為何會在今天展現出如此大的敵意了。

早在樞密騎士團成立之初,這位宮廷親衛隊的最高指揮官便向路易十五表達了強烈的反對意見:

他的理由也十分簡單,如果國王陛下需要一支忠心耿耿且能力超群的直屬軍官團,那麼在宮廷親衛隊中進行選拔無疑是最佳的選擇。

這裡每一名衛兵的出身都是完美且高貴,不少人甚至祖孫三代都侍奉王室,他們更是自幼起接受騎士訓練,武藝與禮儀皆是遠超常人。

在埃蒂安看來,這些特質都遠非那些大都泥腿子出身的、所謂的樞密騎士團所能比擬的。

當然,他之所以向國王提出如此諫言,自然也是有自己的私心——如果樞密騎士團真的被置於宮廷親衛隊的管轄下,那作為最高指揮官的埃蒂安的權勢無疑將大大加強。

屆時,他的職責與權力將不僅僅侷限於在這巴黎一隅中護衛王室,而是能夠在整個軍界中具有極強的話語權。

不過這樣一份目的性極強的提案在當時便被路易十五直接否決了:

其一是因為宮廷親衛隊與樞密騎士團的職責本就不同,二者雖然都直接隸屬於國王,但前者是為保護王室而生,後者卻是為了保衛整個王國而生。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國王之所以同意勞倫斯組建以平民為主的樞密騎士團,就是為了將來的路易十六能夠打破舒瓦瑟爾在軍界的絕對地位,加強王室對軍隊的領導權。

如果將樞密騎士團交由傳統貴族把控的宮廷親衛隊掌管,那麼將來也只不過是將舒瓦瑟爾的軍事權力轉移分散到其他貴族手中罷了。

埃蒂安在被路易十五拒絕之後也沒有善罷甘休,畢竟任誰面對這樣一個將權勢從內廷輻射到外省的天賜良機都不免會眼紅。

況且路易十五對勞倫斯·波拿巴愈發猜忌警惕的訊息也根本瞞不住這位國王的貼身侍衛。

在埃蒂安眼中,路易十五為了遏制波拿巴的勢力,防止其架空傀儡將來的路易十六世,很有可能會將樞密騎士團的權柄從波拿巴手中收回。

這樣看來,樞密騎士團這個直屬於國王的軍官團體,其最終領導權將歸於何人仍然還是個未知數。

因此哪怕是當時遠在義大利的勞倫斯,偶爾都能聽說從巴黎傳來的埃蒂安·德·諾阿耶對樞密騎士團的批評與諷刺。

而今日宮廷親衛隊的挑釁行為無疑是一種試探,更是一種下馬威:

如果樞密騎士團眾人還是和一年前那樣只是一群初出茅廬的軍校學生,只怕會在這重騎衝鋒的威迫下驚嚇得人仰馬翻,而這勢必會嚴重打擊騎士團的威望與聲譽。

但是今天,這裡根本不存在埃蒂安幻想中脆弱不堪的新兵蛋子,他所面對的是數十名經歷過鐵與血與硝煙洗禮的騎士。

像埃蒂安這樣從未踏足過戰場的貴族老爺可能永遠也想不明白,戰場將一群男孩轉化成男人的速度到底有的快。

“我們之間可算不上什麼朋友,上校,這樣的熱情未免太過了。”

在確保完全掌控了場上形勢之後,勞倫斯這才示意騎士團散開,縱馬上前了幾步,冷淡地看著埃蒂安。

兩人都沒有下馬——儘管是第一次交談,但樞密騎士團的歸屬問題已然成為了雙方間不可調和的矛盾,這種時候連表面上的禮節都已經顯得多餘。

“請不要這麼說,我實在是對這些從義大利凱旋的戰士們敬仰之至,所以才迫切地想要見上一面。”

埃蒂安上校再次掃視了一圈樞密騎士團眾人,哪怕身處在中央憲兵的包圍之中,他的語氣也依舊傲慢:

“您的部下倒是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麼弱不禁風,只可惜距離宮廷親衛隊的水準還差遠了,如果有一位更出色的領袖來帶領他們,我想會大有改觀的。”

“為了陛下,為了王國,我願意將整個騎士團託付給更加出色的領袖。”勞倫斯不緊不慢回擊道:

“只可惜我至今為止還沒發現夠格的人選,哪天您找到了,可一定要告訴我。”

“哼,夠不夠格您和我說了都不算。”埃蒂安上校冷笑一聲,意味深長道:

“陛下的諭旨決定一切。”

勞倫斯聽罷微微皺眉,對方的這番言語與表現倒是印證了自己的一些預測:

“這種事就不用勞煩您來提醒了,現在還請你們從路上讓開,王儲殿下還在杜伊勒裡宮等候我們的覲見。”

對於勞倫斯而言,他很清楚路易十五是對自己心存猜忌,有意打壓己方勢力才下達急詔將自己從義大利召回巴黎。

那麼此刻最穩妥的選擇,就是先行去杜伊勒裡宮與王儲殿下匯合,再召集盟友們共同商討後續的應對計劃。

但很顯然,路易十五也十分清楚這一點:

“再一次抱歉,波拿巴閣下,您可能得晚點再覲見王儲殿下了。”

埃蒂安上校的嘴角掛著嘲弄的淺笑,故意拖著腔調說道:

“我現在要向您傳達陛下旨意。”

雖說埃蒂安上校在宮廷內外都因其高傲自大的性格而官聲不佳,但他對國王陛下的忠心卻是無人質疑的,勞倫斯知道他沒有膽量假傳旨意:

“請吧。”

“咳咳...”

埃蒂安上校拖著令人厭煩的聲調,慢聲慢語道:

“著勞倫斯·波拿巴自抵達巴黎後即刻前往聖丹尼斯修道院覲見;科西嘉王國政府官員及隨從由外交部安排館驛入住;隨行士兵除必要護衛之外,全部暫由巴黎城防部隊指揮;樞密騎士團全員於月湖莊園候命。”

言罷,埃蒂安上校還特意加重語氣強調道:

“一應人等,如無敕令,皆不許外出。”

“剛剛抵達巴黎就要召見嗎...”

勞倫斯默默聽完了路易十五的旨意,只輕輕點了下頭,這位老國王的用意在他看來已經是昭然若揭:

這必然是試圖趁著自己與巴黎的盟友們建立聯絡之前就開始著手削弱自己的勢力。

也就是說,此刻在聖丹尼斯修道院等待自己的,恐怕根本不是什麼擺滿烤天鵝與白蘭地的慶功宴。

“請吧,閣下。”

埃蒂安上校衝勞倫斯做了個手勢:

“國王陛下應該要等不及了,我們現在就護送您前往聖丹尼斯修道院。”

一旁的貝爾蒂埃見狀上前,他顯然也嗅到了幾分危機的味道,連忙低聲道:

“夏爾!貿然前往聖丹尼斯只怕不妥,先不說陛下有何打算,恐怕黎塞留公爵等人就已經是蓄謀已久,不如藉故推脫,先前往杜伊勒裡宮謁見殿下,事後再尋機向陛下解釋。”

騎士團眾人的目光也都聚焦在勞倫斯肩上,堅定不移。

儘管他們中的許多人都不願相信如此一位有功之臣竟會遭到什麼不公待遇,但眼前這支宮廷親衛隊囂張跋扈的表現還是讓他們不免憂心忡忡。

更何況路易十五在他們即將南下徹底終結義大利戰爭之時召回軍隊的行為,本就已經讓騎士們對這位名聲不佳的國王心生怨言。

“不必了。”勞倫斯沉吟數秒之後還是搖頭否決了這一提議。

路易十五既然如此大動干戈地派出了宮廷親衛隊以及埃蒂安上校這一親信寵臣來傳達召見旨意,這一行為本身就代表著國王斬釘截鐵的態度。

雖說眼前這幾十名親衛騎兵也不能阻擋勞倫斯強行前往杜伊勒裡宮,但如若行此強硬之舉,也幾乎和路易十五撕破臉皮無異了。

現在,還尚且不是時候。

“可是...我擔心國王受到黎塞留公爵等人蠱惑,會藉機...”貝爾蒂埃仍舊有些放心不下。

倘若勞倫斯·波拿巴遭到長期軟禁甚至是殺身之禍,那麼以他為絕對核心的派系也註定會土崩瓦解。

勞倫斯卻是輕描淡寫道:

“我於義大利凱旋,為陛下收尼斯、撒丁、米蘭及托斯卡納,威名正盛,我料黎塞留公爵必不敢正面加害;況且我若有失,義大利必反,陛下不可能不知。”

此番受詔返回巴黎,勞倫斯最大的底牌並非眼前這五百名訓練有素、絕對忠誠的中央憲兵,而是那遠在千里之外數以萬計的義大利人民們。

如今,撒丁島、米蘭以及托斯卡納都處於阿雅克肖中央政府控制之下,而勞倫斯在科西嘉的民意也早已達到了無可撼動的地步。

雖說勞倫斯目前還沒有對繼承人有任何安排,但如果自己在巴黎遭到加害,那不論接下來由誰繼續統領科西嘉,都必將會順從洶湧澎湃的民意脫離法蘭西的勢力範圍。

這一點,路易十五絕對是心知肚明。

為除一人之患而放棄整個王國在亞平寧重建影響力的可能,這樣一筆買賣不論如何都顯得太不划算了。

“相比於這個,更讓我在意的是...”

見貝爾蒂埃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勞倫斯微微側首瞥了一眼埃蒂安上校臉上那輕佻的笑意:

“樞密騎士團大團長之職,我應該很快就要卸任了。”

“您是說...!”

“陛下為防止我觸及軍界,大機率會收回大團長之職。”

“這...”貝爾蒂埃瞪大眼睛,有些說不出話來。

事實上,在前往巴黎的這幾周時間中,他就多次聽勞倫斯預測過此事,只是此刻再次聽到勞倫斯做出如此判斷,貝爾蒂埃的心臟都不禁傳來一陣悸動。

不止是貝爾蒂埃,每一位騎士團成員都早已在心中達成了共識——樞密騎士團自從夏爾幫開始,就已經與勞倫斯·波拿巴的名字不可分離。

每一名騎士都簡直難以想象和接受一位新的大團長的統領。

不遠處的埃蒂安上校冷笑著打斷了兩人的談話:

“喂,閣下,陛下的旨意裡可沒有允許您閒聊,請速隨我來。”

“知道了。”

勞倫斯冷漠地應了一句,縱馬上前幾步,而後回首與每一位茫然無措的騎士團成員對視了一眼,目光最後依然停留在貝爾蒂埃身上,低聲道:

“我卸任之後,你知道該如何做。”

“啊...”貝爾蒂埃心中一驚,旋即面色凝重地點下頭,所有的預案早在途中他便已經與勞倫斯商定妥善了:

“天無二日,樞密騎士團永遠只有一位大團長。”

“如此,我便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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