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謝家老祖(1 / 1)
沒有聽到謝述的表態,陳端有些慌了神。
面對王諱和郭朝的邀請,他略作思索,起了點子。
“我舟車勞頓,有些乏了,宴會的事就算了吧,改日我定親自登門拜謝。”
說罷,他也帶著人匆匆離開。
堂堂清河州牧大人,在京都自然是有房產的,也不需要落腳客棧,直接讓下人收拾收拾就能入住。
主打一個謝述怎麼做,他就怎麼做。
王諱苦笑不已,只得趕緊回宮稟報。
而郭朝則走向李不語:“師妹,你這朋友當真狂悖,陛下的面子不給也就算了,竟然連老師的面子也不給!要我看,定是和反賊董承那樣的一丘之貉!”
李不語冷冷地看著郭朝:“師兄,請你對謝公子放尊重些!”
郭朝越發嫉妒,自己的小師妹從小到大,可從未用這種語氣跟自己說話!
就為了一個姓謝的小子,居然跟自己擺臉色?
郭朝譏諷道:“你很喜歡他?李不語可別怪我沒提醒你,你是文聖弟子,切不可和反賊為伍!”
這番話顯然觸及了李不語的逆鱗:“謝述不是反賊!”
說罷,她拂袖而去。
郭朝:“賤人!”
他深吸一口氣,平復下心情,看向謝述離去的方向,露出一抹冷笑。
不過是個世家公子罷了。
連淡泊書院的門都進不去,又怎配和他搶女人?
不過茲事體大,他還得將謝述來京的事情稟報老師定奪。
另一邊。
謝述招搖過市,來到了位於城西的一棟老宅子。
老宅子門庭如舊,透著內斂和低調,和尋常人家無異。
誰能想到,這裡隱居著謝家資歷最老的祖輩,曾經的大司馬,亦是前一任謝家家主,先帝的託孤重臣。
謝廉。
他拱手揚聲:“晚輩謝述,拜見老祖!”
門緩緩開啟,從中走出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男子。
“小少爺,老爺子喚您進去。”
謝述起身。
姜瞞和夏侯雲則被管家攔下:“老爺子只讓小少爺一個人進去,其餘人,不行。”
“在外面等我。”謝述叮囑道,隨即跨過門檻,進入府內。
府內的陳設也十分簡單。
穿過亭廊,謝述見到一位耄耋之年的白髮老者,正坐在自家池塘上釣魚。
那魚竿沒有魚鉤,也沒有魚餌,只有一條細細的絲線。
池塘不大,清澈見底,謝述瞧得真切,裡面分明沒有魚。
謝述沒有任何怠慢,輕聲緩步走到謝廉身邊,俯首一拜。
謝述:“拜見老祖。”
謝廉:“為何入京?”
沉緩的聲調猶如朽木磨砂,極為刺耳。
謝述:“孫兒想老祖了。”
謝廉冷笑:“謝朗天和你娘成婚的時候,我就沒去!你娘生下你的時候,我也沒去!從小到大你都沒見過我,我也沒管過你,何必在這裡扯這些屁話?我這裡沒有留人的規矩,放完屁趕緊滾!”
謝朗天並非謝廉一脈。
謝朗天乃是謝家旁支一脈,按理來說一輩子都不可能爬到家主的位置上,若非謝廉兒子早夭,本族後繼無人,謝朗天又異軍突起,為謝家謀了不少實利,呼聲與日俱增,謝廉當初也不會將家主之位交給謝朗天。
可就算是這樣,他也看不起謝朗天。
並非是因為謝朗天的旁系身份。
而是他打心眼裡覺得謝朗天這人,心術不正,難堪大用!即使一時風光,將來也會跌落深淵。
謝述正色道:“正因沒見過,所以才想見見老祖。”
少年清澈的眼眸讓謝廉略微失神。
古井無波的潭水,也泛起一道波紋。
謝廉:“你爹讓你來的?”
作為謝家老祖,三朝元老,謝廉的眼光毒辣刁鑽。
謝朗天那小子屁股一動,他就知道會拉什麼屎,朝廷三番五次給他遞聖旨,讓他入京述職,他都裝死人,心裡是什麼打算,謝廉心知肚明。
無外乎覺得如今大方朝廷闇弱,他這個黎陽牧大權在握,萌生出了一些不該有的心思。
但他不敢入京,所以才會派謝述前來,一來是為了謀求謝廉的幫助,二來則是為了打探朝廷的口風,以求在朝廷和董承之間待價而沽。
沒等謝述開口,謝廉便閉上了眼睛,如老僧坐定一般專注於垂釣。
“告訴你爹,我謝家沐受皇恩,莫要自誤!”
謝廉為大方操心了一輩子,可不想臨死之前,被扣上一頂反賊的帽子!
謝述:“老祖誤會了,我爹並不知道我要來,是我自己要來的。”
魚竿顫抖了一下。
謝廉猛地睜開眼,重新打量了一遍謝述,沉默半響,從喉嚨裡緩緩吐出一個字。
“哦?”
謝述:“謝朗天想反,我覺得他成不了事,會將黎陽和謝家拖入深淵,所以斗膽前來,想向老祖求一道恩典。”
謝廉:“起來說話。”
謝述起身。
謝廉:“什麼恩典?”
謝述:“請老祖以倒行逆施,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名,將謝朗天家主之位剝奪,交由我接替。”
謝廉挖了挖自己的耳朵,確定自己沒有聽錯後,用一種難以言喻的表情盯著謝述:“父子相殘?為何?”
謝述直接脫出:“謝朗天殺了我娘。”
謝廉眉頭緊皺:“他殺了姜家丫頭?”
顯然,他並非像他所說的那樣,對謝述毫不關心。
謝廉幽幽一嘆:“可惜了,當初你娘提著禮品,不遠千里過來見我,就是為了讓我恩准她和你爹的婚事,我還說你爹是走了狗屎運,才娶到如此良人,音容笑貌,恍若昨日……”
謝廉:“老三,賜座。”
老管家將椅子和軟墊拿了過來。
心中頗為驚奇。
這可是當初謝朗天都沒有過的待遇!
哪怕是當初董承造訪,也只能站著和謝廉說話。
謝述坦然入座:“謝老祖。”
謝廉第三次打量起這位素未蒙面的謝家晚輩。
謝廉沉聲道:“你鬥不過你爹,我老了,說話不算數,如今謝家你爹做主。他的黎陽牧,乃是朝廷給的,有這個身份在,你只能忍。”
謝述:“這也是晚輩來京都的原因,我打算向朝廷奏明謝朗天不臣之心,請幼帝收回成命,下一道討賊的旨意。”
謝廉猛地站了起來,差點沒站穩跌坐在地上。
謝廉死死盯著謝述,一字一頓:“這個旨意,朝廷不會給的!”
朝廷還需要拉攏謝朗天,又怎會在這個時候拔除謝朗天黎陽牧的官職?
且不提謝朗天並未造反,就算他擁兵自重又如何?
朝廷還不是隻能虛與委蛇,好生安撫?
謝述露出自信的笑意:“朝廷不會給,但董承會,董承不僅會給,還會助我南下討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