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劉太阿的妥協(1 / 1)
西園。
劉太阿眼眸微垂。
白子落棋盤,霧裡看花。
在他對面,坐著一位舊人。
清河牧,陳端。
陳端色駭然,透著惶恐:“王爺,這都什麼時候了,還下棋呢?董承都殺瘋了!”
董承遇襲,京都遭變。
北邙鐵騎入城,緝拿逆黨。
雖然陳端知道,這事兒不是衝他來的,但仍免不了心驚膽顫。
他開始無比懷念自己留在劍懸關的那數萬大軍。
只有身處局中,才能夠明白手握兵權的重要性。
“瘋了嗎?無非是死了幾個小官罷了,無傷大雅。”劉太阿拿起茶杯輕吹:“州牧大人,該你了。”
這棋,陳端是一秒也不想下。
但偏偏又不好直接推辭,只能硬著頭皮往上落子。
陳端是個聰明人。
就在各方勢力在董承和幼帝之間糾結的時候,陳端一眼就看出董承無謀,幼帝少智,都沒有前途。
唯有劉氏宗親值得依仗。
尤其是眼前這位劉太阿,藏志於身,極擅養拙,有帝王氣!
再加上劉太阿主動示好招攬,對他許以重利,以禮相待。
陳端思來想去,便決定先穩一波。
淺站一手劉太阿,看看情況。
但現在看來,這隊,似乎站錯了。
“王爺,這麼大的事,你應該事先和我說啊!突然來這麼一遭,大夥兒都沒有準備,嚇死人啊!”陳端訴苦。
劉太阿淡淡道:“有準備的人都已經被北邙軍拉到午門外問斬了。”
陳端啞然,心中對劉太阿越發忌憚。
都說劉太阿仁善賢能,可欲成大事者,哪個不是心狠手辣之輩?
世道糜爛。
良人,是無法活不下來的。
這時劉已著急忙慌地衝了進來:“二哥,大事不好了,老十六被謝述抓了!”
“董承?”劉太阿似乎早有預料。
事實上,他今日之所以派劉解去董承府上賀壽,未嘗沒有借刀殺人的想法。
自己這個族弟,沒有手腕卻有野心,留著只會壞事,該死。
死在董承手中,恰如其分。
“不是董承,是謝述!”劉已言出驚人:“老十六被謝述帶走了!”
謝述?
聽到劉解非但沒有死在董承手中,甚至還活著被謝述帶走,劉太阿的臉色明顯一沉。
對於劉氏宗親而言,對董承的態度大概分為兩種。
一種覺得董承雖然野心大了些,但總歸有些底線,扶持的幼帝怎麼著也是先帝血脈,可以抵制權衡,沒必要撕破臉皮。
另一種則是覺得董承野心勃勃,危險!
劉玄靈年幼愚昧,不配為帝,應該另選賢能。
劉太阿明顯是後者。
因此,他想用劉解的死,來激發劉氏宗親心中對董承的怒,繼而將大部分劉氏宗親籠絡到自己這一邊。
但顯然。
他失策了。
他算到了董承喜宴是一場局,所以他特意放出了董白重傷、董府空虛的訊息,上演了一出拋磚引玉,成功引得王諱鋌而走險。
王諱會死。
王諱籠絡的北邙軍也會被肅清。
何太后身邊的勢力將會被徹底掃清。
只需劉解身死。
大勢,便會來到他這一邊。
可偏偏。
劉解沒死。
他非但沒死,還落在了謝述的手中!
“二哥,怎麼辦啊?那謝述早就看我們不順眼了,處處和我們作對,老十六落在他手裡,肯定不會有好果子吃的!”劉已愁容滿面。
陳端也附和道:“王爺,這謝述可有一手審訊的手法,我在清河時,有幸見過他的狠辣,凡是落入他手中的凡人可沒有一個好死的。”
劉太阿起身。
劉已不解:“二哥,您這是去哪兒啊?”
劉太阿:“抓了老十六,卻不來找我,這謝述自然是在等我去找他。”
沒辦法,誰讓他立的是仁善的人設呢?
劉解沒死,這兄友弟恭的戲碼還得接著往下演。
劉太阿眼中閃爍著深意:“給我備一份薄禮,我要親自去謝府。”
來到謝府。
劉太阿正好撞見裴寂帶著憐兒回來。
“裴神醫,您這是?”
裴寂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而是目送憐兒進入謝府後,一聲不吭的轉身離去。
劉太阿好奇地打量著裴寂身邊的憐兒,若有所思。
憐兒的事情,他有所耳聞。
裴寂性子很傲,眼高於頂,世間少有人能入他眼。
而就是這麼一個人物,居然屈尊像個保姆似的,護送一個丫鬟回家。
可見憐兒對裴寂的重要性。
“這謝述倒是好運,居然能夠以這種法子,和仙醫樓搭上線。”
劉太阿理了理衣袖,揚聲道。
“劉太阿求見。”
堂堂王爺拜訪,哪個敢攔?
老管家主動相迎:“王爺請。”
府內。
“謝爺爺,外面來了個很壞的人。”憐兒一路小跑到謝廉身邊。
那一日在西園,劉太阿趾高氣揚的嘴臉,讓她記憶猶新。
對於憐兒,謝廉老爺子是真的喜歡。
謝廉膝下無子。
孤寡半生,只有老管家陪伴,好不容易來了個懂事活潑的小丫頭解解悶,冷清的府裡都熱鬧了許多。
更何況,謝廉心中十分清楚,憐兒極有可能是自己的孫媳婦。
算是他半個孫女。
自家人,豈能不寵?
“無事,再壞也壞不過謝述那小子。”謝廉笑呵呵道。
“我家公子才不壞呢!”憐兒嘟著嘴,滿臉不高興。
自家公子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大好人!
才不是什麼壞蛋!
這時劉太阿已經來到謝廉面前,這位頗負盛名的王爺,在面對謝廉時躬身一拜,態度放的很低,語氣誠懇。
“晚輩劉太阿,見過司馬大人。”
“我已不當司馬好多年。”謝廉淡淡道。
“司馬大人此言差矣,遙記當年司馬大人揮斥方遒,大展革新變法,許多人忘了司馬大人的煌煌威名,晚輩卻不敢忘記。
晚輩時常將司馬大人的話放在心中,激勵自身,修身養性,清廉愛民。”
恭維得讓人聽得舒坦才叫恭維。
要不然就是陰陽。
劉太阿這番話,說的恰好到處,讓謝廉十分受用。
他那張亙古不變的臭臉略微緩和了些許,但依舊冷淡:“少說屁話,來我這裡何事?事先說好,我已孑然一身,無官無職,若是朝堂上的事,慢走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