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學徒（1 / 1）
明和不知道全家人都在翹首以盼，等著他進門。
李連君今日回來的格外早，他擔心明和第一天去學徒，哪裡出紕漏。乾脆早早告假，回來等明和。
韓鈺這當孃的就更不用說了。
早上，幫秀英賣完煎餅，她就開始操心兒子在華欣坊會不會捱罵受氣？華欣坊可是長安城裡最負盛名的飯館，來往出入的都是達官貴人。明和沒有見過世面，不會言語間衝撞了哪位大人吧？
只有大嫂秀英豁達開朗。她看婆婆魂不守舍，安慰她道：“阿孃，明和如此聰明機智，只會討人喜歡，不會令您失望的！您且放寬心，不必憂慮。”
韓鈺仍然不放心，不論幹什麼都幹一會就去門口望一遍，這一天下來，不知到門口望了多少遍，直到盼回老公李連君，還是沒有見到明和的身影。
當明和跨進院子，阿玥阿璐看到他，顧不上打招呼，站起來就往屋裡跑，邊跑邊大聲喊道：“阿孃，三兄回來了，三兄回來了！”
韓鈺聽到女兒的喊叫，連忙出來。看到明和臉色帶著一貫的微笑，這才深深地喘一口氣，安下心來。
她走上前，順勢拍拍明和的衣服，看似在拍土，更像是一位母親對兒子的愛撫，她笑著問：“明和，第一天去西市，還順暢吧？”
明和點點頭，轉過身，牽著兩個妹妹的手走進房裡，看父親已經回來了，頗為吃驚，問道：“父親，今日為何回來的這般早？”
阿璐搶著說：“父親回來等三兄，他說‘頗感焦慮’，還是回來的好。”邊說還邊學著父親的樣子皺了一下眉頭，不禁惹得全家人哈哈笑起來。
明和笑道：“父親、母親，你們放心好了！孩兒的師傅彭九清很喜歡明和，華欣齋的掌櫃高老闆人也很好，對孩兒不錯。”
大嫂聽到明和的聲音，也趕過來說：“阿孃，您看吧！像小叔子這樣聰慧機靈的孩子，到哪裡都會招人待見的。您就放寬心等著以後享明和的福吧！”
父親問道：“明和，彭師傅有沒有說何時籤師徒合同？”
明和端起一杯水放在父親面前，同時解釋道：“彭師傅說，先做著，要看孩兒的資質如何再定。父親不必著急，明和一定能簽到合同！”
不管怎樣，從這天開始，明和正式成為華欣齋的學徒了。
他每天早早到華欣齋。以前，打掃衛生的活計是雜役胡峰的，但自從明和來到華欣齋，胡峰再也不用擦桌掃地了。
明和踏踏實實做著打雜的事情，無心和胡峰計較。
有時候，胡峰看高掌櫃快來了，就打發明和去二樓清掃，自己裝模作樣擦幾下，表現給高掌櫃看。
有時候，胡峰猝不及防，高掌櫃進來後，看明和正忙碌，也不多說，進了自己的房間。胡峰一看，緊忙端杯茶送進去，順勢說說自己早上來一直忙之類的話，一會兒，又陪著笑臉出來。
高掌櫃一來，胡峰開始準備外出採辦。
他只要談好價格，把好關口。一般賣魚賣羊賣肉賣菜的，都會主動送過來。細心的明和發現，胡峰一定在搞回扣。那些送貨上門的賣家，結賬時總是和胡峰爭論不休，胡峰不知瞪著眼睛說了句什麼，賣家馬上偃旗息鼓，拿著胡峰給的錢走了。
胡峰的這套把戲，李川見識過許多了，他一眼就能看穿胡峰的所做所為，但他裝作不知道，明和不想參和到這些是非中去。更不想得罪像胡峰這樣的小人。
明和收拾完大廳和包房的衛生，再去收拾後廚的衛生。
沒幾天，明和把油漬麻嘰的鍋臺鍋灶，擦得明光鋥亮。後廚的師傅們高興得不得了，見到明和個個都是和顏悅色，喜笑顏開。
明和不多話，對誰都是恭恭敬敬。他知道打雜是學徒的第一步。除了後廚有一位專門洗碗筷的大娘，其他的雜活全是明和的。
彭九清看在眼裡，什麼都沒有說。
十天後，明和遇到第一個休息日。他趕緊趁休息在家裡幫助阿孃收拾一下院落，把羊圈徹底打掃好。在看看兩個妹妹認字的情況。大嫂的身子也越來越笨重，明和只能趁休息幫大嫂準備點第二天需要的東西。
明和想幹的很多，忙忙碌碌中，一天休息的時間就過去了。
在他休息後去華欣齋的第十一天，彭九清去的也比平時早許多。
他一進門，本來笑嘻嘻地喊明和，看到明和在打掃衛生，頓時火了。
彭九清從明和手中拽過掃帚，一把扔在地上，大聲喊道：“誰瞎了眼！這般欺負彭九清的徒弟！欺負老彭的徒弟就等於欺負老彭！有本事站出來！”
明和不知師傅為何突然發火，忙解釋道：“師傅，沒人欺負明和，您不要生氣，明和糊塗，請師傅明示。”
彭九清喝道：“李明和，讓你到華欣齋是學廚藝的，不是當雜役的！走，上去練刀工去！少在這浪費時間。”
胡峰一定聽到了彭九清的動靜，但他沒有露面，窩在二樓裝著沒聽到。
因為彭九清是華欣齋的第一大廚。很多人來華欣齋，就是衝著彭九清來的。而胡峰，只是一個採辦，說穿了，就個個打雜的。儘管心有不甘，但他惹不起彭九清，只能嚥下這口氣。
進了後廚，彭九清拿出合同，對明和說：“你小子，把師傅都氣糊塗了！差點忘了正事。這是師徒合同，你趕快簽了，不要讓那幾位師傅知道。”
明和驚訝地說：“師傅，這…是不是太早了些？”
彭九清道：“說你是呆瓜，真是個呆瓜！這事還有嫌早的？為啥讓你趕快籤？為啥不讓其他師傅知道？——你儘管籤，高掌櫃同意此事。”
明和知道師傅愛護自己。但沒想到，才僅僅十天，師傅就張羅著讓自己簽了合同。
早早籤合同，不僅僅意味俸金多了，身份被華欣齋承認，而且可以早日出師當大廚。
明和簽了名字，不知該用怎樣的禮節面對師傅，只能對著師傅深深鞠了一躬。以示感謝。
彭九清說：“別整這些禮節了，你好好學廚藝，早日替師傅分擔重任，才是正理。去吧！把合同送到高掌櫃那裡。”
明和拿著合同，輕輕敲了高掌櫃的房門。
高掌櫃說：“進。”
明和走進屋裡，先是做了一揖。
高掌櫃見是明和，微笑著問：“合同簽了？拿過來吧！”
明和低垂著頭回答：“回掌櫃的話，合同簽了。明和深感惶恐，明和以後一定不負掌櫃的期望，好好學廚藝，早日出師為華欣齋效力。”
高掌櫃笑了，他說：“李明和，這是你師傅彭九清說情，某家才應承的。非是某家的功勞。要謝去謝你師傅吧！”
明和道：“師傅告訴明和，是掌櫃吩咐的。明和銘記在心。請掌櫃的看明和表現。”
又寒暄了兩句，明和告退出來，去後廚幹活了。他餘光看到一個人快速閃了一下，不用說，他也知道偷聽的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