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參加趙斌的婚宴(1 / 1)
國營大飯店門前張燈結綵,一派喜慶景象。
陸衛民蹬著三輪車轉過街角時,遠遠就看見飯店門口人頭攢動,紅色的鞭炮紙屑鋪了滿地,像給水泥地鋪了層紅毯。
兩個大紅燈籠高高懸掛,中間貼著金燦燦的“囍“字,在陽光下格外耀眼。
“嚯,排場不小啊!”陸衛民不由得放慢車速,李藝清坐在車斗裡,雙手緊抓著欄杆別因為人太多擠來擠去的掉下去。
飯店門前的停車區已經停了不少腳踏車,還有幾輛罕見的摩托車。
陸衛民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把三輪車停穩。
他先把李藝清扶下車,然後從車座下取出鏈條鎖,好好的把車子鎖了。要是被偷了,他們今天可能要走路回去了。
“阿強哥他們還沒到?”李藝清踮起腳尖張望,新買的襯衫在陽光下白得晃眼。
剛才穿起來的時候,她有些不自在,不停地撫平衣角,總覺得周圍人都在看自己這身過於正式的打扮。
陸衛民朝大飯店的大堂裡的鐘表看過去,時間是十一點二十,這離開始還有段時間,對李藝清說道:“咱們就先在門口等等吧,他們應該快過來了。”
大飯店門口人來人往,趙斌搞的婚禮還專門安排了負責照相的,對著來參加婚宴的賓客們“咔咔”的拍照。甚至還有安排了負責接待的年輕人,來指引賓客登記入席。
陸衛民和李藝清就站在大飯店的榕樹下,一邊等阿澤他們,看著這熱鬧的場景。
陸衛民感嘆道,“來了這麼多客人啊,還有各種安排呢,大手筆啊!”
李藝清點點頭表示認同,不過她還從來沒有來國營飯店喝過喜酒,不知道是不是都這樣。
她突然指著遠處:“哎,今天好像不是隻有趙斌結婚,你看!”
陸衛民順著李藝清手指方向看了過去,門口兩側靠近柱子的地方各自豎立著一塊牌子。
大飯店有兩個宴會的大廳,一個比較大,可以容納幾十到上百桌,另一個比較小,只有十幾來桌的大小。
他們倆走過去一看,左邊那塊牌子應對著大宴會廳,是用紅色紙張書寫著金色大字:趙斌、梁曉霞結婚宴。
不過當他們看向右側的牌子時,陸衛民驚訝地張了嘴!
因為牌子寫著:愛女覃婷婷答謝宴!
沒想到今天正好也是覃老師為了女兒考上大學而辦的答謝宴,兩個宴會廳同時舉辦喜事,所以今天這會兒才會有這麼多人到來。
“覃婷婷?阿民,這不是你說的那位老師的女兒的名字嗎?”李藝清突然停下腳步,指著飯店的迎賓牌,聲音裡帶著幾分驚訝。
關於和覃老師父女倆碰面的事情,陸衛民在他們夫妻之間的睡前夜話提過。
“對,應該就是覃老師為他女兒辦答謝宴!”陸衛民點點頭,“真沒有想到竟然也是今天辦!”
“那你要不要進去打個招呼?我們還有點時間。”李藝清問道。
陸衛民想了想後,搖搖頭說道:“算了,估計覃老師是宴請親戚朋友,還有他女兒的老師們的,我只是他的學生,跟他女兒沒什麼關係,就不進去了。”
既然見自家男人不想進去,那李藝清也就不提起這事了。
阿澤和阿強哥他們倆兄弟沒有讓陸衛民他們夫妻倆等太久。
等了沒多久,遠遠的看到阿澤和阿強哥兩兄弟正騎著腳踏車朝他們這邊趕來,車輪碾過石子路,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阿強哥在陸衛民他們面前剎住車,單腳撐地,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顯然騎得有些急。
他略帶歉意地笑了笑,道:“你們等久了吧?”
陸衛民擺擺手,語氣輕鬆:“還好,我們也就先到了十分鐘的樣子而已。”
他目光往阿強哥後邊掃了一眼,沒見到嫂子的身影,便順口問道:“嫂子呢,怎麼沒有一起來?”
阿強哥下了腳踏車,然後解釋道:“她出公差去了,沒得空來。”
阿澤是坐在阿強哥腳踏車的後座的,在阿強哥停下腳踏車後就跳了下來,拍了拍褲腿上蹭到的灰。
他一抬頭,眼睛一亮,目光在陸衛民夫妻倆身上來回打量,隨即咧嘴一笑,打趣道:“不是,你們穿得這麼好,不知道的還以為今天是你們結婚呢!”
陸衛民他們夫妻倆的新衣服確實扎眼,明晃晃的。
見阿澤調侃,陸衛民也不客氣,抬手就給了他一拳,力道不重,卻帶著幾分玩笑的意味:“你不也提前把結婚時穿的衣服穿出來了嘛!”
阿澤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色襯衣,嘿嘿一笑,倒也不否認。他平時在村裡穿得隨意,但今天畢竟是來縣城參加婚禮,自然不想太寒酸。
而且他也不想讓他哥在來參加婚禮宴的水泥廠同事面前丟份!
他這身衣服原本是留著結婚時穿的,今天特意翻出來撐場面。
阿強哥這邊低頭看了眼手腕上的老式上海牌手錶,錶盤上的指標已經指向十一點半,距離婚禮正式開始還有半個小時。
他抬頭問道:“還有點時間才到,我們是先進去等,還是怎樣?”
陸衛民想了想,道:“半個小時不算太久,還是等十二點再進去好了,省得進去幹坐著。”
其他人對此都沒意見,紛紛點頭。
於是,幾人便在大飯店對面的老榕樹下,藉著濃密的樹蔭遮陽。微風輕輕拂過,樹葉沙沙作響,是個乘涼的好地方。
斑駁的樹影下,幾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著。
阿強哥突然轉向陸衛民問道:“阿民,你們那個養雞場現在搞得怎麼樣了?”
陸衛民正蹲在地上用樹枝邊隨便劃拉著,邊和阿阿澤聊天,聽到阿強問話,抬起了頭來。
阿澤在一旁插話:“哥,你昨天不是問過我了嗎?”
“問你?”阿強哥只是搖了搖頭。
阿澤這段時間不是忙著家裡的農活,就是往物件家跑,連輪值守夜都是掐著點去的,所以能知道養雞場目前是什麼詳細情況啊!
所以昨天他問弟弟時,基本上都是過去的事,最近的情況一點都不上心。
阿澤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嘿嘿笑了兩聲。
確實,這段時間他的心思早就不全在養雞場上。
陸衛民扔掉手中的樹枝,拍了拍手上的塵土,簡明扼要地說道:“目前還算順利。今天上午剛跟小飯店那裡續了合同,這樣我們每天的供應量從50只提到了70只了。”
目前養雞場飼養的第二批3000只雞已經可以出欄了,按照70只來算,是能供應40多天的。
而等這批快賣完的時候,第三批3000只也該出欄了,正好能接上,如此重複下去,不會有斷開的時間了。
樹蔭下,幾隻麻雀蹦跳著啄食地上的碎屑。
陸衛民的目光追隨著它們,心裡卻在盤算著更長遠的事。其實他早就規劃好了,現在他打算在今年年內,把每批雞的數量要控制在4000只以內。
控制每批飼養的數量,不是他不想多養,實在是現在的條件有限。
飼料供應跟不上,養雞場的場地也太小。那些簡陋的雞舍擠得滿滿當當,再多養的話,雞群容易生病,品質也會下降。
這些現實問題,就像一道無形的枷鎖,限制著養雞場的發展。
不過他心裡頭早就有了打算:計劃今年先穩紮穩打,把利潤攢起來,然後就去跟大隊申請一塊更大的地皮。
他要建一個像模像樣的養雞場,磚瓦結構的雞舍,專業的飼料倉庫,還要弄個小型孵化室...等等,後世的養雞場是怎麼樣的,他就朝著方向建。
“阿民?想什麼呢這麼出神?”阿強哥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哦,沒什麼。”陸衛民收回思緒,他暫時還不打算把這些規劃說出來。畢竟養雞場才剛見效益,第一次分紅都沒多久,說這些為時尚早。
“我覺得啊,你們挺厲害的,很輕鬆就能把銷路解決得這麼好,真是不簡單。”阿強哥由衷地讚歎道,“我聽說好些人養雞都愁賣,你們倒好,還能賣上價錢。”
陸衛民只是笑了笑,沒有接話。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他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他在心裡默默想著:要是重活一世連個養雞場都搞不定,那還不如直接躺平算了。
正午的陽光明晃晃地灑在飯店門口,大飯店的掛鐘在十二點的時候準時響起。
宴會廳外的開始騷動起來,來喝喜酒的人紛紛朝著這邊看過去。
只見新郎趙斌挽著新娘梁曉霞的手臂,在雙方父母的陪同下,精神抖擻地站在了宴會廳門口,開始迎接賓客們。
趙斌穿著一身嶄新的白色襯衫配黑色西褲,胸前的紅花在陽光下格外鮮豔;新娘梁曉霞則是一襲喜慶的紅色連衣裙,烏黑的秀髮上彆著精緻的髮飾,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和陸衛民他們一樣,其實有不少賓客都選擇在外面等到十二點才入場。
因為今天不是週末,還是得上班,所以趙斌邀請的水泥廠的工人們這會兒才三三兩兩地結伴而來。他們穿著統一的工裝,臉上還帶著下工後的疲憊。
他們到了大飯店後,看到了作為保衛科科長的阿強哥在對面的松榕樹,於是都朝這邊而來,等待排隊入場。
這群水泥廠的工人聚在一起後,有人認出了陸衛民:“哎喲,這不是之前在廠門口賣糯米飯的小陸嗎?”
一時間,問候聲此起彼伏,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敘起舊來。
就在這熱鬧的氛圍中,一陣震耳欲聾的鞭炮聲突然炸響。
原來是幾戶大家族前來賀喜,按照習俗在入場前點燃了準備好的爆竹。
紅色的鞭炮紙屑在空中飛舞,硝煙味瞬間瀰漫開來,整條街都回蕩著喜慶的聲響。
在鞭炮聲的間隙,阿澤扯著嗓子喊道:“咱們要不要也放鞭炮啊?”
阿強哥立即表示贊同:“對對對,咱們也該放一掛!”
說幹就幹,立刻大家一起湊錢,然後讓一個人負責跑到附近的供銷社,買回了一大排紅豔豔的鞭炮。
等其他人放得差不多了,他們才找到空地,小心翼翼地點燃引線。
隨著“噼裡啪啦”的聲響,紅色的紙屑如同天女散花般四散開來,映襯著每個人臉上燦爛的笑容。
放完鞭炮,水泥廠的一行人興高采烈地向新人湧去。
由於人實在太多,陸衛民和李藝清只能隨著人流往前擠。
他們好不容易才擠到新人面前,卻只能匆匆地道了聲“恭喜”,就被後面的人群推著往宴會廳裡走。
走進宴會廳,左側的宴席區入口處擺著一張鋪著紅布的登記臺。
負責收禮的是一位戴著眼鏡的中年婦女,正在認真地登記著來賓資訊,以及收入賓客們的禮金。
陸衛民從內兜掏出一個鼓鼓的紅包,裡面裝著整整10塊錢,而這在當時可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這個數字是陸衛民夫妻倆商量好的,因為趙斌在陸衛民擺攤最困難的時候幫了不少忙,這份恩情必須好好報答。
登記完畢,兩人手挽著手走進了宴席廳。
宴席廳內早已人聲鼎沸,賓客們三五成群地圍坐在圓桌旁,空氣中瀰漫著飯菜的香氣和喜慶的喧鬧。
陸衛民和李藝清站在門口環視一週,發現廳內大半的座位都已坐滿,放眼望去,除了水泥廠的熟面孔外,其他大多是不認識的親戚朋友。
負責指引的招待員將他們帶到了趙斌同事所在的區域,安排和阿澤、阿強哥同桌。
這一片區域格外熱鬧,因為趙斌的母親曾經也是水泥廠的老職工,所以邀請了不少廠裡的老朋友。
大家彼此熟識,聊得熱火朝天,不時爆發出陣陣笑聲。
陸衛民夫妻雖然不是水泥廠的職工,但陸衛民在廠門口擺攤這麼久,早已和工人們混了個臉熟,再加上他前世也曾是水泥廠的一員,此刻坐在這裡,倒也沒有半點不自在。
倒是阿澤,作為趙斌邀請的客人,又是阿強哥的家屬,從踏入宴會廳起就顯得有些拘謹。
他睜大眼睛環顧四周,國營飯店的裝潢在他眼裡簡直稱得上奢華,鋥亮的地板、潔白的桌布、精緻的餐具,甚至連服務員都穿著統一的制服,這在他這個農村小夥的認知裡,簡直是另一個世界。
於是有些羨慕的他悄悄拉了拉陸衛民的袖子,壓低聲音問道:“阿民,在這辦喜酒得花不少錢吧?”
陸衛民笑了笑,湊近他耳邊說:“怎麼?你也想在這裡請酒啊?”
見被拆穿的阿澤有些不好意思地撓頭,陸衛民笑著解釋道:“其實花不了太多,一桌菜大概10到15塊錢,不過一般只要是能收到的禮金,基本就能把費用抵回來了。”
“當然,前提是你邀請的親戚朋友能出得起大飯店的相應的禮金。”陸衛民補充道。
阿澤聽完,默默點了點頭。他的親友大多在農村,禮金能給個一兩塊就算不錯了,哪能像縣城裡的人這樣出手大方?
想到這裡,他也就只是羨慕地咂咂嘴,沒再多說什麼。
正當他們聊得起勁時,他們這個水泥廠同事的區域突然安靜了一瞬,隨後又響起一陣低聲的議論。
不明所以的人不約而同地朝門口望去,原來是水泥廠的領導們也來了。
老廠長王國喜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幾位副廠長和車間主任,一行人,氣場十足。
作為趙斌單位的領導,他們自然被安排在了主桌。
原本阿強哥作為趙斌的直屬上司,也該坐在主桌,但他嫌不自在,就溜到了陸衛民這桌。
見領導們沒有往這邊來,同桌的水泥廠工人們都暗暗鬆了口氣,和領導一桌吃飯,哪怕是在喜宴上,也難免拘謹,哪能像現在這樣暢快地聊天?
領導們入座後,宴席很快正式開始。
飯店服務員們端著托盤穿梭於各桌之間,一道道熱氣騰騰的菜餚被陸續擺上桌:紅燒肉、清蒸魚、白切雞、糖醋排骨……香氣四溢,讓人食指大動。
這年頭的婚宴還不興搞什麼儀式,趙斌作為新郎,在上菜的時候只是簡單來到前面說了幾句感謝的話:“感謝各位親戚朋友、同事領導百忙之中來喝我的喜酒……”話雖簡短,但勝在真誠。
說完後,他便笑著宣佈開席。
正好飯菜我都端上桌了,於是賓客們立刻動起筷子,整個宴會廳又再次熱鬧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