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重要的事(1 / 1)

加入書籤

因為上一世陸衛民就來過百貨商場,對於裡面內部的佈局那是輕車熟路。

他拉著李藝清穿過擁擠的人群,徑直走向二樓的服裝區。

踏上二樓後,讓人眼前豁然開朗,數十米長的玻璃櫃臺一字排開,上面堆滿了各式衣物,宛如一片五彩斑斕的布料海洋。

櫃檯後的貨架上,男式中山裝、女式列寧裝整齊懸掛;童裝區掛著紅領巾和小軍裝;內衣區則用紗簾半遮半掩。

最引人注目的是右側的布匹區,一卷卷的確良、燈芯絨、花布在燈光下泛著光澤,一大群的中年婦女正圍櫃檯前跟售貨員討價還價中。

“來這兒幹嘛呀?你要給淑慧送衣服?”李藝清拽了拽自家男人的衣角,小聲問道。

她剛才看到那些展示衣服標價牌上的數字,覺得真的是太貴了。

陸衛民嘴角微揚,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確實是買衣服,不過不是給淑慧買的,而是給你和我買!”

“怎麼又要買衣服?”李藝清急得直跺腳,“前陣子不是才在供銷社買過一件嘛!那件還能穿好幾年呢!”

在供銷社買的那件衣服她從喝喜酒回來的那天就沒有再穿過,因為捨不得穿。

陸衛民溫柔地握住媳婦李藝清的手,指尖在她粗糙的掌心裡輕輕摩挲:“上次那件我不怎麼滿意,覺得太一般了,還有些土裡土氣的。”

他壓低聲音,“這次給你挑條漂亮的裙子,另外我也置辦身像樣的行頭,然後咱們一起去辦件很重要的事。”

李藝清的好奇心被徹底勾起,眼睛瞪得圓圓的:“什麼重要的事啊?”

她腦海中閃過各種可能,去見什麼大人物?去出席什麼重大的場合?

陸衛民卻故意眨眨眼,神秘兮兮地說:“等新衣服買好了,到了那兒你自然就知道啦!”

李藝清見自家男人這副模樣,就知道再問也是白搭,好無奈地搖搖頭,想要本能的拒絕。

但看著自己男人興致勃勃地開始為自己挑選衣服,她心裡又湧起一股暖流。

所以最終她還是同意了陸衛民買衣服的事。

接下來,他們夫妻兩人在服裝區轉悠了一圈,而陸衛民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整個偌大的服裝區,上百種款式,卻找不出一件讓他滿意的衣裳。那些掛在架子上的衣服,不是藏青就是軍綠,不是灰撲撲就是黑黢黢,活像一片沉悶的色塊海洋。

“怎麼了?都看不上眼嗎?”李藝清小聲問道,她眼睛看著眼前的一件深藍色的工裝外衣,倒是很滿意。

陸衛民嘆了口氣,在心裡想著,如今改革開放都兩年了,怎麼衣服還跟十年前一個樣。

他的目光掃過櫃檯,那些千篇一律的款式讓他像回憶起了六七十年代的日子,不管男女老少他們都穿著幾乎一模一樣的工裝,顏色都是以黑、綠、藍等為主。

感覺穿著豔麗或者是花哨成了禁忌的樣子,男女老少都避而遠之,大家穿的都是一樣寬大、一樣顏色的布料的衣服。

他注意到商場裡大多數女性顧客依然選擇保守的裝扮,只有零星幾個燙著捲髮、穿著稍顯鮮豔的年輕女孩。

這幾個年輕女孩估計接受了粵省以及港島那邊的穿衣風朝,所以才會有這樣的裝扮。

陸衛民知道,現在省城這邊的年輕人真的是深受港島那邊的影響,有些人都已經開始穿起喇叭褲和花襯衫了。

不僅僅是裝扮上與大眾不同,還有人偷偷聽鄧麗君的歌呢。

也就是省城的風氣比較開放,如果放在下面縣城農村,那這種裝扮和聽鄧麗君歌的這些行為,很有可能是會被批判的。

陸衛民回答李藝清的話,說道:“我就是覺得這些衣服的款式太普通了,顏色也不好,不是我想的那樣!”

那些掛在架子上的衣服,不是款式過於老氣,就是顏色太過沉悶。

有售貨員見他們似乎沒有選到自己喜歡的衣服,熱情地推薦道:“同志,這款‘的確良’襯衫是新到的貨,結實耐穿,洗了還不容易皺。”

的確良,又稱“的確靚”或“的確涼”,是這年頭對滌綸織物的俗稱。

它的這一名稱反映了時代對於語言的演變軌跡,蘊含著豐富的地域文化差異和社會歷史背景。

“的確良”源自英文“Dacron”的粵語音譯。粵省羊城地區最初將其譯為“的確靚”,其中“靚”在粵語中意為“漂亮”的意思。

在六七十年代,國家大量進口化纖裝置,引發了國人在“穿衣”上的革命,而當這種面料從羊城地區進入北方市場時,由於粵語尚未廣泛普及,北方消費者對“靚”字感到陌生,遂根據發音改為“的確涼”。

後來人們發現這種合成纖維織物其實並不涼快,遂再次更名為“的確良”,“良”字取“優良”之意。

這年頭的確良可是社會上風靡的面料了,而擁有有一件的確良面料的衣服可是相當可以了。

所以售貨員這才在陸衛民他們選擇不定的情況下推薦的確良的衣服。

但是陸衛民笑著搖搖頭,他對的確良不怎麼喜歡,因為的確良的衣服夏天穿著很悶熱,汗液難以蒸發,易容易粘附皮膚,穿得並不是舒服。

拒絕了售貨員同志的推薦後,陸衛民和李藝清又在成衣區來回轉了好幾圈。

李藝清期間是看中了幾件帶小碎花的上衣,可陸衛民總覺得那些花紋太過俗氣,穿在身上反而顯得土氣。

正愁著該怎麼選擇的時候,陸衛民想到了個點子,他盯著那幾位穿著時髦的年輕女孩,她們至少應該比陸衛民會挑衣服。

他的這個點子行得通,很快透過盯著那幾位時髦的年輕女孩挑選衣服,瞥見角落裡有一件素淨的白色連衣裙。

陸衛民過去撥開被擋著的那幾件衣服,一條簡約大方的白色連衣裙出現在了他的眼前,它沒有後世那些誇張的泡泡袖,沒有繁複的蕾絲邊,就是簡簡單單的圓領、收腰、A字裙襬,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優雅。

“同志,麻煩把那條白裙子拿給我們看看。”陸衛民立刻對櫃檯的售貨員同志說道。

售貨員是位三十出頭的女同志,梳著整齊的短髮。

她看了眼這對衣著樸素的夫妻,既沒有露出輕視的神色,也沒有過分熱情,只是專業地點點頭:“好的,請稍等。”

然後她轉身拿起衣杆把那條裙子取了下來。

李藝清一開始有些猶豫,但是在接過裙子時,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她小心翼翼地將裙子貼在身前比劃,純白的布料襯得她原本就有些白的皮膚更白了。

裙長剛好到小腿中部,既不會顯得輕浮,又比常見的列寧裝多了幾分女性韻味。

“怎麼樣?”陸衛民詢問道。

李藝清轉了個圈,裙襬輕輕揚起一個優雅的弧度。

“嗯,很好看。”

“我也覺得好看。”他由衷地說,“就像為你量身定做的一樣。”

售貨員在一旁微笑著補充:“這是滬城來的新款,用的是高階棉麻混紡,透氣又挺括。”

她專業地打量了下李藝清的身形,“同志您應該是中碼,我給您拿件新的試穿?”

李藝清驚喜地看向自家男人,得到肯定的眼神後,連忙點頭:“那就麻煩您了。”

她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裙子的面料,這種細膩的觸感是她從未體驗過的。

在鄉下,能有一件不打補丁的衣服就已經很滿足了,哪敢奢望這樣精緻的連衣裙!

售貨員很快從櫃檯後面取來一件包裝完好的同款裙子,還貼心地指了指試衣間的方向。

李藝清抱著裙子,腳步輕快地走去,背影都透著掩飾不住的雀躍。

在試過裙子後,李藝清臉上表現得很喜歡,於是陸衛民向售貨員同志問了價格。

當李藝清聽到裙子的價格後,立刻就說不喜歡,不要了。

因為這裙子的價格對於一向不怎麼喜歡花錢的李藝清來說,真的是太貴了。

不過,陸衛民不管李藝清說了什麼,還是把那條裙子給買了。

……………

當陸衛民和李藝清走出商場大門時,他們已經買到了需要的東西。

除了李藝清的那條連衣裙以及要送還張淑慧的謝禮外,陸衛民也給自己買了一雙皮鞋。

皮鞋是為了在特定的場合穿的,畢竟他未來總要去談生意,穿得得體一些也是給合作物件尊重。

穿過熱鬧的街市,陸衛民他們在一家掛著“紅星照相館”招牌的老店前停下腳步。

櫥窗裡陳列的樣板照片已經泛黃,卻依然能看出拍攝者的用心。

李藝清望著招牌上斑駁的金色字型,驚訝地拽了拽丈夫的衣袖:“你說的重要事情...就是來照相?”

“對,就是照相。”陸衛民的聲音溫柔而堅定,他凝視著媳婦的眼睛,“咱們結婚時,除了結婚證上那張巴掌大的黑白照,連張像樣的合影都沒有。”

李藝清的眼眶微微發熱,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還能補拍結婚照。

“這家照相館我聽說是省城最好的照相館。”陸衛民指著櫥窗裡一張夫妻合影,“你看,他們拍得多好。”

銅鈴清脆的聲響中,他們夫妻兩人推門而入。

照相館裡瀰漫著顯影液的獨特氣味,牆上掛滿各式相框。

聽到動靜聲,一位約莫四十五六歲、戴著套袖的老師傅從暗房探出頭來,鏡片後的眼睛彎成月牙:“兩位同志要拍什麼照?結婚照還是證件照?”

“師傅,我們是來補拍結婚照的!“陸衛民的聲音格外響亮。

老師傅會意地點點頭,熟練地介紹起來:“結婚照每張2毛,送底片。正常一週取件,加急的話明天就能拿,不過要再加1毛錢的加急費。”

他指了指牆上貼的價目表,玻璃板下還壓著幾張明星掛曆畫。

“師傅,麻煩,我們要加急的,明天就要!”陸衛民說著,舉起手中的購物袋,“師傅,有地方換衣服嗎?我們帶了新衣裳。”

“有的有的,更衣室在後面。”老師傅掀開布簾,指向裡間。

更衣室很小,牆上釘著幾個掛鉤,一面斑駁的鏡子斜靠在牆角。李藝清小心翼翼地展開那條白裙,布料在燈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而陸衛民把他在供銷社買的襯衫換上了,還穿上剛買的新皮鞋。

當兩人換好衣服走出來時,老師傅不禁讚歎:“喲,這身打扮真精神!”

陸衛民他們夫妻互相幫忙整理了各自的頭髮,然後在拍照師傅的指示下準備開始拍照。

師傅利落地調整著相機架,然後開始指揮他們夫妻倆站位,“來,站在這塊紅毯上,對,男同志再往女同志那邊靠一點...”

閃光燈亮起的瞬間,陸衛民悄悄握住了媳婦李藝清的手。

在上一世,他們夫妻倆一直被生活困住了,從來沒有去享受生活,沒有一起出去旅遊過,衣服穿到不能穿為止,各類用品那是壞了修,修好了繼續用,總之修修補補著。

甚至成為夫妻三十多年的時間裡,除了結婚時為了辦結婚證外,都沒有一起拍過照過。

所以重生到這一世,陸衛民想好好彌補上一世沒有和媳婦做過事,就比如補拍結婚照、一起出遠門旅遊等等。

當他們拍完照片,走出照相館時,太陽已經開始西落了。

李藝清捏著照相館開的取件單,眉頭擰成了疙瘩:“你怎麼拍了這麼多張?花這麼多錢!”

她在心裡算著賬,十張照片就是2塊錢,加急費是1毛,再加上新衣服的錢,這足足花掉了他們近20塊錢了。

原本她以為只是補拍一張結婚照留作紀念,沒想到竟然被陸衛民拉著她擺出各種姿勢:有正經端坐的,有並肩而立的,甚至還有一張他摟著她腰的,這讓當時的她羞得不敢抬頭了!

想到這裡,李藝清的臉又燒了起來。

陸衛民看著媳婦氣鼓鼓的側臉,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他故意用輕鬆的語氣說:“來都來了,當然要多拍點。”

見李藝清還要反駁,他又補充道:“我要求拍這麼多張是有原因的,你想啊,等咱們老了,這些照片就可以給孫子孫女們看,讓他們知道自己的爺爺奶奶年輕時是什麼樣子的!”

“那也不用買新衣服啊!”李藝清攥緊了裝著連衣裙的紙袋,布料摩擦發出沙沙的響聲,“供銷社那件還能穿好幾年呢...”

陸衛民輕輕按住李藝清的手:“買這衣服又不是光用來拍照的。你穿這身多好看啊,以後可以在重要的場合穿啊。”

眼看李藝清還有點糾結,陸衛民趕緊攬過她的肩膀,岔開話題:“好啦,時間不早了,咱們去找淑慧吧,把禮物拿給她,感謝她的幫忙。”

李藝清張了張嘴,想再說點什麼,但最終還是止住了。

接下來他們夫妻倆開始搭乘公交車,前往張淑慧所在的學校。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