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齊聚一堂(1 / 1)
舟中晨光夜色漸深,玲瓏飛舟劃破南疆的夜空,留下一道淡淡的流光。
眾人各自回房歇息,廊道里的燈火次第熄滅,只剩下船首的位置還亮著一抹柔和的光暈。
張懸獨自盤膝坐在船首的甲板上,周身被皎潔的月華籠罩,雙手結印,沉入了修煉之中。
飛舟外,群山如黛,夜色如墨,惟有天邊的明月散發著清輝,將飛舟的影子拉得很長。
甲板上的夜風帶著山間的涼意,吹動著張懸的衣袍邊角,卻吹不散他周身凝聚的月華。
他雙目輕閉,呼吸悠長,每一次吐納都帶著淡淡的白色霧氣,那是月華與靈力交融的痕跡。
正如他方才與夥伴們所說,明晚註定會有一場惡戰。
鎮南關作為扼守大周與南疆的咽喉要道,其重要性遠勝餘闐城。
參考灰仙在餘闐的兵力部署,鎮守鎮南關的戰力必然更加恐怖。
張懸暗自估算,保守估計,包括破軍真君在內的七品境界強者,至少有五人以上。若是這般陣容,單靠玲瓏飛舟強行突破絕無可能,必會遭到攔截。
到那時,便需要有人留下來保駕護航。
而這個人,只能是目前眾人當中修為最高的他了。
也就是說,他很可能要獨自面對至少五名七品修士的圍攻。
更棘手的是破軍真君——能作為鎮守鎮南關的統帥,其戰力絕不在貪狼之下,十有八九已是七品巔峰修為,說不定也已掌握“域”的雛形,距離地仙之境只有臨門一腳。
這般修為,若是讓他肆無忌憚地攫取生靈靈韻,最多半月便能晉升地仙。
張懸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將腦海中雜亂的思緒盡數清空。多想無益,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便是。
眼下最要緊的,是抓緊時間恢復到最巔峰的狀態。
此前與貪狼分身一戰,雖一劍斬敵、還奪下了對方那件品階極高的星辰法袍,算得上戰果斐然,但靈力消耗亦是巨大,必須儘快補足。
他凝神靜氣,將心神完全投入修煉之中。
《神道》煉氣法門在體內緩緩運轉,周身的月華彷彿受到無形的牽引,化作一道道銀白色的絲線,纏繞著他的身軀緩緩流轉。
這些月華絲線順著他的呼吸湧入體內,沿著經脈遊走,經過三十六週天的迴圈後,最終化作精純的靈力,匯入丹田氣海。
月光在他周身凝聚成淡淡的光暈,隨著他的呼吸輕輕起伏,如同一個流動的繭,將他與外界的喧囂隔絕開來。
……
東方泛起魚肚白時,第一縷霞光終於刺破了夜幕。
張懸緩緩睜開雙眼,眸中閃過一絲精芒,隨即又歸於平靜。
他依舊盤膝坐于飛舟船首,迎面而來的霞光如同碎金般灑在他身上,像是為他披上了一層燦金色的薄紗。
遠處的群山已褪去夜的墨色,露出青黛色的山脊,山間的霧氣如同白色的綢緞般緩緩流動,被朝陽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飛舟正掠過一片開闊的河谷,河谷中隱約可見蜿蜒的河流,如同一條銀色的帶子,在晨光中閃閃發光。
空氣裡瀰漫著山間草木的清香,混雜著晨光的暖意,讓人精神一振。
季安寧早已起身,安靜地侍立在不遠處的欄杆旁,手中捧著一條潔白的汗巾和一個裝著清水的銅盆,見張懸睜眼,她眼中露出一絲喜色,卻沒有上前打擾,只是靜靜地等待著。
張懸抬手掐訣,周身環繞的霞光如同彩虹般匯聚,順著他的指尖流轉,最終化作一道柔和的光流,沒入他的眉心。
經過一夜的打坐,凝練月華與朝霞之力,此前連番大戰帶來的疲態已蕩然無存,靈力充盈丹田,神清氣爽,已然恢復全盛實力。
這得益於《神道》煉氣法門的神異,更得益於他‘無靈根’的特殊體質——靈力吸收速度與容量都遠超同輩修士,如此才能在短短一夜之間便恢復如初。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周身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季安寧這才快步上前,將汗巾遞過來:“大人,您醒了。”
張懸接過汗巾擦了擦臉。
“安寧,辛苦你了。”
“能為大人分憂,是安寧的本分。”季安寧輕聲道,隨即又拿起一旁的木梳,“大人,讓安寧為您整理一下頭髮吧。”
對於季安寧這般無微不至的服侍,起初張懸是有些不適應的,拒絕了好幾次。
但季安寧在這件事上異常堅持,說這是她作為侍從的職責,張懸拗不過她,只得無奈接受。
此刻,季安寧站在他身後,纖細的手指握著木梳,輕柔地梳理著他略顯凌亂的長髮。
她的動作很輕,木梳穿過髮絲的觸感溫和而舒服,讓張懸緊繃的神經都放鬆了幾分。
梳理完畢,她又取來玉冠,小心翼翼地為他束好頭髮,動作嫻熟而用心。
“好了,大人。”季安寧退後一步,滿意地看著自己的成果,小臉上露出淺淺的笑意。
張懸點點頭,與季安寧一同走向飛舟中部的議事廳。
剛到門口,便聽到裡面傳來的說笑聲,推開門一看,和尚、上官靜、徐方銀早已等候在那裡。
議事廳中央擺放著一張巨大的木桌,本來是南戊郡主與親信商議要事的地方,卻被大家用來就餐。
不過,此時此刻倒也沒那麼多講究。
桌上被季安寧提前準備的吃食擺得滿滿當當:
熱氣騰騰的白粥冒著氤氳的香氣,幾碟爽口的醃菜色澤鮮亮,還有一籠剛出鍋的肉包,皮薄餡足,旁邊還放著幾個金黃的煎蛋和一碟醬肉,香氣在廳內瀰漫開來,勾得人食慾大開。
說起來,張懸如今已是七品修為,辟穀有成,尋常時候用餐一頓便可滿足一個月的需求。
但這般與夥伴們圍坐一桌用餐的場景,卻已是許久未有過了,看著桌上的食物,他心中泛起一絲暖意。
“老張,你可算來了!再不來我們可就不等你了!”
徐方銀拿起一個肉包,正準備塞進嘴裡,見張懸進門,連忙招呼道。
和尚雙手合十,笑著點頭:“大人氣色不錯,想來昨夜修煉頗有精進。”
上官靜也放下手中的粥碗,清冷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快坐吧,粥還熱著。”
張懸剛想開口說話,準備入座,兩道人影卻恰好自門外走了進來,瞬間吸引了廳內所有人的目光。
走在前面的是心月狐,她已然換回了那件大紅嫁衣,裙襬曳地,上面繡著的鳳凰圖案在晨光下彷彿活了過來,隨著她的步伐輕輕顫動。
這件嫁衣顯然是品階不低的法袍,周身縈繞著淡淡的紅芒,將她襯得愈發風情萬種,眉眼間流轉的嫵媚幾乎要溢位來。
緊隨其後的是南戊郡主,她換上了自己的明黃色長袍,衣料上繡著細密的龍紋,雖不張揚,卻透著皇家貴女的雍容氣度。
她的長髮做了簡單的梳妝,挽在腦後,用一根玉簪固定,露出光潔的額頭和清麗的容顏。容貌依舊豔麗,氣質卻出離的清冷,高貴而疏離。
兩人站在門口,目光在空中不經意間相撞,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誰也沒有先動……
在南戊郡主看來,這次遭此大難,眼前這女人,幾乎算是間接的幫兇——若不是張懸及時救援,她不僅會身死道消,大周皇室傳承數百年的無上秘寶“天亟”劍,也會落入灰仙手中。
哪怕是封印狀態的天亟劍,亦有地階品級,一旦被灰仙掌控,整個人間界恐怕再無人能與之抗衡,後果不堪設想。
而心月狐對南戊郡主亦是滿心看不慣。
此人身上泛著令人厭惡的災厄氣息,雖她自己不會被這氣息侵蝕,但道君……
更讓她在意的是,不管承不承認,眼前這個女人的美貌竟與她不相上下。
想當年在天庭,論容貌她亦是少有對手,可眼前這位凡間郡主,卻讓她感受到了一絲從未有過的壓力。
心月狐眼眸微微眯起,同一時間,南戊郡主也朝她投來清冷的一瞥,目光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戒備。
“咳咳。”張懸見狀,知道不能再讓這尷尬的氣氛持續下去,連忙輕咳兩聲打圓場,“大家都餓了吧?快入座吃飯吧。”
聽到張懸開口,兩人才不情不願地邁開腳步,一前一後走進大廳。
心月狐施施然走到張懸身邊,那裡恰好是徐方銀坐著的位置。
她先是對著徐方銀欠身行禮,動作優雅,笑容嫵媚:“這位大人,妾身與道君多年未見,有許多話想說,不知能否請您換個位置?”
徐方銀正將一個肉包塞進口中,腮幫子鼓鼓的,見心月狐笑吟吟地望著自己,還如此客氣地欠身行禮,語氣溫溫柔柔的,頓時有些受寵若驚。
他連忙準備站起身來,含糊不清地說:“哦,行……行吧!”
可他屁股剛離開座位,主位上的南戊郡主卻突然開口,聲音清冷乾脆:“不準換。”
一時間,廳內所有人的動作都頓住了。
一桌人先是齊刷刷地看向端坐主位的南戊郡主,見她神色平靜,彷彿只是說了句再尋常不過的話;
又齊刷刷地看向笑容不變、依舊欠身等待徐方銀換位的心月狐,氣氛尷尬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上官靜面無表情地端起粥碗,小口喝著粥,彷彿眼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和尚眼觀鼻鼻觀心,雙手捧著一個大白饅頭,專心致志地啃著,彷彿那饅頭是什麼絕世美味;
季安寧則是睜著大眼睛,在兩人之間左右張望,嘴角偷偷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看起來心情不錯。
至於徐方銀,此刻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說起來,南戊郡主算是他的上司,在緝妖司時他還受過郡主的照拂,理應聽從她的話;
可在郡主開口前,他已經答應了心月狐,總不能出爾反爾。
再說,想到心月狐這般絕色佳人竟會對他輕聲細語地行禮,語氣溫柔得能掐出水來,這讓極好面子的徐方銀心裡著實有些受用。
最後,徐方銀實在沒辦法,猛地扭頭看向張懸,眼睛瞪得溜圓,不斷朝他使眼色……
老張,你還愣著?這可是你惹出來的麻煩,你快收拾啊!
徐方銀的眼神張懸自然讀懂了,只是……
他現在也不想捲入這種女人間的爭端裡,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心好累啊!
張懸默默端起面前的粥碗,側過臉,假裝專心致志地喝著粥,對邊上徐方銀那幾乎要蹦躂到他臉上的胡亂轉動的眼珠子,視而不見……
徐方銀在心中暗自大罵:他孃的,死老張,別以為我沒看到,你碗裡的粥都見底了,還裝!
“大人。”心月狐見徐方銀不動,似乎並不著急。
她依舊帶著禮貌的笑意,眸光似水地望著他,聲音愈發溫柔,幾乎能將人的骨頭都酥化掉。
說實話,面對這樣一位絕色佳人的請求,誰能忍心拒絕呢?
徐方銀心中的天平不由自主地開始傾斜,正準備硬著頭皮站起來。
只是……他微微側頭,恰好對上南戊郡主投來的目光。
郡主端坐主位,雙目炯炯地望著他,眼神清冷,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彷彿在說“你敢換個試試”。
徐方銀:“……”
他感覺自己就像風箱裡的老鼠,兩頭受氣。
沉默片刻後,徐方銀深吸一口氣,淡淡道:“諸位慢用,我……”
“——吃完了!”
話音落下,他不等眾人反應,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衝出了議事廳,留下滿廳的寂靜和眾人忍俊不禁的表情。
張懸看著徐方銀狼狽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心中暗道:這小子,倒是機靈。他抬頭看向主位的南戊郡主和身邊的心月狐,乾咳一聲道:“好了,吃飯吧,粥都要涼了。”
心月狐不經意的撇了眼主位的南戊郡主,然後施施然在張懸身旁坐下。
而南戊郡主則是瞧也不瞧那在她心中已經打上狐媚子的女人,她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筷子,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晨光透過議事廳的窗欞灑進來,落在眾人身上,廳內的氣氛重新變得緩和起來。
不管怎樣,能看到南戊郡主甦醒,能與夥伴們一同坐在這裡用餐,已是難得的安寧。
今夜突圍,誰都無法保證,在座的諸位能活著離開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