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毀關(1 / 1)
一頓飯吃完,和尚主動起身幫著季安寧收拾桌上的餐盤,碗筷碰撞的輕響在廳內迴盪。
眾人重新落座,連方才灰溜溜跑出去的徐方銀也回來了。
這一次,他倒是學乖了,沒再往張懸身邊湊,而是選了個靠門口的位置坐下。
見張懸朝他看過來,徐方銀還故意揚了揚下巴,嘴角撇出一抹得意的弧度,像是在說:“還想拉我擋刀?想都別想!”
這略顯幼稚的表情,倒讓張懸哭笑不得
眾人坐定後,坐在主位的南戊郡主並未率先開口,只是將目光落在次位的張懸身上,眸光復雜。
說起來,再見張懸,她心中是有些欣慰的——不,應該說是驚喜。
之前在地牢中,張懸與貪狼真君激戰之際,她雖看似昏迷,神識卻始終清醒。
之所以遲遲無法醒來,是因為貪狼與破軍二人早就在她神魂中佈下了禁制。
直到張懸一劍斬殺貪狼分身的剎那,貪狼本體神魂受創,那道禁制也隨之出現鬆動。
她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在禁制中瘋狂衝擊薄弱處,再加上昨夜張懸喂下的那顆滋養神魂的丹藥發力,終於在今早徹底破開禁制,重新奪回了身體的控制權。
誰能想到,不過一月不到的時間,張懸竟已從分別時的初入九品,一路飆升到如今的七品境界?
這等修煉速度,簡直駭人聽聞,即便是被整個大周奉為冠絕古今的祖皇帝,當初在張懸這般年紀,也未有這般進境。
不過,也正因如此,對於日後與灰仙的交鋒,她心中才算真正有了些許底氣。
那些自稱灰仙的存在,幹著滅絕人性的勾當,說是畜生都不為過。
可若單論修為精進速度,這些傢伙說是一日千里也毫不誇張。
當日灰仙之禍剛降臨南疆時,有密探拼死傳回訊息:巫蠱教大亂,短短三日,其在南疆的據點便被覆滅近半。
那時她雖震驚,卻並未太過放在心上。
畢竟此前也曾有過神秘紅衣女子入侵巫蠱教,最終被巫蠱教一眾大司祭圍殺的舊事,她還以為是那女子背後的勢力尋仇而來。
當時她打的主意是靜觀其變,當然,鎮南關一帶的防守力量也加派了人手,誰也說不準這把火會不會從巫蠱教燒到大周,殃及池魚。
可任誰也沒料到,僅僅三天,那夥傳聞中最高修為不過九品的灰仙,竟將大半個南疆的勢力連根拔起,滅得一乾二淨。
更讓她心驚的是收到的一則詭異訊息:這些灰仙“吃人”。
不,準確來說,是以人命為食,從中攫取一種被他們稱為“靈韻”的能量。
修為越高者,身上能榨取的靈韻就越多。
三天前,灰仙領頭者不過九品修為;
而今,坐鎮巫蠱教總壇的灰仙中,八品以上已有十餘人,聽說人數還在不斷增加,除此之外,還有萬餘妖鬼任憑它們差遣。
於是,南戊郡主當機立斷,開始盡全力遷轉大周勢力範圍內的古剎禪、青木、鄂羅三座城池以及鎮南關的百姓。
她有預感,這些灰仙很快就會找上門來。
果然,兩日之後,貪狼、破軍兩位七品大修士便率領包括南斗六星君在內的十餘位八品修士,以及萬餘妖鬼,悍然攻打鎮南關。
是戰,是退?
當時部下們各執一詞,爭論不休。
最終,南戊郡主做出了決定——與鎮南關共存亡。
若她退了,背後便是千里平原,至少千里之內,大周再無險可守。
三千里疆域,百萬百姓都將暴露在灰仙的爪牙之下!
若是藉著鎮南關的大陣,只要在鎮南關地界,她便能發揮出六品初階的地仙戰力。
這些灰仙詭譎異常,修為一日千里,若不能借助大陣將它們斬殺於此,她實在想不出,再任由這些灰仙這般“吃人”下去,日後還有誰能與之抗衡。
回憶起鎮守鎮南關的那三天,南戊郡主的眼神不由自主地變得幽深,周身氣息也帶上了一絲冰冷的殺伐之意。
第一天,她藉助鎮南關的護城大陣,幾乎將貪狼當場滅殺。
眼看貪狼就要殞命陣中,破軍真君悍不畏死,拼死衝陣將其救下。
那一戰,灰仙留下了四具八品星君的屍首,狼狽退離鎮南關,陣前血流成河,染紅了城外的土地。
第二天,南戊郡主主動出擊,想趁勝追擊。
可灰仙卻避戰不出,徑直後退百餘里,轉而命令萬餘妖鬼如同黑色潮水般,不要命地衝擊鎮南關防線。
那一日,城牆上的廝殺從清晨持續到日暮,箭矢射穿了妖鬼的頭顱,刀劍劈開了它們的軀體,可前赴後繼的妖鬼悍不畏死地踩著同伴的屍體向上攀爬。
城牆上的大周士兵一個個倒下,鮮血順著城牆流淌,在城下匯聚成河,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濃得化不開。
顯而易見,灰仙是將妖鬼當燃燒的耗材,換取喘息的機會!
南戊郡主背靠鎮南關竟能發揮出六品地仙實力,是它們始料未及的。
最終,南戊郡主只得回防,坐鎮鎮南關將來犯妖鬼全部誅殺殆盡!
當日夜裡,灰仙暗中將巫蠱教一眾高層修士削成人彘,用特製的囚車運來前線——其中就包括當代巫蠱教掌教鷙蒙。
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修士,此刻只剩一口氣,在囚車中痛苦呻吟。
這些,都是它們的‘養料’!
第三天,灰仙傾巢而出。
鎮南關外的土地上,除了灰仙的身影,只剩下那些被嗜咬凌虐得不成人形的巫蠱教教眾屍體,殘肢斷臂散落得到處都是,連土地都被染成了黑紫色。
更讓人心膽俱裂的是,貪狼不僅傷勢盡數復原,他與破軍二人的修為竟更上一層樓,達到了七品上境;
與之一同晉升七品的灰仙,甚至又多出兩人!
那一日,看破南戊郡主修為根源來自鎮南關大陣的灰仙,在付出除了貪狼、破軍二位主將之外的兩位七品真君,以及三名八品星君性命的代價,將半個鎮南關被夷為平地。
大陣因靈力枯竭而徹底崩潰,經過一個日夜的戰鬥,南戊郡主也因靈力耗盡戰敗被俘,淪為階下囚。
……
議事廳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按理來說,此刻應該由南戊郡主發號施令,可她遲遲未開口,眾人便將目光齊刷刷落在了張懸身上。
張懸扭頭望向郡主,恰巧郡主也從回憶中回過神,雙眸恢復清明,扭頭看了過來,聲音平靜卻帶著絲鄭重:“本座想聽聽你的意見,張...大人。”
方才用餐時,張懸已將自己的真實身份向南戊郡主和盤托出。
至於為何要冒名頂替徐暝,他也沒有隱瞞,將當初在鳳鳴山遇見屍佛,想順水推舟稽查此事,再之後誤打誤撞來到南疆的經過如實相告,只說是因緣際會的巧合。
對於這番說辭,南戊郡主不置可否,只是微微頷首,輕描淡寫地帶了過去。
南戊郡主的話,讓屋內除了心月狐之外的眾人都是微微一愣。
這可是戰時,按緝妖司的規矩,最先開口制定策略的該是此次作戰的指揮者。
郡主這話,相當於是將後續戰鬥的主導權交到了張懸手中。
張懸也不推辭,眼下局勢危急,容不得半分矯情。
他沉吟片刻,理清思緒後開口道:“在制定作戰計劃之前,我想先了解下我方目前的戰力。”
說罷,他首先望向南戊郡主,“郡主,您目前戰力恢復幾何?”
南戊郡主沒有隱瞞,淡淡道:“本座手中有一道品質極高的符籙,祭出後配合我大周皇室秘法,可壓下目前所有傷勢,恢復巔峰修為一炷香的時間。”
她頓了頓,補充道,“我目前的傷勢多在神魂層面,為破開貪狼、破軍所下的禁制,消耗不小。”
“一炷香時間……”張懸微微頷首,將這個關鍵資訊記在心裡,隨即把目光落在身旁的心月狐身上。
不用張懸開口詢問,心月狐便眨著嫵媚多情的眼眸,淺笑盈盈地開口:“妾身目前修為已到七品中,配合天賦神通,可戰七品上階修士。”
昨日張懸給與的百目真君的命核,在她天賦神通之下,已經被她吸收的七七八八了。
此刻,她傷勢恢復的極好,修為也恢復大半。
心月狐的天賦神通,此前眾人在餘闐城早已領教過,堪稱變態。
百丈範圍內的所有生靈,無論妖鬼還是修士,其靈力、生命力、甚至神魂之力,都會在不知不覺間被她悄然吸收,化為己用。
可以說,若是無法在短時間內將她擊敗,此消彼長之下,她會變得愈發強大,而對手則會在能量不斷流失中逐漸虛弱,最終只能任其宰割。
這份能力在群戰、持久戰中尤為恐怖。
張懸點點頭,目光轉向徐方銀:“銀子,你呢?”
徐方銀挺直腰板,拍了拍胸脯:“放心!我如今已是九品初境,《長生訣》運轉起來,別的不敢說,抗揍能力槓槓的!哪怕是對上八品修士,我也能牽制許久!”
他倒沒說大話,說的是牽制,而非擊殺。
九品之後,修士靈力的凝練程度,還有儲備量都非此前十品可比的,《長生訣》全力運轉下,恢復力甚至不弱於同階灰仙!
上官靜緊隨其後開口,聲音清冷而沉穩:“我亦是九品初境,若論殺伐之力或許一般,但青龍臺遁法精妙,對上八品也可以起到牽制的作用。”
她頓了頓,補充道,“我的冰系靈力對妖鬼有剋制之效。”
季安寧眨了眨大眼睛,剛想開口,就被張懸摸了摸腦袋:“你的情況我清楚,《玄煞七絕》進步神速。”
少女露出欣喜的表情,她日夜苦修,付出了常人難以想象的努力,所為的……其實只是張懸這一句,僅此一句,便夠了。
最後,張懸的目光落在了和尚身上。
和尚雙手合十,道了聲佛號:“阿彌陀佛,貧僧沒有靈力在身,修為不好界定。不過……”
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對付特定敵人,貧僧或許能發揮出不下於八品的戰力。”
眾人聞言都不意外,畢竟和尚徒手鎮壓八品巔峰魔狼的場景還歷歷在目。他那“天生神力”與“嫉惡如仇”的天賦實在逆天,對於有形體的敵人,殺傷力巨大!
毀關之計一輪問詢下來,張懸對己方戰力有了詳盡的評估。
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用手指有節奏地敲著座位的扶手,指節叩擊木面的“篤篤”聲在寂靜的議事廳內迴盪。
南戊郡主端坐著,沒有打攪他的沉思。
她知道此刻張懸的沉默並非猶豫,而是在梳理最關鍵的戰略佈局。
許久後,在張懸敲擊的動作驟然停止的瞬間,她才開口問道:“你的計劃?”
張懸抬眼望向眾人,目光銳利如刀:“突圍是肯定的,只是在突圍前……”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我要毀掉鎮南關!”
“毀掉鎮南關?!”
這話一出,徐方銀率瞪大了眼睛,像是難以置信。
鎮南關建成於三百年前,可實際上自太祖皇帝起,就在著手建立這道雄關,其中耗資巨大,難以估量,可現在張懸卻說要毀了鎮南關?
議事廳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眾人都在咀嚼這句話的意味,臉上或多或少都帶著驚疑。
唯有南戊郡主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作為有多年率兵經驗的將領,她當即反應過來,身體微微前傾:“你的意思是……不能讓鎮南關落入灰仙手中,成為他們威脅大周腹地的跳板?”
張懸重重點頭,指尖在扶手上輕輕點著:“正是。鎮南關是南疆與大周之間的天險,更是一道巨型法陣樞紐。它依山而建,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本就是大周抵禦南疆異族的第一道防線。可如今我們守不住了……”
他語氣沉了幾分:“既然鎮南關無法掌握在我們手中,那就都別想守了!灰仙對於陣法極為擅長,若是讓他們徹底掌控鎮南關,以這裡為據點修繕加固法陣,後果不堪設想。”
此刻上官靜也反應過來,秀眉緊蹙補充道:“大人說得極是。鎮南關對於大周的重要性,遠超一座普通關隘。它不僅是軍事要塞,更是南疆與中原之間的咽喉通道。從這裡向西,千里內無險可守,一旦灰仙以此為根基出兵,不出半月就能兵臨青河堡,威脅整個大周南疆的安危。”
她頓了頓,細數其中利害:“更重要的是,鎮南關連通著南疆的三條主要商道和兩條靈脈支流。灰仙若掌控此地,既能封鎖我們的補給線,甚至能以關隘為中心,向外擴充套件陣法範圍,將整個南疆與中原的通道徹底封死,中原腹地也會直接暴露在灰仙的兵鋒之下。”
徐方銀摸著下巴,臉上的驚訝漸漸轉為凝重:“鎮南關就像個卡在喉嚨裡的魚刺,握在咱們手裡是盾牌,落到灰仙手裡就是屠刀?”
“正是這個道理。”張懸點頭,“而且鎮南關那道禁空法陣對我們破關而出威脅極大,與其費盡心機突破,不如干脆將它毀了!一來能消除突圍的最大障礙,二來能斷了灰仙以此為據點的念想,為大周爭取更多準備時間。”
“最主要的是,此前郡主曾說過,月前一戰,整個鎮南關半數盡毀,這便是我們的機會,若等灰仙真正掌握鎮南關,光憑咱們……不,哪怕整個大周的勢力集結,都不一定能攻下此處!”
眾人都陷入了沉思。
毀掉一座經營多年的雄關,絕非小事。
鎮南關不僅是軍事要塞,更是無數將士數百年來用鮮血守護過的屏障,其中承載的意義遠超關隘本身。
可眼下的局勢,容不得他們有半分猶豫。
片刻後,南戊郡主率先開口,聲音帶著決斷:“我同意。鎮南關雖重要,但落入灰仙手中的風險更大。與其讓它成為威脅大周的利刃,不如徹底摧毀,以絕後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