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破陣（1 / 1）
夜色如墨，鎮南關的輪廓在慘淡的月光下顯得愈發猙獰。
高聳的城牆如同巨獸的脊背，綿延數里，城頭上妖鬼巡邏的火把如同鬼火般搖曳，映照著牆垛上猙獰的獸首石雕，更添幾分陰森。
玲瓏飛舟隱匿在關外十里的山谷陰影中，船身覆蓋著從南戊郡主那得來的隱匿符咒，與周圍的山石草木融為一體。
艙內，眾人屏息凝神，目光都聚焦在鎮南關方向。
上官靜握著飛舟操控杆，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南戊郡主端坐船頭，靜待後續即將到來的大戰！
這一次，她必要斬下破軍首級！
心月狐雙眸微閉，周身紅芒流轉，正感知著關內的靈力流動；
徐方銀和季安寧則握緊武器，警惕著周圍的動靜。
“記住，等關內靈力反噬爆發，禁空大陣出現鬆動的剎那，我們立刻衝關！”南戊郡主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凝重，“玄鐵陣柱被毀後，鎮南關會陷入混亂，但灰仙反應極快，我們只有一炷香的時間破陣突圍！”
眾人齊齊頷首。
整個南疆被灰仙的大陣籠罩，強行破陣需要耗費巨力不說，還要耗費許久時間，而灰仙自然不會給與他們這般機會！
等待他們的必是圍殺之局！
唯有等張懸引爆玄鐵大陣，藉著關隘坍塌的混亂，才能趁機衝出這死亡牢籠。
由於有【幽燭玄瞳】的協助，張懸帶著和尚悄無聲息的攀爬上了鎮南關的百丈城牆，不過他們並未翻牆而過，城牆上一直有大批妖鬼巡查，若想神不知鬼不覺的潛入還真需費一番功夫。
張懸帶著和尚走的，是一條密道。
這樣的密道有三條，都可直通關內，這等秘幸只有歷年來執掌鎮南關的最高統帥知曉，當初甚至連被南戊郡主當做親信的陸清酒都不清楚此事。
潛伏進關後，張懸並未著急行動，而是周身靈力瞬間往左眼匯聚，【幽燭玄瞳】施展……
六團巨大明亮的光團在視野中顯現，其中一團最為明亮的光暈，應該就是破軍真君！
不過，好在還未入地階，地仙威勢，遠超這些光暈。
這般看來，目前的鎮南關，鎮守灰仙，七品以上者，有六人……八品修為者，十三人！
張懸凝眉，這與南戊郡主此前給的資料，差異可太大了，而般突飛猛進的原因，便是這些畜生肆無忌憚的吞食百姓攫取靈韻。
“大人？”
見張懸神情不對，和尚出聲提醒。
張懸擺了擺手：“探知了個大概，七品真君有六人，其中修為以破軍真君為最，七品大圓滿境界，其餘有三名七品初階，一名中階，一名七品上！”
和尚粗糲的眉鋒揚起，這等戰力，恐怖如斯，而其中危害最大的，自然是作為北斗七宿中與貪狼真君齊名的破軍，七品大圓滿，距離地仙一步之遙，若是讓它如了地仙，整個大周怕是無人可與之匹敵！
見和尚表情難看，張懸拍了拍他寬厚的肩：“倒也不必太過憂慮，灰仙能來帶人間界，說明昇仙臺的七界通道裂縫擴大，天地靈力亦在不斷朝下界滲入，不消多時人間界禁錮的境界應該會鬆動！”
人間界已經有六百餘年沒再出一位人仙，便是因為七界通道被炸燬，靈力枯竭，以目前人間界的天地靈力的濃郁程度，根本無法支撐一位人仙的誕生，所以大週數百年來，哪怕入地階的存在都是少之又少。
就拿大周來說，整個大周七位七品，其中七品巔峰者便有三人，分別是南戊郡主，在朱雀聖山閉關十餘年的朱雀掌教虞煉真，欽天監監正！
論天賦，以南戊郡主為最，畢竟郡主作為大周最年輕（前）的七品修士，其天賦之高，毋庸置疑。
但論厚積薄發，畢是朱雀掌教虞煉真，十餘年前她便是七品大圓滿境界，一心只為修行，人世間的權力，榮耀全部拋棄，毅然歸隱朱雀聖山閉生死關。
至於監正，其劍走偏鋒，與大周龍脈氣運所繫結，大周昌盛，其境界則會水漲船高……
若是人間界靈力恢復，不說監正，至少南戊郡主與朱雀掌教虞煉真都有很大機率直入地仙境！
此刻，關內，烽火臺地下三層。
潮溼的甬道內瀰漫著鐵鏽與陰煞混合的氣息，石壁上鑲嵌的磷石散發著慘綠的微光，勉強照亮腳下的路。
張懸與和尚一前一後，貼著石壁潛行，腳步輕得如同貓爪落地，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張懸左眼幽光流轉，【幽燭玄瞳】將周圍的陣法節點盡收眼底。
甬道兩側的石壁上，佈滿了肉眼難辨的銀色紋路，正是南戊郡主提到的三重防禦陣法之一——鎖靈陣】。這陣法能感知靈力波動，一旦有活物闖入，便會觸發警報，同時禁錮闖入者的靈力。
“屏住氣息，跟著我的腳步踩在石縫處。”張懸壓低聲音，指尖在石壁上輕輕一點。
一道微弱的金光順著指尖注入陣紋，那片區域的銀色紋路瞬間黯淡下去。
他率先踏出，腳尖精準地落在兩塊石板的縫隙處，那裡正是陣法能量流轉的盲區。
和尚緊隨其後，龐大的身軀此刻卻靈活得驚人。
他收斂了所有氣息，每一步都踏在張懸標記的位置，沉重的身體落在石板上，竟只發出微不可聞的輕響。
二人有驚無險地穿過【鎖靈陣】，前方出現一道厚重的鐵門，門上雕刻著繁複的符文，散發著禁制之力。
張懸沒有硬闖，而是繞到門側，指尖在石壁上摸索片刻，找到一處鬆動的石塊。
他輕輕抽開石塊，露出後面一個佈滿灰塵的機關盒。
“咔噠——”
隨著張懸撥動機關，鐵門發出沉悶的摩擦聲，緩緩向內開啟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縫隙。
兩人迅速閃身進入，鐵門在身後自動合攏，恢復原狀，彷彿從未有人來過。
下一層的防禦更加嚴密，甬道兩側每隔三丈便有一尊鬼怪石像，石像眼中閃爍著紅光，正是【傀儡陣】的陣眼。
這些石像能感知活物的氣息，一旦闖入便會化作真正的妖鬼傀儡，不死不休。
若只是應付這數十個傀儡，倒不算太難，但必定會鬧出不小的動靜，這是張懸不願看到的局面！
張懸示意和尚停下，從金匱壺中掏出幾張黃色符紙，指尖靈力催動，符紙瞬間燃起淡藍色的火焰，散發出一種特殊的檀香——這是用屍煞之氣混合艾草製成的“隱息符”，能掩蓋活人的氣息，讓傀儡無法察覺。
當然，這等駁雜之物，亦是南戊郡主提供。
他將符紙遞給和尚一張，兩人將符紙貼在衣襟上，檀香緩緩瀰漫開來。
果然，當他們走過石像時，那些原本紅光閃爍的石眼竟漸漸黯淡下去，沒有觸發警報。
“這陣法倒是巧妙。”和尚有些讚歎。
張懸微微一笑，繼續前行：“灰仙雖擅長陣法，但這些防禦陣紋還是沿用了鎮南關原有的佈局，南戊郡主早已將弱點告知我們，算是佔了先機。”
穿過兩層防禦，終於抵達地下三層。
這裡不再是狹窄的甬道，而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洞頂懸掛著嶙峋的鐘乳石，地面上刻滿了縱橫交錯的金色陣紋……
九根三人合抱的玄鐵巨柱矗立在溶洞中央，柱身上纏繞著粗大的鎖鏈，鎖鏈上流淌著銀白色的靈力，將九根柱子連線成一個完整的陣法。
玄鐵柱散發著冰冷的金屬光澤，頂端雕刻著猙獰的獸首，正吞吐著周圍的靈氣，顯然這便是鎮南關禁空大陣與防禦大陣的核心樞紐。
溶洞四周，站著十二尊身披骨甲的妖鬼守衛，它們氣息沉凝，雙目緊閉，卻散發著八品威壓，顯然是灰仙安排的精銳守衛。
“這些妖鬼是陣法的一部分，一旦靠近陣柱便會甦醒，甦醒後大陣之力會加持其上，說不定能達到幾近七品的戰力。”張懸左眼青光盪漾，隨即壓低聲音提醒：“我找機會解決這些守衛，你準備好，等我訊號便動手破壞陣柱！”
和尚點頭，雙手悄然握緊，體內天生神力開始運轉，青紫色的血管在黝黑的皮膚下微微隆起，周身散發出淡淡的金光——面對這些邪惡的妖鬼，他的“嫉惡如仇”天賦神通悄然運轉，戰力不斷提升。
張懸如同鬼魅般潛入陣紋邊緣，指尖凝聚起精純的靈力，小心翼翼地順著陣紋遊走。
這些金色陣紋如同活物，稍有不慎便會觸發警報。
觀察了一陣，張懸深吸一口氣。
機會只有一次，他要一招之內處理掉這十二具妖鬼守衛，否則只要走漏了一個，在這等核心位置引起了動靜，必定會引來破軍真君的注視！
思索片刻，張懸有了決斷！
雖然消耗有些大，不過若是能速戰速決，倒是不錯的選擇！
張懸目光掃過溶洞四周的十二尊妖鬼守衛，指尖在金匱壺上輕輕一拂，幾張泛著銀光的符紙悄然浮現。
這是“靜音符”，能短暫隔絕聲響，正是眼下潛行突襲的關鍵。
他屈指輕彈，符紙如同有了生命，貼著地面滑行，精準地落石窟四周巖壁上。
“嗡——”
符紙靈力激發，一層淡淡的銀色光幕以符紙為中心擴散開來，將周圍百丈範圍籠罩。
溶洞內原本流動的空氣彷彿被凍結，連鐘乳石滴落水珠的聲音都消失無蹤，只剩下兩人輕微的呼吸聲在寂靜中迴盪。
做完這一切，張懸深吸一口氣，緩緩抬手。
身後虛空驟然震盪，八道由純粹雷霆之力凝聚的金色雷蛟虛影盤旋而出，每一條都鱗爪分明，眼眸中跳動著毀滅的雷光。
這【神道七式·八荒陽雷】屬於五雷正法中的殺招，煌煌天威，專克陰邪，此刻被張懸催動到極致，雷蛟周身的金芒幾乎要刺破黑暗。
“敕！”
張懸一聲低喝，體內空間法則之力悄然運轉。
他沒有讓雷蛟直接衝襲，而是雙手快速結印，指尖劃過玄奧軌跡。
那十二條蓄勢待發的金色雷蛟猛地一震，身形竟在金光中微微扭曲——
“叱！”
隨著張懸指尖指向，十二條雷蛟如同被無形之力牽引，瞬間沒入身前的虛空！
溶洞內的空間泛起陣陣漣漪，彷彿投入石子的水面，隨即恢復平靜，彷彿剛才的雷霆異象從未出現。
站在一側的和尚瞳孔微縮，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空氣中那股壓抑的雷霆之力並未消散，而是如同蟄伏的猛獸，在虛空之中等待時機。
溶洞四周，十二尊身披骨甲的妖鬼守衛依舊靜立如雕塑。
它們與玄鐵大陣相連，卻對虛空之中潛伏的雷霆毫無察覺。
下一瞬！
張懸眼中精光爆閃，左手猛地向下一按！
“起！”
剎那間，溶洞上空的虛空同時炸裂！
十二道刺目的金色光柱自虛空中噴湧而出，十二條雷蛟撕裂空間，帶著震耳欲聾的咆哮，從十二尊妖鬼守衛頭頂的虛空之中鑽了出來！
雷蛟通體由純粹的金色雷霆構成，鱗片在雷光中流轉，龍鬚飛揚，張開的巨口中噴吐著細碎的電芒，煌煌天威如同神罰，瞬間將整個地下溶洞照得如同白晝！
鐘乳石的陰影被拉得極長，在地面上瘋狂晃動，彷彿連岩石都在雷霆的威壓下顫抖。
“嗬——！”
妖鬼守衛瞬間驚醒，緊閉的雙目猛地睜開，空洞的眼窩中燃起猩紅的魂火。
它們感知到致命的威脅，體內陰煞之氣瘋狂翻湧，玄鐵巨柱上流淌的銀白色靈力如同被無形絲線牽引，順著鎖鏈朝著十二尊妖鬼齊齊匯聚，想要在體表凝聚防禦罡氣。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張懸早已算準了它們的反應速度，雷霆與空間法則的配合堪稱天衣無縫。
就在銀白色靈力即將抵達妖鬼體表的剎那，十二條雷蛟已然帶著無匹的威勢轟然砸下！
“轟隆！轟隆——！”
連續十二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在靜音符的壓制下只是出現了輕微的沉悶聲響。
金色雷霆如同瀑布傾瀉，瞬間吞沒了十二尊妖鬼守衛的身影。
雷蛟所過之處，妖鬼身上的骨甲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陰煞之氣在雷光中發出“滋滋”的灼燒聲，瞬間被淨化成虛無。
短短一息之間，十二條金色雷蛟將十二尊八品妖鬼守衛盡數籠罩。
溶洞內金光爆閃，雷霆肆虐，那些原本散發著兇戾氣息的妖鬼，連完整的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在五雷正法的煌煌天威下被徹底滅殺。
雷光漸漸散去，溶洞內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
十二尊妖鬼守衛的位置只剩下十二堆冒著青煙的黑灰，散落的骨甲碎片在地上閃爍著焦黑的痕跡，玄鐵巨柱上流淌的銀白色靈力因失去守衛加持，瞬間黯淡了幾分，鎖鏈上的光澤變得忽明忽暗。
他看向和尚，眼中閃過一抹凌厲眸光：“動手！”
早就蓄勢待發的和尚朝著正西方位的一根巨大玄鐵柱大步奔襲而去！
而張懸則是腳踏罡步，瞬息出現在西南側一根玄鐵柱前！
此前南戊郡主提示過，這兩根玄鐵柱，算是大陣核心，若能摧毀，此陣必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