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不可知之地(1 / 1)
五名灰仙的遁光如同五道黑色閃電,死死咬在玲瓏飛舟後方百丈處——哪怕上官靜將靈能核心催至極致,船尾的淡藍色火柱都燒得照亮了整片天際,卻始終甩不掉那五道身影。
飛舟甲板上,徐方銀抓著船舷的手青筋暴起,他時不時回頭望向後方:“這破船怎麼還沒再快點!再被追上,咱們可就真沒轍了!”
上官靜握著操控杆的手穩如盤石,可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她能清晰感受到,飛舟的靈能核心已經開始發燙,甲板的木紋被長時間高溫烤得發焦。
再這樣下去,不說被灰仙攻擊,飛舟就要自行解體了!
她偶爾瞥向後方灰仙的遁光,喉結輕輕滾動,卻始終沒說一句喪氣話,只是默默調整著飛舟的軌跡,試圖藉助氣流稍微拉開距離。
和尚站在船側,雙手緩緩解開了身上的僧袍。
那僧袍是粗布縫製,邊緣已經磨得發白,上面還沾著此前戰鬥的血汙和塵土。
他將僧袍疊得整整齊齊,放在甲板的木箱上,露出黝黑結實的上身,肌肉線條如同老樹盤根,皮膚上還留著不少戰鬥的疤痕。
他雙手合十,目光平靜地望著後方灰仙,顯然做好了捨棄性命,留下斷後的決定!
心月狐盤腿坐在甲板中央,雙目緊閉,周身泛著淡淡的紅芒。
此前吸收的大陣殘骸靈力還在她體內流轉,她眉頭微蹙,紅唇輕抿,偶爾抬手捏一個簡單的法訣,將體內紊亂的靈力理順——那些紫色的氤氳紫氣還在她周身縈繞,如同遊蛇般鑽進她的經脈,讓她的氣息一點點變強。
南戊郡主則在船首佈置聚靈陣。
她從袖中取出十餘塊中品靈石,按五行方位擺開,每塊靈石之間用黃色符籙連線,符籙上的符文被她指尖的靈力點燃,泛著金色的光芒。
靈石很快泛起瑩潤的光澤,淡淡的靈氣從靈石中滲出,在符籙的牽引下,漸漸形成一個圓形的靈陣。
而此刻,張懸盤膝坐在聚靈陣中央,周圍的靈石便驟然亮起……
淡白色的靈氣瞬間凝成細密的絲線,如同水流般朝著他的口鼻湧去。
那些靈氣絲線帶著微涼的觸感,鑽進他體內後,迅速匯入丹田氣海,原本枯竭的靈力如同久旱逢甘霖般開始復甦。
周圍的空氣都泛起淡淡的靈韻光澤,五種顏色的靈氣在他周身輕輕流轉,像一層薄紗,將他籠罩其中。
不過半柱香時間,聚靈陣中的靈石便開始失去光澤……
先是瑩光黯淡,然後表面出現細小的裂紋,最後“咔嚓”一聲,盡數碎裂成灰白色的粉末。
那些粉末如同細雪般飄起,在甲板上落了薄薄一層。
張懸緩緩睜開雙眼,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他抬手拂去身上的粉末,站起身時,衣袍微動,原本蒼白的臉色也恢復了些許血色。
他走到船尾,從金匱壺中取出‘五行上真袍’——那道袍剛一展開,金木水火土五種顏色的靈力便如同活過來般,順著袍角流轉,在他周身凝成一層薄薄的羽織,五行靈力生生不息。
緊接著,他握住白骨長槍,槍身上煞氣與五行靈力交織,槍尖泛著淡淡的幽光,偶爾有黑色的煞氣順著槍紋遊走,猙獰異常。
一般來說,張懸若是選擇長槍作為兵器,那便說明要面臨的將是混戰,丈二長短的猙獰大槍最是適合群戰!
此刻,張懸便動了。
他腳尖點在船尾甲板上,身形如箭般飛掠而出,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五行羽織的光芒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
不過數息,他便穩穩落在船頭的蛟龍木雕上……
那木雕是用整塊陰沉木雕刻而成,龍鱗的紋路清晰可見,龍首高昂,彷彿要衝天而起。
張懸站在龍首之上,左手按在木雕的龍角上,右手抬起,聲音淡漠:“上官,調轉船頭,我們……”
“——迎戰!”
上官靜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的擔憂瞬間被破釜沉舟的鋒銳取代。
她深吸一口氣,雙手猛地轉動操控杆,原本還在急速衝刺的玲瓏飛舟,突然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船尾靈能核心的火柱驟然收縮,然後反向噴出一道淡藍色的氣流,巨大的慣性讓甲板上的眾人身體不由自主地前傾。
飛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拉住,硬生生停下,然後緩緩調轉船頭,船身劃過一道弧線,最終穩穩停在夜空中,正對著尾隨而來的五道灰仙遁光。
“破軍,今日此地,便是你葬身之所……”
張懸立於龍首之上,五行羽織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轉,嘴角揚起一抹冷厲的弧度。
破軍真君的遁光驟然停下,他玄黑戰甲上的猩紅紋路微微發亮,金色的瞳孔緊緊盯著張懸!
他皺起眉頭,心中飛速盤算:對方是虛張聲勢,還是真有後手?
下一秒,密集的烏雲突然被一股無形的氣流吹散……那是玲瓏飛舟調轉船頭時帶起的勁風!
烏雲之下,數十艘飛舟如同墨池中的潛龍,緩緩浮現在夜空中。
這些飛舟雖不及玲瓏飛舟巨大,卻也有其一半大小,船身漆黑,上面插滿了各色旌旗,有繡著青龍的、朱雀的、白虎的、玄武的,還有代表各仙門的旗幟。
但每一艘飛舟的船首,都掛著一面明黃色的旗幟,旗幟上繡著一條栩栩如生的飛龍——那是大周皇室的帥旗,在夜空中泛著淡淡的金光。
“這就是……灰仙?來得好!”
一道清脆卻帶著野性的聲音響起。
左側一艘飛舟的船首,立著一位白衣女子,她身材異常高挑,比尋常男子還要高出半頭,一頭烏黑的長髮隨意束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
她眸子裡透著股近乎原始的野性,彷彿草原上的孤狼,背後懸浮著七柄短劍——那些短劍泛著銀白的神光,劍身上有細微的符文閃爍。
四聖山,白虎掌教,白璃!
“許久未見,郡主別來無恙?”
另一艘飛舟上,一位穿著墨藍官服的男子開口。
他看起來不過二十餘歲,面容英俊,眉宇間卻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滄桑,腰間懸著一枚青銅虎符,虎符上刻著古樸的“緝妖司北”四字。
來者正是緝妖司北指揮使沈司南,與南戊郡主齊名。
除此之外,還有三位七品大能立於各自的飛舟之上:
四聖山青龍掌教王牧之,身著青色道袍,道袍上繡著盤旋的青龍,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木靈氣,氣息沉穩如山林;
新晉七品、現任朱雀聖山掌教的祁尚真,穿著硃紅色的聖山服飾,袖口繡著朱雀圖案,周身泛著灼烈的火靈氣;
還有此前與張懸有過一面之緣的欽天監監正,穿著深藍色的欽天監官服,手中握著一枚占星盤,眼神深邃。
加上張懸、南戊郡主、心月狐,足足八位七品凝神境大修士;
此外,各仙門的首座、八品巔峰修士更是不下十人——這是大周傾一國之力派出的陣容,三十幾艘飛舟,是大周全部的空中力量;
八位七品,是大周最頂尖的戰力。
此戰若輸,大周便真的亡了。
“援……是援軍!!!”
徐方銀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喊了出來,臉上滿是驚喜;
上官靜也鬆了口氣,握著操控杆的手微微放鬆;
和尚雙手合十,低宣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
眾人歡呼雀躍之際,心頭不約而同的泛起一個疑惑:
張懸怎知此地有大周大軍埋伏?
張懸自然是不知的,只不過,「天師度」知道。
今日凌晨,他曾詢問「天師度」破局之法,從遁入虛空到逃至此處匯合援軍,每一步都是「天師度」的指引。
他抬腳踏在龍首之上,周身五行靈力流轉得更快,聲音淡漠卻帶著千鈞之力:“破軍,受死吧!”
瞬間,攻守之勢異也!
……
大周宣武二十二年,天師府當代天師張懸,會同大週六位七品修士,於嘯月山脈圍獵灰仙先鋒統帥破軍真君。
此戰,破軍真君重傷逃脫,火神祝融及另外三位七品灰仙盡數戰死,南疆灰仙的先鋒力量遭受重創。
次年二月,大周宣帝柱雲天明下旨,立天師府為國教,尊張懸為“護國天師”,於不周山封禪,欽賜道統。
宣武二十三年,張懸突破至地階,成為大週數百年來首位地仙。
他親率天師府五位地階修士,先破北齊冰原長城,再破南梁竹海瘴氣結界,最後破東魏千鈞閘門……
短短半年,大週一統四國,天師府成為太平道唯一道統,香火遍及天下。
同年六月,張懸統太平道四國之力,揮師南疆,圍剿灰仙主力。
彼時,貪狼、破軍二君已突破至地階,卻依舊不敵張懸等人。
此戰,貪狼、破軍及三位地仙境灰仙、十七名七品灰仙盡數伏誅,第一批入侵人間界的灰仙,徹底覆滅。
宣武二十六年春,張懸於天師府夜觀天象,推演未來,斷言三年後第二批灰仙將再次入侵,且昇仙臺裂縫會進一步擴大,人間界的天地靈力將逐步恢復。
宣武二十八年秋,張懸以五位地階灰仙的命核為引,藉助大周王朝氣運,打破天階瓶頸,成為人間界六百年來首位天階修士。
是年冬,張懸隻身入昇仙臺,他循著「天師度」的指引,踏入了真仙界。
人間界的記載至此戛然而止——張懸預言的宣武二十九年灰仙入侵,並未降臨。
天師府依舊矗立在太平道,成就正道魁首之尊,香火鼎盛,傳承不絕。
……
真仙界,不可知之地外。
一道玄色道袍的身影懸浮於虛空之中,正是踏入真仙界一甲子的張懸。
此時的他,已然突破至仙人境,腦後懸浮著五色日冕,散發著絢爛卻不刺眼的神光。
那神光所及之處,周圍的虛空都變得異常穩定,連真仙界常見的空間亂流,都在日冕的光芒下悄然消散。
此刻的他,不僅成就一品仙人境巔峰位格,四大至尊法則除了輪迴法則,盡數掌握!
這一甲子以來,張懸平定了真仙界的灰仙之亂……
依靠「天師度」的指引,他將所有入侵真仙界的灰仙盡數滅殺,連隱藏在真仙界各處的灰仙據點,都被他一一拔除。
他還以大法力將七界通道徹底封死,哪怕真仙界再爆發戰亂,也不會波及人間界——那是他的故鄉,是他的師傅曾誓死守護的地方,即便成就仙人位格,這份執念也未曾改變。
此刻,他身前三丈處,便是真仙界諸仙口中的“禁地”——不可知之地。
那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黑色霧氣,霧氣濃稠得如同墨汁,連真仙界的神光都無法穿透。
霧氣之中,偶爾會傳來空間扭曲的“滋滋”聲,彷彿有無數只無形的手在撕扯虛空;
霧氣周圍沒有任何聲音,連風的流動、靈力的波動都被徹底吞噬,彷彿是一片虛無的真空。
最令人心悸的是,霧氣中偶爾會閃過一絲猩紅的光芒,卻讓周圍的時空都被凍結了一瞬——那是連仙人境都能感受到的危險氣息。
“張玄。”張懸的聲音在虛空響起,帶著一絲冷意,“擁有「天師度」的你,早早預料到了灰仙臨世,卻不思救蒼生於水火,反而妄圖借滅世之災讓天道腐朽,好趁機與天道融合,成為新一代道君。”
他抬手按在胸口,聲音帶著一絲沉重:“我替我師傅不值——他一生無暇,斬妖除魔,守護人間,到最後,卻是在收拾你留下的爛攤子。”
“你不是想成為天道嗎?想成為這片天地唯一的意志,想坐上那無上的道君之位?”張懸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周身的五色日冕光芒暴漲,“那你……”
“——問過我沒有?!”
話音落下,他不再猶豫,一步邁出——玄色的身影如同投入墨色霧氣的石子,瞬間沒入不可知之地,沒有絲毫停頓。
黑色霧氣微微翻湧了一下,便又恢復了平靜,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只有那五色日冕的餘光,還在霧氣邊緣停留了一瞬,然後緩緩消散在真仙界的虛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