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狼困犬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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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了。

雖然四空裡仍還只是瑩瑩的雪光,但貝利感覺到天就要亮了。它們出發時就已近半夜時分,加上走上這麼遠的路,尋找那圈該死的寒羊,以及為如何進入這頭蠢豬的柵欄而絞盡腦汁,七折騰八折騰,現在該是天要亮的時候了。

貝利昂起頭望了望灰濛濛的天空。

天空中,灰濛濛的晨霧在微風的吹拂下,飄動著,流動著,滾動著;前面的戈蘭高山時而被雲霧遮住,時而又隱隱地露出。那雲霧還將高山圍了一圈,輕輕地轉動著,要是略一粗心,猛看上去,會感覺到不是雲霧在動,而是山在轉,顯得無比神奇,無比異常。

看到這裡,貝利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忙低頭朝小茸茸輕輕地“嗚”了一聲,催它將這頭蠢豬趕得快點兒,要不,待會天亮了,被那紅中帶青發覺後追上來,可就麻煩了。

實際上,貝利倒不是真的怕那個紅中帶青追上來;他是追不上來的,畢竟他只有兩條腿,況且又是上山,他是跑不過它們四條腿的狼的。

他真正所擔心的,是那在空中聞到的獒犬氣味。

如果讓獒犬發覺了,追將起來,可就不是那兩條腿的人類所能比擬的了。

可是,沒走多遠,貝利先前的預感應驗了;儘管它們緊跑慢跑,後面還是傳來了獒犬的叫聲。

本來獒犬早就應該能發現貝利它們的,只是,由於紅中帶青晚上喝了太多的酒,加上現在又沒寒羊護了,獒犬便息在了家裡。等到外面“譁”的一聲籬笆牆被那頭蠢豬撞開的聲音傳來時,獒犬雖然感到不對勁,但由於一個在屋內,一個在屋外,另外豬圈又正好在下風頭,那聲音聽起來只不過是隱隱約約的一聲,再看看主人,卻睡在那一動也沒動,它以為是哪根棍帚被風給吹落在了地上發出的聲音——以前這樣的事情也常發生。所以,這條懶獒犬也就沒有及時起身出來看個究竟。要是它當時即刻出門來的話,那貝利和小茸茸可就要倒大黴了。

正是因為獒犬的這一點大意,才使得貝利它們能成功地趕上豬,還能順利地跑上這麼一段距離。

但獒犬畢竟是獒犬,雖然它只聽到隱隱約約的一聲“譁”,但它在片刻的“懶”過之後,還是起身來到了外面,先是繞著主人的屋子轉了一圈,沒有發現什麼異常,接著它又來到關著那頭蠢豬的圈前,一看,籬笆被撞開了一個大豁口,而那頭蠢豬卻不見了,於是,它這才驚慌不已地大叫一聲,轉身奔進屋裡,叫醒它的主人。見主人醒了過來,便又一個轉身,奔出屋子,沿著那頭蠢豬和貝利他們留下的氣味,一會低著頭,一會昂著頭,一路咆哮著追了過來。

而如果僅僅是這一隻獒犬,貝利相對來說,還不是太怕,他想在他與它搏鬥時,小茸茸還可從從容容地將那頭蠢豬趕上跑。問題是,現在經這隻獒犬如此地一叫喚,村中所的狗全被它的叫聲給喚得撒著四條腿,張著一張狗嘴,一路叫著,一齊爭先恐後地跟著追將起來;遠遠聽去,那叫聲好像糖葫蘆似的串了一長串,從下面的村子裡一直串著向他們伸來。

怎麼辦?

要是放開手腳,貝利奔跑的速度肯定不會亞於那條獒犬,問題是,現在它們卻要趕著一頭怎麼也跑不快的蠢豬。小茸茸都快要將它的耳朵給咬穿了,可它除了噴著滿嘴的白沫喘著粗氣,就是跑不快;所以現在的情形就不一樣了,好比一個是負重在跑,一個卻是輕裝上陣,貝利它們的速度明顯比獒犬要差那麼一大截。

叫聲越來越近。

不能再猶豫了。

貝利知道,再這麼跑下去,肯定會逃不過狗的追趕。於是,他立住腳,衝著小茸茸低“嗥”一聲,準備就地解決這頭蠢豬。

小茸茸遲疑了一下,意思是“就在這”?但僅只是遲疑了一下,馬上反應過來,立即動起手。它張嘴對著正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蠢豬前腿就是一口。蠢豬猝不及防,一頭便栽倒在了地上,貝利乘機撲上,對著它的喉嚨狠狠一口咬下去。這頭可憐的蠢豬,沒哼上幾聲,便蹬踏幾下豬腿,一命嗚呼了。

見蠢豬蹬了幾下腿後不動了,貝利立即鬆開仍咬著它喉嚨的嘴,然後又一口咬住它的前腿部,想將它拖動起來,以便移到前面那叢灌木中。只要進了灌木叢,用身子一撞,讓灌木上的積雪落下來,蓋在蠢豬身上,就會形成一個渾然天成的遮蔽,任再精明的獒犬也會意想不到這頭豬會被藏在那積雪下面;這樣,等獒犬走後,到晚上,它們再將它挖出來,或拖走或就地撕噬,那時,則以“悉聽尊便”。

可是,貝利一連試了兩次,也沒能將這頭死豬拖動——他沒想到,這頭死了的豬,竟然會有這麼重。

一切都來不及了,貝利都能聽得見獒犬那落在雪地上的有力的腳步聲了。

小茸茸呢,原本還想能夠吞嚥上幾口這頭蠢豬的肥肉,可是,當它感到那獒犬的叫聲越逼越近似就在它耳邊時,知道這種想法是不可能實現的了。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獒犬到來之前,與貝利合力將這頭蠢豬藏好,等將獒犬引開或打敗之後再來品嚐了。

然而,就連這“唯一”想做的,現在也來不及了,眼看著那條獒犬就衝至它們跟前了。

眼見著獒犬衝到了面前,貝利只好放下正叼著的蠢豬,忙一個轉身,準備迎戰獒犬。

可這條獒犬不愧是經過人類培訓過的,它卻並沒有正面與貝利衝突,而是繼續往前躥上幾步。待貝利反應過來:它這是在斷它們繼續向上的退路時,它已經堵上了。而這時,被它喚著一齊追過來的其他狗也差不多地叫著一窩蜂地趕上來了。

繼續向上的退路已被獒犬擋住了,現在能逃的,要麼向側面,要麼向下。而向下正好與追趕上來的群狗迎頭碰上,那就只有向側面了。

貝利有所不知,這裡正好是與戈蘭高山相接的“丁”字狀“丨”與“一”連線處,側面有一條約六七十度的陡坡;向側面,正是獒犬的陰謀所在——

要是在平時,跨越這樣的陡坡,正是狼的長處。它們能輕盈地從幾丈高的陡坡上跳下去,穩穩地落到下面平坦的岩石上;而且有時被其他動物追趕時,也正是採用這一招藉以擺脫困境的。可現在,卻是不行。

為什麼?

原來,這獒犬在一追上貝利它們時,它立即便發現了它們一個短處,那就是小茸茸只有三條腿。三條腿用來爬山,訓練出來後,基本上與四條腿沒有多大差別,但要從這高處向低處跳躍,那肯定捉襟見肘。所以,獒犬靈機一動,心生一計,逼著它們走向這一面山坡,雖然它也清楚跳坡本是它們狼類的擅長。

果然,當貝利一個縱躍,跳下去後,緊隨其後的小茸茸卻一下打住了腳,向下望了幾眼,在陡坡上左右環顧,畏縮不前,試了幾次,都沒敢往下衝。

這可急壞了已經在下面的貝利,仰起頭衝著上面的小茸茸又是“嗚”又是“嗥”,鼓勵它勇敢一點,跳下來;只有下了這個坡,才有可能擺脫那幫可惡的獒犬和狗。

別無選擇,小茸茸只好試探著往下走去。可是,當它戰戰兢兢地還沒走到一半,就一個趔趄,兩條前腿一失控,後腿根本得不上勁,眼看就要像只皮球似的往下滾,嚇得它一轉身,由本來的頭朝下而改成頭向上,趴在坡上,嚇得“嗚嗚”直叫,動也不敢動了;見此情形,貝利只好再一個縱身,從下面躥上來,然後掉轉過身子,用自己的身體給小茸茸作依託,讓小茸茸緊隨著他,一步一步地向坡底半滑半走地下著。

這時,雖然天即將亮了,但在這坡下,卻仍是一片黑乎乎的。而且有一股風從不知哪個方向呼呼地刮來,颳得叫任何動物都有一種心神不寧地想要夾起尾巴馬上逃開去才好的感覺。不過,從這坡地往上看,卻是另有一番景象,感到天空是那麼的高遠,而且光亮也是那麼的明目,彷彿是在一個明月的夜裡。要是在往常,貝利說不定會讓小茸茸也來看一看這風景,可是,現在,他卻一點兒心思也沒有。非但沒有,而且這些景色,全成了那些叫喚著追趕它們的狗的影像來,像鬼蜮一般。

貝利他們終於下到坡底了。

可是,當貝利他們好不容易下到坡底,一抬眼,看到的情景,卻叫它們不僅是暗暗吃了一驚,而且簡直是喪魂失魄:只見四周全佈滿了閃著綠光的狗的眼。貝利立即在心裡叫苦不迭,知道今天看來要想突圍出去,不拼個你死我活,恐怕是不行的了。

那麼剛才在坡上離它們還有那麼一截的獒犬和狗,怎麼這一小會兒就全到了坡底了呢?

原來剛才為助小茸茸下坡,貝利一下再一上,這麼來回地一折騰,給獒犬和狗贏得了足夠趕上它們的時間。所以,當它們到達坡底時,獒犬它們也幾乎同時到達了,而且它們狗多勢眾,一見貝利它們下來,迅速合攏,將它們團團圍了起來。

一時間,暗暗的坡底下,一片綠光閃閃,充滿了詭異和神秘,以及殺機!

大敵當前,同仇敵愾。

貝利望了一眼小茸茸。小茸茸雖然有點緊張,但現在四周全佈滿了敵人的牙齒,再緊張也無濟於事——這一點,小茸茸非常清楚。

於是,兩隻狼四隻綠眼七條腿,開始積蓄起力量與猙獰,然後輕輕移動,將身體調整好,佈下一個拼死一搏的陣勢——兩隻狼並非肩並肩頭並頭地一個方向,而是你的頭靠著我的尾,我的尾靠著你的頭。這是貝利不同於其他狼的最偉大的軍事發明。因為這樣,無論敵人從哪個方向襲擊,它們都能全力應戰,不需要瞻前顧後。而且,還能相互策應,彼此照顧。

也許獒犬及狗都沒見過這種陣勢吧,眼前的貝利和小茸茸如此地沉靜和陰鬱,叫它們不由得在心裡有些膽怯起來;雖然它們狗多勢眾,也只是圍住它們“嗚汪”地吼著叫著,誰也不敢輕易上前。就連那條最惡的獒犬脖白(由於這條獒犬渾身都是褐紅色毛髮,只有脖頸下面喉嚨處有一點白毛,紅中帶青便叫它脖白),也只是齜著牙,一個勁地虛張著聲勢,也沒敢莽撞地衝上來。

可是,這隻能暫時地維持。終究,獒犬和狗會衝上來。現在,雙方都在比心理承受能力。誰最後承受不住對方的氣焰,誰就有可能要不戰自敗。

看來,今天這兩個群體都是“豪傑”。雙方就這麼一直對視著,足足有十好幾分鐘。期間,除了雙方不時發出的意在鼓舞己方誌氣而挫敗對方銳氣的低低的嚎聲,便什麼聲息也沒有。不知情的,還以為這山坡下一片平靜呢。

一陣陣寒風從山的那一頭刮來,在脖白身上惡惡地踢上幾腳飛過,然後撞上前面的山坡,翻一個跟頭,又返回來,再在貝利身上狠狠地擰一下,逃之夭夭。

也許,這風的一踢,使脖白意識到,這樣耗下去,打持久戰並不是它們的長項,而且也不是它們的初衷。於是,它率先發一聲嚎,正面向貝利猛撲而來。

脖白一動,其他狗跟著一哄而上,彷彿這麼長的時間等待,讓它們早就有點等得不耐煩了,全都“嗚汪”亂叫著進攻起來。

但貝利由於佈陣的巧妙,儘管它們來勢洶洶,卻並沒有達到它們預期的效果:將這兩隻狼碎屍萬段;反而它們其中有幾條狗因躲閃不及,被兩隻狼給咬得鮮血淋漓。

脖白一看這樣戰下去,對己方一點也沒有好處。它意識到,現在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將它們兩隻分開,這樣就可各個殲滅。於是,它大嚎一聲,來了個聲東擊西:看上去它是要撲向小茸茸,而實際上,它知道貝利肯定會來救護小茸茸,這樣,在凌空撲下的一瞬間,再突然轉向,撲向公狼,讓它措手不及,只能跳開。

果然,貝利上當了。

貝利一見獒犬要撲向小茸茸,他迅速起躍,想在中途迎住它。可是,獒犬卻並沒有像他判斷的那樣向小茸茸直撲過去,而是從半空中突然轉向,改成對著他側面撲來。這時候,貝利再想回頭應對,已經來不及了。那麼,唯一的自救辦法,那就是與小茸茸分開,自己跳出去;否則,脖白就會毫不嘴軟地對著他攔腰咬上一口。

無可奈何,貝利只好按照獒犬預想的那樣,跳了開去。

而它們這邊陣勢一散,那邊,小茸茸立即就被五六條狗給圍上了,你一口我一嘴地,一點也不顧及它是一隻漂亮的母狼,毫不留情地進行著攻擊;而貝利也被脖白和另幾條狗給牽制住了,一點分不開身。

但小茸茸也不是好惹的,它張著嘴,沒有像狗那樣“嗚汪”地嚎叫,而是一直低著頭弓著身,像一根壓縮的彈簧,一下彈向這邊,一會又彈向那邊,其中有幾條狗就這樣在它的一彈一彈中被它彈得血肉模糊。這時,又有一條不知死活的狗對著它衝上來了。小茸茸如法炮製,避開它的狗頭,對著它的狗背就是一口,咬得它大叫一聲倒地一個滾翻,跌了出去。但一滾出去,它立即又站起來,重新成為包圍圈的一員。

可是,儘管小茸茸如此颯爽英姿,用它的一口利齒努力捍衛著自己的安全,在狼中,也算得上是一條惡狼了;但畢竟它是失卻了一條腿的狼,特別是在轉身時,總是不能那麼應付自如地想怎麼轉就怎麼轉。再加上寡不敵眾。沒戰上多久,小茸茸的唇吻、肩胛、脊背和後胯,就都被狗牙給咬破了,弄得渾身都是血,不得不一邊戰著,一邊直起脖子,“歐歐”地嗥叫著,向貝利求救。

貝利陷在包括脖白在內的四五條狗的包圍圈裡,但他憑著他的勇猛兇悍,渾身霸氣,一開始,就來了個先發制人,對著一條黑狗,只一口,就咬斷了它的喉嚨,然後,回頭對著一條躲閃不及的黃狗再是一口,將它的一條前腿給咔嚓一聲咬成了兩截;先聲奪人,給了它們一個下馬威。但這一切,只不過是緩衝一下它們囂張的氣焰而已;狗實在是太多了,片刻的緩衝過後,它們便立刻窮兇極惡起來。好漢難敵四手,好狼難敵四狗。面對如此眾多的狗,還有那被人類馴化的脖白,再猛勇的狼,也難全身而退。不一會,戰鬥中的貝利身上就傷痕累累起來,多處被咬破,雖然不至於渾身上下一片血肉模糊,但也確確實實成了一隻被血染紅了的紅狼。

而就在這自身剛剛將就著能與群狗抗衡的時候,貝利聽到了小茸茸的呼救。

好個貝利,一個轉身,借向脖白跳起撲咬在空中停留的瞬間,閃眼向小茸茸望去,見小茸茸正被那群狗逼得顧頭顧不上尾地節節後退著。於是,來不及細想,他再次大“嗥”一聲,看著是作勢要撲向脖白,而實際上是準備在空中來個九十度轉身,前去援助小茸茸。可是,脖白也是訓練有素的一條好犬,似乎早就料到他會有如此一招,在貝利騰起的同時,它也騰了起來,使貝利在空中根本就沒辦法調轉過身子,換一個方向撲下去。於是,一狼一狗同時又落回到地上。

但落回到地上的貝利再也無心與脖白戀戰,由於一心想著要前去小茸茸那邊救援,腳下不免就有點紊亂。而腳下一亂,心裡就亂。於是,貝利越戰越慌亂;倒是脖白反而越戰越沉著,越戰越厲聲起來,又是嚎的又是撲的,大有要將貝利置於死地的氣概。

可貝利呢,一邊且戰且退著,一邊想,既然空中衝過去救小茸茸的計劃落空,那麼現在只有硬上了。於是,他發一聲狠,猛一低頭,對著擋在他與小茸茸之間的脖白衝去。脖白對貝利這種兩敗俱傷乃至同歸於盡的打法,沒敢硬接,而是一個側身,張開它的嘴,對著貝利的脖子就是一口。貝利一心只想著衝過去,只要能到小茸茸身邊,一切也就在所不惜了。所以,對脖白的這一口,他既沒躲也沒讓,而是生生地接住了,只不過在脖白的嘴就要抵達他的頸項時,一偏頭,沒讓它咬中自己的脖子。以此順利地衝出了包括圈,奔到了小茸茸那邊;但為此付出的代價是,貝利的一隻耳朵,成了脖白的戰利品,從此,貝利那仇恨的心骨裡,在紅中帶青的旁邊,又刻上了一個脖白。

那邊的幾條狗只一心對付著小茸茸,沒想到,等到感覺到身後“嗖”地刮來一陣冷風,它們當中至少已有兩條狗哀叫一聲,倒在了地上。

貝利閃電般地咬翻兩條狗,衝到小茸茸身邊後,趁著狗的這一混亂之際,一刻沒停,繼續縱身,直奔前面的山上;小茸茸立即尾隨著躍起,也倉皇地向山上逃竄。

這當然是徒勞的,只幾秒鐘,狗就又像夏天的蒼蠅一樣粘了上來。

貝利不得不重新迴轉身,讓過小茸茸,以自己的身體擋住脖白,然後扭頭朝小茸茸叫了兩聲,意思是讓它趕快逃,他在這裡掩護。

可是,儘管小茸茸拼盡全力,可爬上剛才它們躍下的山坡,對著戈蘭高山向狼群發出幾聲求救訊號,就又被追上來的狗給包圍了。於是,它不得不停止呼救,再次迎戰它的敵人。

貝利呢,他與脖白及一群狗也是邊戰邊逃,很快地,也退到了山坡上。

於是,狼狗大戰的戰場,從山坡下又轉到了山坡上。

剛才還一片潔白的雪地上,立刻不僅被一隻只黑烏烏的狼爪狗印給汙得亂七八糟,而且,還被也不知是狗身上的還是狼身上的血給染得東一塊紅西一塊紅的,看上去,像一把拖了顏料的拖把在上面拖過一樣。

山坡上比山坡下要開闊得多,再說,由於貝利的一直的勇猛和野性,雖然脖白一直將他鉗制著,但卻一直不敢靠得太近;至於其他的狗,只不過是將兩條前腿趴在地上齜著嘴地虛張聲勢,根本就不敢對他直衝橫撞。但要想突破這個包圍圈也不是易事。雖然那些狗不敢對貝利正面攻擊,卻可以將貝利團團粘住,貝利走到哪,它們就跟到哪,讓貝利煩不勝煩。當然,一有機會,它們的牙齒也是會想嘗一嘗狼肉的滋味的。

貝利見狗的包圍圈在這開闊的山坡上不再像一開始在山坡下那麼緊密,有點鬆鬆垮垮,就想尋機找出一道縫隙衝開缺口,逃出去。於是,瞄準一條最薄弱的狗,貝利一個扭身,晃過脖白,利索地一口咬斷了它的脖子。這太出乎狗的意料了,它們都以為貝利一直在與脖白對峙著,沒想到他會突然轉向,咬向它們。所以,狗一下被震懾住了,就連脖白也沒想到這隻狼會有如此一招,也停止了撲咬;一下造成了短暫的“靜場”效果。

就這麼一瞬,貝利飛身躍出重圍,直奔山上而去。

可是,貝利還沒跑出五十米,他的耳朵裡就灌進了小茸茸再一次的求救聲。本能地,貝利打住正在狂奔的腳,一個急剎,然後再“唰”地一個轉身,向山下望去。

只見小茸茸那兒,形勢越來越急迫,群狗正縮緊著對它的包圍圈。因為脖白和那群狗見貝利逃脫了,知道追也未必能追得上,即使追上了,也未必就能制服得了他。但眼前的小茸茸就不一樣了,不僅是因為它只有三條腿,而是現在就它一隻狼,它們圍攻起來,勝利的把握立刻增加了十分。所以,它們並沒有前來追趕貝利,而是“呼”一下全都轉向了小茸茸,集中兵力,與先前的狗合為一處,將小茸茸給圍了個水洩不通。

本來,對付那幾條狗小茸茸還可以勉強應付,可是現在忽然之間一下增添上這麼多狗,而且還有一條脖白,形勢立刻就陡轉直下。在一個撲咬失敗回身時,小茸茸一不經意,身上就又添了好幾處傷口,汩汩地向外滲著血。如果再戰下去,小茸茸肯定要敗在這群狗嘴之下。所以,它不得不再次向貝利發出了求救的訊號——它以為貝利還在與群狗們戰鬥著呢。

只是愣怔了兩秒,貝利立即抬腿挺胸,從上而下,再次撲回重圍。

也許貝利的重返太出乎脖白的意料了吧,它以為貝利好不容易逃了出去,肯定早就一溜煙地跑了;可沒承想,他竟又殺了回來。而且說來就來,等它感到身後有股冷風“嗖”地迫近,剛一轉過身,貝利已撲到了眼前。只見貝利一個猛撲,爪快先於嘴快,對著脖白就是一爪抓過去。脖白猝不及防,驚慌之中,竟忘了閃身或偏頭躲過,竟直愣愣地站在那,生生地將自己的眼睛暴露給了貝利的爪子,被他“噗”地一下,將一隻眼睛給摳了出來,像個玻璃球似的吊在了眼眶外;也算是貝利報了那隻耳朵的一箭之仇吧。

脖白一聲慘叫,疼得在地上一連翻了好幾個滾。

但脖白確實是一條真正的充滿著獸性的狗,幾個滾翻忍住疼痛之後,站起身,仍舊一個猛撲,奮不顧身地向貝利衝來。

那些狗似乎從脖白的英勇當中受到了鼓舞,更加兇狠地向貝利和小茸茸發動著進攻。它們不分狼的要害不要害,致命不致命,只要伸出嘴,咬上狼就行,咬到狼腿就狼腿,咬到狼背就狼背,哪怕是咬到狼毛,也就一嘴狼毛,反正是隻要能咬中的,它們全都咬。

戰爭進入了白熱化階段,大有一種發起最後的總攻之勢。

如此一來,無論是貝利也好,還是小茸茸也罷,本來就有些岌岌可危,現在被它們如此一番瞎衝爛打,卻只剩下了招架之功,而無還嘴之力了。

眼看著情勢就要倒向脖白和它的狗;而脖白和它的狗因這“勝利在望”而變得更加窮兇極惡:叫聲更加瘋狂,撲擊更加瘋狂,咬起來,也更加瘋狂……

天開始在貝利眼裡旋轉,地開始在小茸茸眼前裂開。它們的身子有如千斤,開始不能自持,似乎在往下,在往那看不見的深淵的下面,墜落。

但它們仍沒忘記對每一張伸到它們面前的狗臉進行還擊。而這每一次的還擊,都是憑著它們的本能在機械地或伸爪或張嘴,究竟能有多大的殺傷力,那只有被抓中或被咬中的狗知道了。此時此刻,貝利和小茸茸的大腦神經,快要,不,不僅是“快要”,而簡直就是一點也不能支配他們的行動了;不是不想支配,而是實在支配不了了。

——他們一隻狼腳已經踏入地獄的門檻了。

可是,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突然,平地裡,響起一聲如雷貫耳的“嗥”聲——頭狼它們救援趕到了。

多麼及時的一聲“嗥”啊,要是再晚來一分鐘,不,要不了一分鐘,恐怕頂多只有三十秒,那後果可就真的不堪設想了。

於是,正在向地獄下墜著的貝利與小茸茸的靈魂一個激靈,又被提了上來,陡地煥發一種奇特的精神,“嗥”地反撲起來。

真是此一時彼一時,一見一下突然從山上湧下了這麼一大群狼來,那些狗立即信心大失,有的先自膽怯得兩腿發起了抖。於是,情形立刻再次發生了戲劇性變化,剛才還那麼兇殘的脖白及它的狗們,馬上就處在了劣勢。

聰明的脖白一見這情形,知道形勢發生了逆轉,它們已無力迴天,大勢已去,剎那的愣怔之後,對著那些仍在一邊驚惶一邊撕咬的狗大叫一聲,然後自己搶先掉過頭,睜著一隻獨眼,轉身奪路就逃。其他狗一見脖白都跑了,還戰個什麼勁,跑吧!於是,“哄”地一下,也四散奔逃起來。有一條跑得慢的,被狼群追趕上,只幾口,就將它脖子給咬斷了,一抽一抽地躺在地上,從咬口處噴出一汪汪血沫,以及一聲聲垂死的哀叫。

狗群被打散了,貝利與小茸茸從血泊中被解救了出來。

而剛剛從血泊中站立起來的貝利與小茸茸見同類們正在撕吃著剛才被它們咬死的幾條狗,這才感到,自己也已餓得直不起身子了,甚至懷疑剛才的“威風掃地”,全是因為這餓的原因,否則,他們完全不至於這麼地“狼狽不堪”。於是,顧不及擦拭一下身上和血跡,便也加入了吃的狼群行列。

可是,對一群餓了幾天的這些狼們來說,這幾條狗仍不夠它們塞牙縫,根本解決不了它們的肚子問題。

當群狼們一個個抬起顯然還想再希望能有一雙狗吃的眼睛時,貝利忽然想起,那邊還躺著一頭它與小茸茸獵獲來的肥碩的死豬呢;那可是一頓豐盛的吃食。於是,他走到頭狼面前,對著頭狼的吻舔了一下,既是對它剛才的及時相救表示謝意,也是告訴它,他還有更好的獵物。

頭狼對貝利的感謝倒是無所謂,但當貝利告訴它還有更加豐盛的美餐在那邊時,它睜大了眼睛,不相信地看了看貝利;而這時,小茸茸已開始領著其他群狼向那個藏匿死豬的雪堆走去了。

由於一連餓了這麼多天,加上現在又是在野外,剛剛共同參加了戰鬥,再說,這頭豬竟又是這麼肥大,所以,頭狼也不再維護它的頭狼至尊,只是象徵性地先吃過一口豬內臟後,便向其他群狼發出了一起進食的訊號。於是狼群一哄而上,將嘴張到最極處,大快朵頤起來。

這一頓吃得是昏天黑地,直到每條狼都將肚子撐得鼓鼓,再也撐不下去了,這才停住。就連貝利和小茸茸雖然渾身是傷,也都是吃得少有的暢快;它們身上有些被狗咬破的地方,血剛剛凝住,現在被這吃飽了的肚子一撐,又流出了血。

當然,這時候的地上,除了一堆被咬得亂七八糟的豬毛以及那些實在是啃不動的一堆豬骨頭外,什麼也沒剩下了。

在這大雪封山的季節,能有這麼一頓飽食,卻是多年也難能遇上一回的美事呀。

大約四五十分鐘後吧,這隊狼群,才開始起身返回,結成一字縱隊,如一串羊肉串似的向山上爬去。

茫蒼蒼的雪地上,遠遠看去這八隻狼,真有一種點綴冬天的那壯闊之圖景美感!

這時,已近中午,風變小了,但天空的雲卻漸漸地又壓低了,從半空中匆匆忙忙地跑過,似乎是在躲避著什麼;看來,要不了多久,又將有一場大雪要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貝利跟隨著狼隊,一邊走,一邊興奮地看著他們這支隊伍。這是一支有著很強戰鬥力的隊伍,它能將任何兇猛野獸都敢撕個粉碎;有這樣的一支隊伍,他貝利……可是,貝利突然大腦一頓,怎麼想到自己擁有這樣一支隊伍?這想法未免太有點大膽了或者說過分了吧。但貝利也只不過是在大腦中打一個頓而已。然後,緊走幾步,跟上隊伍,一邊走著一邊又想到了另一個問題,那就是頭狼它們是怎麼知道他和小茸茸被困在這山坡上而及時趕來?

其實,它們前面走,後面頭狼就回來了,發現它們不在,起初還以為它們到附近找吃的去了;飢餓已讓任何一隻狼都沒有耐心待在洞穴中了。所以,頭狼並沒多心,當然,對於小茸茸與貝利在一起,它還是有些醋意的,但它知道,現在正是冰天雪地的冬天,不是談情說愛的季節,它們在一起是鬧不出什麼“紅男綠女”的事來的。可是,一直等到天亮,仍未見它們回來,頭狼才感到有點不對味。於是,立即派出哨狼,四處尋找起來。但哨狼找了幾個小時,一直沒有它們任何訊息。

就在哨狼都要失去耐心的時候,突然,它聽到了小茸茸的呼救聲——那時,小茸茸剛剛在貝利的掩護下爬上山坡,可惜,它只能來得及喊叫了那麼幾聲,其後,就又給狗群圍上了。於是,哨狼迅速用“嗥”聲向遠在洞穴前的頭狼報告。

頭狼得到資訊後,馬上帶領群中所有的狼直趕了過來。

事情就是這樣。

不過,當頭狼見到它們兩隻狼是被一群狗圍困著,尤其是其中還有一條獒犬時,還是有點吃驚,因為,它們是從不與家狗為敵,更不會跟獒犬結仇的。不知它們是怎麼惹了這幫傢伙,遭到如此的厄運。

但情勢所迫,來不及多想,頭狼還是立即發出了撲殺的命令。從而使貝利與小茸茸得到及時的解救。直到小茸茸將群狼引到那頭死豬前,這頭狼才明白一切:原來是它們侵犯了人類!

看到群狼一見到那頭死豬興奮得眼睛都冒光的饞相,頭狼什麼也沒說,心想先讓群狼們吃個飽吧,即使現在不吃,這頭豬也不會活過來了。所以,這才有了群狼那一頓的朵頤與暢快。

可是,誰也沒想到,頭狼對這件事並沒有就此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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