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狼原尋界(1 / 1)
太陽出來了。
廣闊無垠的雪地上,貝利的狼群,一隻緊接著一隻,遠遠看去,彷彿只是五個小黑點,正在雪地上慢慢行進著。而這時候在陽光下,廣闊的大地、如銀的白雪與這群堅韌的狼隊,交映生輝,組成了一幅壯麗而絢爛的畫圖!
再走過前面一個小山包,這群狼隊,就終於走出了山巒,而將置身於茫茫倫貝草原了。
雖然飢餓,但貝利為即將能夠返回廣袤而豐饒的倫貝草原,還是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與喜悅。他不時地回過頭,鼓勵著他的狼群,再堅持一下,很快就可以走出這片山地,而進入草原,那裡一望無際,有旱獺,有黃鼠,當然,還有羚羊。但想到羚羊,貝利本能地就想到了那場慘烈的羊狼並肩奔逃的場面,以及紅中帶青和他的那杆會冒青煙的槍。於是,他決定,回到草原之後,一定要告誡他的狼群,不可妄殺羚羊。但對人類,凡見到,一定不能放過。當然,如果沒有絕對取勝的把握,還是不要輕易出擊,因為,人類有槍。
正這麼邊走著,邊想著,一沒留神,抬腳往前一邁,“譁哧”一聲,那積雪竟然是那麼的鬆軟,一下將他的兩條前腿全埋了下去。
原來在山上,那些積雪表面上的浮粒,被如掃帚一般凜冽的寒風給全部清掃飛散了,所以,狼群們每一腳踏上去,都是結了冰的硬雪。而這山下,由於窩了風,所以,那些雪花浮粒,包括那些被風掃散的雪霰,全都集中到了這裡。於是,便形成了這麼一座座柔軟無骨的雪堆。
這可是一點小小的麻煩。
不過,貝利有的是辦法。只見他略一思忖,然後便一馬當先,用他的嘴,再用他的爪,嘴爪並用,不停地將那鬆軟的積雪推向旁邊,為後面的狼群開著道。這可是一件頗費力氣的活。一會兒,貝利便疲累了。但他還是堅持著,直到他疲累得實在是受不住,這才閃過身,讓跟在他後面的小茸茸繼續著這開路先鋒的任務,自己則退下來站到了隊尾。小茸茸累了,就再換它身後一隻狼繼續前進。每一隻換下來的狼,可以跟在隊伍最後,以便得到充分的休息,使自己輕鬆起來,養著精蓄著銳,迎接下一次的任務到來。
就這樣,它們五隻狼不停地替換著,既為自己也為同伴們一步一步地向前推進著。沒有誰偷一下懶,也沒有誰賴著不幹,沒有誰命令,更沒有誰強迫,彷彿原本它們每隻狼就該如此。有時遇上一堆太大的雪堆,一隻狼無法超越,這時,後面一隻狼就會主動地上前,與它一道;兩隻狼並排著一齊用力,直到開闢出一條可供後面的狼能順利透過的通道,方才罷休。然後,仍由原來的那隻狼繼續開闢著。如此這般,群狼不斷地替換和輪流著開路、休息,既可以排除前進的障礙,又能保證狼群中每隻狼消耗的體能最少,使群隊整體實力並不因為推平這些雪堆而受到影響。如果突然遇到敵人或獵物,它們照樣立即可以以頑強的鬥志和充沛的體力出擊,或追捕或戰鬥。
但這種靠一隻只狼推平雪堆前進,其速度,當然是非常的緩慢。試想啊,一隻狼在前面使勁地用嘴拱,用爪扒,每拱一下,能拱出多大一塊麵積?每扒一下,又能扒開多長一段距離?這段不足一點五公里的路程,它們整整花了一個上午時間,才走出來。
一走出雪堆,這些狼們望著一眼看不到盡頭的倫貝草原,情不自禁地歡呼雀躍起來。
怎能不叫它們高興啊。
為了今天的這一步,它們花了整整大半個冬季,一路忍著飢挨著餓,經歷著種種風險,何止一個“千辛萬苦”所能了得!尤其是貝利,顯得格外激動。當初離開這個草原,他還是一隻少年狼,獨身一隻,逃亡路上,幾經生死,而如今,他不僅回來了,而且還帶回了他的狼群,他的尊嚴和他的王者風采!
也許是受到它們興奮的聲音所吸引吧,這時,天空中飛來幾隻蒼鷹,在它們頭頂上盤旋著,彷彿想看看這群狼是因了什麼如此地興奮,如此地激動,如此地忘乎所以!狼群中除了貝利,其他狼一直生活在那弋蘭高山之中,從沒見過這種會飛的白尾巴蒼鷹。尤其是看見蒼鷹那留在雪地上急速滑動的陰影,它們一時不由得顯出十分的緊張,拿一雙困惑的眼睛望著貝利。貝利一邊安慰著他的狼群,一邊對著盤旋的鷹,“嗥”地大叫了幾聲。
也許那蒼鷹被貝利這種不高興的叫聲給嚇住了吧,又一個盤旋之後,斜著飛向了草原深處。
於是,狼群們再度歡呼、慶祝起來。
而這時候,一件讓它們更加歡欣鼓舞的事情,出現在了它們眼前。
——前面不遠處,有一群野驢,彷彿是倫貝草原為迎接它們的到來而特地饋贈地在那等候著它們。
所有的狼都乘著剛才的興奮,狂喜不已,幾乎是想都沒想,爭先恐後地就拔腿公然地向野驢群衝了過去。
野驢們正在這雪地上低著頭漫不經心地四下裡尋找著吃食,可是,突然一陣踏雪的“唰唰”聲,彷彿平空裡響起的一陣驚雷,直撞它們的耳朵,將它們的耳膜似乎都要撞穿似的。於是,一條條野驢慌忙抬起一雙雙詫異的眼睛:天啊,不知什麼時候,也不知是從哪,彷彿是從地底下猛地鑽出來一樣,怎麼眼前說出來就出來了一群狼,而且正氣勢磅礴地向它們衝來。於是,驀地如遭了雷擊一般,野驢們撒開四蹄,沒命地回過頭就向草原深處跑去;一邊笨拙地尥著蹶子,一邊驚慌地哞哞直叫。
但狼豈會因它們的嚎叫就放過它們?
野驢們情知自己奔跑根本不是狼的對手,於是,跑過一段距離後,跑著跑著,索性突然一下,站定了,轉過身,昂著它那既沒有犛牛那樣的角也沒有野豬那樣的牙的頭,將眼睛睜到最大限度地惡狠狠地緊緊盯著追上來的狼,彷彿用它們那一雙雙大眼睛就能使狼因此不戰而退放過它們;只是兩肋劇烈地顫抖,表明它們的氣憤和害怕。
不過,有那麼一刻,群狼還真的是被它們這突然的一停,給鬧懵了。一般獵物見到狼群,除了沒命地奔逃還是沒命地奔逃,怎麼這些傢伙卻反而跑著跑著一下站定了,而且一個個用那雙並不是十分好看的大眼睛一聲不發地望著它們。
一向謹慎的狼,沒敢輕舉妄動。
於是,這一瞬間,彷彿統治整個世界的,僅是眼前這一種亙古未有的均勢:荒涼的群山,天上的太陽,絕色的境地,無人的寧靜——這一切,既屬於愚笨的驢,也屬於智慧的狼。
野驢想躲開衝突,但狼卻不能空著肚子趕路,更不能忘掉折磨它們的飢餓。
這群野驢不算大,可也不算小,中等膘肥,冬末長了一身亂蓬蓬的毛;但儘管那亂蓬蓬的毛有點讓狼倒胃口,要是能獵上一兩頭,那貝利它們這群狼,也就足夠可以將它們飢餓的肚子給撐得圓滿起來。
現在,這群牛不是牛馬不是馬的野驢也知道一場生死搏鬥在所難免了。它們既恐懼,又惱怒,將頭彎向地面,發出低沉的吼聲,不停地用蹄子——它們唯一的武器——在地上刨著。
天上的太陽依然在升騰著,發出明亮而刺目的光。剛剛貝利它們走過的山巒,彷彿是一座座銀山,閃著一片片金星。
這時,狼圍著野驢開始兜起了圈子。五隻狼不停地跳起來,你來我往地變換著位置,一是為了試探著這群從沒見過的怪物到底有多兇惡,二是尋找著有利的時機,以便奮起一撲。
幾圈轉下來,貝利立即看出了這群笨驢是個色厲內荏、外強中乾的動物。於是,他用他的眼神發出了戰鬥的訊號。然後,一個猛竄,撲向一頭他認為是最弱小的野驢。這頭野驢眼睛雖然依舊很大,但裡面卻佈滿了血絲。貝利從它眼裡看出了它的遲疑和懦弱。撲上去的貝利很準確地咬住了野驢的脖子。野驢除了蹬踏著它的蹄子,幾乎沒有任何反抗的能耐。這事,幾秒鐘就解決了。但垂死的野驢還是沒放棄生的掙扎。它發狂地搖晃著頭,竭力想把貝利從它脖頸上給甩開。而且有那麼一瞬,它差點兒就要得逞。而一旦野驢的這一計得逞,那他就會被這個身架至少要比他大上兩到三倍的野驢給生生壓死、踩扁。好在,這時另一隻狼及時趕上,從另一側跳到野驢跟前,用它的利齒,一下扎進了野驢的喉嚨,而且立時咬斷了它的頸動脈,給它放血;讓它那顆大腦因失血而不再做主,從而不能支配它那顆仍在甩動的頭。如此一來,野驢再也無回天之力了,只好喘著粗重的氣息,從嘴裡吐出鮮紅的血,帶著被咬斷的喉嚨,“噗嗵”一聲倒在地上,渾身不停地抽搐著;隨即,那雙一直睜得老大的眼睛,漸漸地就呆滯了。
與此同時,小茸茸與另外幾隻狼也獵殺了一頭野驢。
於是,這群餓急了的狼,在得到貝利的同意之後,立即一起撲上去將這兩頭半死不活的野驢給撕裂開來。它們沒工夫等到獵物完全斷氣。也沒工夫考慮先從哪頭開始吃起。它們的飢餓從它們的肚子裡早就伸出了一把把鐵鉤,恨不能一下將整頭野驢都給鉤進肚子裡去。
貝利撕開野驢的腹股溝,用爪子幫忙,立即囫圇吞下一塊冒著熱氣的新鮮驢肉。其他群狼如法炮製,一齊狂撕猛吞起來。
一通亂撕亂咬亂吞之後,五隻狼都非常滿意地抬起頭,一邊舔著沾著驢血的嘴唇,一邊望著那兩攤剛剛被它們吃空了的野驢骨骼和那一堆像芨芨草一樣扎嘴的野驢皮毛,衝著貝利“嗥”了起來,向他表達著這裡確實比那戈蘭高山上美好,它們這幾個月的遷徙日夜奔波,完全值得;現在,它們吃飽了,可以繼續進行了。
貝利昂揚地仰起他的頭,向他的狼群下達了繼續向前的命令。
於是,陽光下,這一隊狼群,又精神抖擻地踏著積雪,向倫貝草原的更深處走去……
必須率領他的狼群向倫貝草原深處走去,貝利非常清楚,雖然它們現在已經進入了這無垠的倫貝草原,但這裡離它們剛剛走出的山並不遠,而且,拐過這個山,那邊,就是人類居住的地方,紅中帶青就在那裡。以前他不知道,但現在他知道了,因為從戈蘭高山上往下看,他看得一清二楚。
於是,他要將他的狼群帶到一個更加安全的地方去。
這個安全的地方,他以為,正是他出生的那片原野。
那裡,遠可以遠到這裡來捕食,近,可以就在附近抓上一些肥肥胖胖的諸如旱獺這樣的小動物。所以,他和他的狼群們繼續前行,向著倫貝草原的深處。
此刻,太陽已經西斜,掛在天空了。不過,這裡的太陽與高山上太陽似乎不一樣。高山上的太陽每到落山的時候,就泛出一種寡淡寡淡的淡白味,不像這倫貝草原上的太陽,一直到只剩下哪怕是半個,卻仍是那麼的血紅,讓這些狼們,很容易就產生一種躁動與振奮的情緒。
而這種情緒正是狼的生存本色。況且,每個黃昏,也恰是狼的多姿多彩世界剛剛拉開的序幕。
但對貝利它們這群狼來說,現在還不是十分興奮的時候,因為,它們還要經過一段時間的跋涉。它們還沒有到達目的地。
但離目的地,已經不遠!
由於有了剛才的兩頭野驢填進了肚子,所以,現在這個狼群,一個個精神煥發,跟在貝利身後,十分有力地邁動著它們的四肢,排成一列縱隊,向前或疾或緩,或急或徐,不一會兒,就與一片雪色一起被夜色籠罩上了。
經過一夜的奔跑,天亮之前,貝利憑著他殘留的記憶,知道那塊曾經給過他幸福的童年和少年的地方,就在前面。於是,他望了一眼有些疲憊的狼群,輕“嗥”了一聲,鼓勵著它們,再堅持一下,爭取在太陽出來之前趕到預定的目的,那時,就有一個舒適的窩,一個舒坦的家,一個舒服的穴。當然,對小茸茸來說,那裡還將是它第一次做媽媽的地方;她現在越長越豐滿,已經到了可以做母親的時候了。於是,所有的狼都表現出一種仍然精神煥發的風貌,向它們的頭狼貝利表白著:行,頭,放心吧,再跑上一千公里,我們也將不在話下。
貝利從他的狼群中得到一種鼓舞,他回過頭來,望著那片朦朦朧朧的地方,再次仰天大“嗥”一聲,重新邁開四腿,向前跑了起來。其他四隻狼立即緊隨其後,也全都跑動起來。踏起的雪花,一片片飛向身後,待它們全都跑過,又落回到地上。
這時,那些早起的討厭的蒼鷹,看見這隊狼群正在雪地上爬行著,覺得挺有趣,於是,不時地有那麼幾隻在它們上空盤旋上幾圈,然後,“嘎”地怪叫一聲,再飛往別處去開始它們一天當中的尋找。它們與狼不一樣,狼主要靠夜的掩護來進行獵食,而鷹則需要陽光的幫忙,沒有明亮,它們簡直就是瞎子,三千多米的高空上,任它們眼睛如何犀利,也是看不見地上的食物的。所以,一般狼群休憩的時間,正好是蒼鷹勞作的開始。
但貝利非常討厭,不,應該說是非常厭惡這些鷹。
凡是留在貝利小時候記憶裡讓他感到恐怖的所有動物,他都將它視為仇敵。
當然包括這些蒼鷹!
所以,每見這些討厭的鷹在上空盤旋,貝利都要惡狠狠地“嗥”上幾聲。要不是它們長著一對讓貝利無可奈何的會飛的翅膀,他早就將它一口咬住吞下了肚子。
不過,狼群中其他的狼卻不這麼想,它們對這個能在空中飛來飛去的動物很有興趣,甚至有一隻狼還試圖學著它的樣子,要飛起來;那飛在空中的感覺,一定好極了。可是,它沒有翅膀,它只有四條腿,而且只要有一條腿不邁動,它就很難前進,不像那鷹,可以很長一段距離就那麼張著翅膀,一動不動地任其滑翔。它們不明白它們的頭狼貝利怎麼那麼恨這種會飛的動物。
它們當然不明白。
因為,它們誰也沒經歷過貝利母親在臨死前,那些白尾巴蒼鷹對孤立無援的貝利所犯下的兇殘!
走在前面的貝利發出了興奮不已的叫聲。
原來,他終於找到了他出生的那個洞穴,他找到了那片有著他遊戲般的童年和少年所在。
只是,洞穴周圍好像長滿了一叢叢枯黃的芨芨草,被雪壓得不嚴密,露出一些在外面,顯得有點頹敗。那少年時捉旱獺、黃鼠的地方,現在全被積雪覆蓋了,看不見一個小洞;但貝利知道,那些積雪的下面,就會有一隻只狡黠的眼睛和靈犀的耳朵,窺視著雪地上面的一舉一動。
他在離洞穴還有兩百米左右的地方,停下了。他昂著頭,似乎是在開啟記憶的倉庫,從裡面尋找著那些讓他或喜悅或驚歎的片段;一會向這邊“嗥”上一聲,一會又對著那邊“嗥”上兩次,“嗥”聲中透出一種說不清是興奮還是悲涼的底色。
狼群從貝利的情緒中感覺到,這裡,就是它們的目的地。於是,任貝利在那裡獨自對著天對著地地抒著懷,它們卻一下四散開,可著勁兒地在這片雪地上瘋鬧了起來。有的好奇地衝到一塊凸起來的小土包上將腳踮了又踮,似乎這樣,就能找到一種威猛高大的感覺或者是一下將這小土包給踏平下去;有的則跑到凹下去的一塊小土坎邊,試探著伸出爪子,想看看那土坎下面會有什麼;還有的奔到芨芨草前,對著裡面又是瞅又是聞的,似乎想從裡面瞅出一條什麼獵物或聞到一股什麼騷味來……
可是,正當這群狼有著一種到家的感覺正沉浸在幸福當中時,突然,貝利發出了警戒的訊號。
所有的狼立刻保持著各自的動作停在各處,就此臥倒,好像電腦突然遭到了宕機,那些字元在顯示屏上一動不動一樣,趴在那,聳起各自的鼻子,分辨著空氣中可能出現的危險,等待著頭狼的下一步行動指令。
接著,貝利再次發出了準備作戰的命令。然後,他自己率先向他出生的那個洞穴悄悄地接近起來。
危險正是來自那裡。
這時,其他狼也都聞到了一股異族的狼味從那裡正隨著晨風不時地飄出,隱隱約約地送進它們的鼻腔。
但接著,群狼們就分辨了出來,那裡面只有一隻狼。
可它們卻是一個群!
不過,狼不會對任何敵人掉以輕心的。雖然它們聞出了洞裡只有一隻狼,但它們仍然還是如臨大敵般地散開,形成扇形,向洞穴包抄上去。
離洞口越來越近,一百米,五十米,只有二十米了,群狼們似乎都能聽到那隻狼在洞中緊張的粗重的喘息聲。
可是,仍然毫無動靜。
貝利小心地輕輕地抬起腿,將身子往下壓了壓,正要再往前挪動一步,突然,“呼”地一下,從洞裡躥出一隻狼來。顯然,它也早就發現了這隊狼群正向它包圍過來。它情知不是這群狼的對手,但一時緊張和害怕,不知道如何是好。直到這群狼逼近了洞口,於是,本能地,它才向外衝了出來。它想看看這一衝,能否衝出一個僥倖、一份意外、一線希望——逃脫。
這是一隻才被它的狼群逐出來的剛剛成年的公狼,雖然已長得牛高馬大,但還顯得很不成熟。如果它早一點出來,向貝利它們說明情況,它也不至於現在要受到如此的皮肉之傷。
雖然公狼這一竄攢足了力氣,但有著豐富戰鬥經驗的貝利在它一躥出洞口的瞬間,就判斷出了在多大的角度正好能截住它。一個騰躍,正好撲到,一口就咬住了它的脖頸,要不是這雪地略有點打滑,這一口就足以送掉這隻公狼的性命。
這裡曾是貝利的家呀,他豈能容忍有別的狼進駐!
所以,他的這一出口,不僅重,而且是狠。
不過,公狼非常明智,不要說還有其他正圍攻上來的狼,僅就是這隻頭狼的這一口,它也知道,任何形式的掙扎,都是徒勞無益的,只能是催促死神的早一點降臨。同時,它的心裡驀地升起一個希望:做這個群體中的一員,也不失它這隻公狼的尊嚴。於是,當貝利一口咬住它之後,它沒作任何反抗,一動不動,將它最容易致命的部位翻轉著暴露給正虎視眈眈著的其他狼——他投降了。
貝利只好鬆了口。
公狼立即在地上連打了幾個滾,然後站立起來,望著它剛加入的這個群體,一邊討好地“嗚嗚”叫著,一邊將尾巴夾了又夾。
狼群組織內地位的高下,通常可以從尾巴翹起的程度就可看出。阿爾法狼的尾巴總是高高地翹起,如現在的貝利;貝它狼會將尾巴放至較低的位置;而歐米佳狼,則總是將尾巴垂到兩腿之間,夾了又夾。剛才公狼的舉動,就是表示願意在這個群中,它做只最低下的歐米佳狼,以換取自己一命,苟且偷生。
否則,它只有死路一條。
貝利沒再搭理這隻公狼,他向前走了幾步,低下頭在洞前仔細地聞了又聞。他清楚地記得,那次當那隻惡毒的蒼鷹從空中向孤零零的他襲擊時,他的母親就是蹲坐在這裡訇然倒下去的。
可是,這裡早已經沒有一點母親的氣息了!
貝利抬起頭,對著曠野,“嗚——歐歐——”長嗥一聲,他是在告訴他的母親在天之靈,它的兒子,那個淘氣而又精明的小公狼,現在又回來了!
洞穴裡面幾乎沒有變化,這隻公狼也只是剛來幾天,僅是找一個遮風擋雪的地方而已,根本就沒將洞裡進行一番安排和佈置;只是透著一種清涼、淒冷和敗落。
貝利一步步走進去,將洞裡所有的進出線路大致看過一遍,之後退出來,開始進行分工。他讓幾隻歐米佳狼進去將洞穴進行清理和打掃一下;貝它狼和小茸茸則分散到四處偵察偵察,看看這裡還有沒有其他的“居民”。
一切有條不紊、井然有序地進行著。
不一會,幾隻歐米佳狼就將洞裡整理好了。
貝利重新走進去。
洞是用原來旱獺的洞改造而成的,離地面大約有兩米多,然後拐過一個彎,坡度變平變緩,但洞道開始變窄。再往前,洞變得更窄,窄得只能容一隻狼身穿過。裡面,便是狼的防禦工事的第一道關卡:不僅通道窄,而且裡面的土也是松的,那是用來萬一有外敵侵入或老狼臨時有事外出,就將小狼用這些浮土蓋上,以迷惑對方或防止煙火。但這還不應該是洞的終結,應該繼續向前往上的位置再鑿一條通道,然後,再做一個窩才對。那樣,即使是洞裡進了水也沒關係。
於是,貝利再次退出來,讓那幾只歐米佳狼進去,按照他的要求,將洞再往前延伸。這時,那隻貝它狼和小茸茸偵察完,沒有發現有什麼異常情況回來了,也加入了掘洞的行列。
幾隻狼合力,哈哈哈地一直幹到第二天,總算將這個狼洞重新收拾停當了。只是現在所有的草都被大雪覆蓋著,要不然,裡面再鋪上一些羽毛草,最好是像戈蘭高山上那個洞穴前長著的那種劍草才好,這樣,就更加完美了。
看著已被修葺一新的洞穴,貝利非常滿意。
接下來的一個白天,所有的狼全都待在這個新家裡,感覺和享受著這麼多天來的奔波之後的第一天安寧和幸福。
當夜幕如期降臨到倫貝草原上的時候,貝利把已恢復精神與戰鬥力的所有的群狼,集中起來進行了一個簡單的“動員”,那就是今夜它們將要出去封疆——劃圈它們的領地。
他將六隻狼分成了三組,兩隻一組。
分工完畢,到東、西兩個方向的狼各自領命而去。
貝利與小茸茸一組。
它們在其他兩組出發之後,也跟著向南動起身;還有一個北面,那是它們剛剛一路走過來的方向,貝利想等將這三個方向的疆界劃好之後,再集體去北面,因為,那裡離人類最近,非常危險。
小茸茸雖然只是三條腿,但經過這麼幾個月的鍛鍊,現在在這一踏平坦的草原上,也能如正常的四條腿狼一樣,健步如飛。它們一前一後,一直地往前走著,邊走邊充分調動起它們的嗅覺,以防誤闖進別的動物的領地,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今天出來,可不是爭地盤的。
草原上的月亮比戈蘭高山上的月亮也顯得更加的秀氣,那圓,圓得是那樣的小巧;幾顆明晃晃的星星,非常顯眼地掛在空中,使得整個天空看起來更加的深邃;有風,一縷縷地捲過。雖然即將開春,但畢竟現在還是冬末,可吹在身上,並不感到寒冷,反而有一種春的氣息。
也許這是個不冷的冬天吧。
貝利與小茸茸一邊走著一邊嗅著,不知不覺就走出了幾十公里。望望月亮,估計是到下半夜了。於是,它們便走走停停了起來:在四處打探,看看有什麼可供獵捕的動物沒有;它們還是昨天吃的那頓毛驢肉呢,肚子早餓了。
又往前走了約有一公里,它們撞上好運了:遠遠地聞到一股野牛肉的香味。但它們沒像別的動物那樣,一旦聞到這種氣味,就立即急不可待地尋著氣味跑過去,而是非常小心地用鼻子在空中嗅了又嗅,當確定確實是頭死牛肉味且周圍再也沒有別的動物的體味之後,這才一溜小跑地向味源跑過去。
果然是頭野牛。
不過,準確地說,應該是一小半野牛,因為那一大半,早被什麼別的野物給吃了。只是不知這個能將野牛咬死的野物到底是個什麼野物。野牛體壯皮厚,脖子粗短,兇悍殘暴,力大無窮,眼睛周圍長著一簇簇漂亮的捲毛,還長著一對又硬又尖又直的短角,豎在頭上,像兩把短劍似的。要不是碰上了虎、獅、豹之類的大型肉食動物,即便是貝利這樣勇猛的狼,那堅牙利齒要想一口咬透它的如鎧甲一般的皮肉也是不可能的。
不過,也說不定是它們為了一頭小母牛而自相殘殺或是生老病死的。
但現在,它是一頭死牛,而且只是一小半的死牛,貝利大可不必為能不能咬透它的皮肉而煩心費神;只管埋下頭去,放開肚子吃好了。
這頭牛也真夠叫大,即使是這一小半,貝利和小茸茸兩隻餓狼也還沒有吃完。當他們實在是撐不下了,再吃,那肉幾乎都要從嘴裡冒出來,這才打住。但它們還是戀戀不捨,走出去了好幾步,小茸茸想想又跑回去再撕下一塊來,邊走邊吞著。
又向前走了幾百米,貝利停了下來,然後藉助天上的月亮和星星,他確定了一下方位,然後,它們決定疆界就從這裡開始封起。
沿著一定的方位,它們轉身向東。
一會貝利在前,一會小茸茸在前,但無論是誰在前,每隔那麼一小截距離,找一塊草地或一叢灌木根部,也就是說可以用來作為標記的地方,非常認真地撒下幾滴莊重的尿,向這裡的狼群宣佈:以此為界,這塊草原將屬我的領地,如果誰膽敢冒犯,我們一定格殺勿論。
它們就這樣一邊走著一邊尿著作著標記,不知不覺,天就快要亮了。
這時,小茸茸突然有點驚惶,因為,它聞見前面不遠處有一群羊的氣味。而其實,貝利早聞到了,那是一群羚羊的氣味。果然,它們再往前走上一些路程,就見到了那群羚羊。它們一共至少有二十條,正一邊低著頭從雪下面扒著草吃,一邊不時地昂一下頭警覺地向四周望一望。由於貝利與小茸茸它們在下風頭,所以,直到快要走近它們身邊時,它們才發現有兩隻狼正高高地昂著頭看也不看它們地從它們身邊走過。除了有幾條小羚羊看見貝利它們顯出一些緊張外,其他羚羊只是全都抬著頭,好像行著注目禮一般,拿眼望著它們走過去。因為,它們知道,狼在進攻前,總是要弓起身,低下頭,不聲不響地慢慢向你靠近,等到足夠的距離時,才突然發力,奮起直追或躍起直撲;而像這樣昂首挺胸,那十有八九是從這裡經過,不會對它們作出任何侵犯的。
這些倫貝草原上的食草動物,早就將最容易對它們構成威脅的狼的脾性,摸得一清二楚了。
小茸茸忍不住地對這群羚羊看了幾眼,要不是剛才吃得太多,說不定,它們當中的某一條就成了它的腹中之物。但貝利卻不,不僅現在不餓,即使餓了,不到萬不得已,他將絕對不會輕易地向這些曾與他並肩逃奔過的羚羊動口。
直到它們走出去了好遠,那剛才嚇得鑽進羚羊群裡的幾條小羚羊才走到羊群的外圍,好奇地在貝利和小茸茸後面睜著一雙大眼睛,不解地望了又望。貝利看著它們那可愛天真的樣子,心想:但願它們這些小傢伙不要將天下所有的狼都當成我們這兩隻不吃羊的狼!
這時,小茸茸不知是想嚇唬一下這幾條傻不支楞的小羚羊還是覺得它們有趣想逗一逗它們,猛地回過頭,衝著正望著它們的小羚羊突然“嗥”一聲驚叫,嚇得它們一個激靈,一頭就鑽進了羚羊群中去了。
這太有趣了,看著小羚羊聽到它的嗥聲那副驚恐萬狀的樣子,小茸茸就忍不住地樂。而這時,貝利已走出去很遠一截了;鬧夠了的小茸茸立即緊追幾步,趕上貝利,繼續完成著它們神聖的工作。
又走了幾公里之後,貝利它們不得不停了下來。
因為,它們來到了倫貝草原上的第二個太陽,現在,又升起來了。
望著那鮮紅欲滴的太陽,小茸茸條件反射地將嘴唇舔了幾次,要不是夠不著,它一定會竄過去,咬它一口。貝利見它那副饞相,忍俊不禁,在它那只有一條腿的後腿上出其不意地輕咬了一下,使它一下有點站立不穩,這才從太陽身上收回目光,嗔怪地乜了一眼貝利。
貝利裝作沒看見小茸茸的嗔怪,拿眼在搜尋著能夠讓它們度過一個白天的地方。
前面,那兒有一叢灌木,雖然有些積雪,但從那縫隙裡看過去,裡面卻相對來說反而還是乾的。因為,茂密的灌木枝、葉、杈,將雪遮蔽住了。於是,貝利就準備選定那裡作為它們白天的棲居地。
它們走過去,由小茸茸在外面擔任著警戒,貝利鑽了進去,先打探一下里面的情形:萬一有其他什麼動物先它們在裡面了呢。
裡面一切均好,平安無事。
貝利退了出來,準備告訴小茸茸,這裡非常安全;看來,它們這一個白天將是一個不錯的日子。
可是,就在這時,貝利與小茸茸兩隻狼同時豎直了三隻耳朵,它們聽到了一陣它們不該聽到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