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狼崽初歡(1 / 1)
當春的足跡悄悄印在殘雪上時,貝利正守在洞口,裡面不時地傳出小茸茸在洞裡因幸福而呻吟的聲音。
——它正在生產。
這種聲音一直持續了大約一個小時左右。
貝利和那隻公狼知道,它們從現在起開始升級了:貝利做了狼爸,而那隻公狼也成了狼叔。於是,它們情不能抑地相互擺動著尾巴,同時興高采烈而充滿激情地低聲吟誦,以此來表達它們對小狼崽的降生由衷地慶賀。
貝利非常興奮,見小茸茸不再呻吟,他知道,那些可愛的小狼崽已全部從母體中來到了世上,於是,他忍不住地想進去看看那些小傢伙們來到世上時是什麼樣子。可是,他的腳步剛在洞口響起,便從裡面傳來了小茸茸的咆哮般的威脅聲,嚇得他趕緊又悄悄地退了出來。然後,與那隻狼叔一起,耳朵、眼睛、唇吻、尾巴全都靈動起來,興致勃勃地向原野跑去——它們要去捕獲獵物。
生產後的小茸茸現在最需要的就是這些了。
小茸茸這一胎一共生產下了四隻小狼,它們降生後,一個個乖巧地躺在那,黑乎乎地,眼睛被一層黏黏的膜蒙著,兩隻小耳朵疊加在前額上。雖然它知道它們既看不見又聽不見,但它還是高興地一個一個地邊舔著它們邊與它們說著話。然後將它們一一摟抱進自己懷裡,讓它們在它的懷裡聽著它的心跳。只有聽到了母狼的心跳,那些小狼崽們才會安靜下來;在小茸茸溫暖的懷抱呵護下,恬然地拱著擠著挨在一起,哼哼嘰嘰地發著囈語,進入甜美的夢鄉。
直到十三天後,這些小狼崽們終於睜開了它們的眼睛,打量起這個世界——媽媽的懷抱。它們最初看到的世界,就是母親那溫暖而寬廣的懷抱。
睜開眼的小狼崽們開始調皮起來,在小茸茸身上爬上爬下,有時還噙著它的奶頭像玩遊戲一樣地咬著,雖然它們還沒長牙,但那上下兩片牙床,有時也會將小茸茸咬的痛得一驚。每當這時,小茸茸就會伸出尖吻,將它一下給拱出去。然後,看著那隻被拱出去的小崽子一扭一扭地一邊“呦呦”叫著,一邊又向它懷裡爬來,臉上就綻開一朵朵笑靨。接著,它便開始一隻一隻地為它們清洗起來,伸出舌頭,將這些小崽們全身上下一一擦洗乾淨。
當然,這些小狼崽玩累了,瘋累了,也會蜷曲在一起,互相取著暖,乖巧地睡去。每逢此時,小茸茸才輕輕抽出身,趕緊著到外面去呼吸一下新鮮空氣,看一眼藍天碧雲,再將肚腸中的髒物排洩一下,然後,抓緊時間,將貝利和那隻公狼獵獲來的食物叼起,又返回洞裡;要不,那些熟睡著的小狼崽們醒來找不著它,會驚恐萬狀得不知所措的。
這期間,貝利幾次借送食物為名想進來看看這幫小狼崽們,他太想見見它們了,這可是他的第一批小狼崽啊。可是,每次小茸茸都憤怒地齜著牙將他攔在了洞口——這憤怒,表達了一個母親對小狼的深深的愛。貝利見無隙可乘,只好悻悻地將獵物放在洞口,轉身到洞的前面躺下來,調動他所有的想象,想象著那些小崽們的活潑與可愛。
大約是五六週後吧。
那天,天氣非常晴好,雖然太陽昇起來的時候,有一些烏雲像狼窩裡的絨草一樣遮住了它,但太陽還是給那些烏雲鑲上了一條閃亮的金邊,彷彿在告訴著倫貝草原上這個狼群以及四隻即將走進這個光明天下的小狼太陽在哪兒。
這時,四隻小狼在小茸茸的帶領下,蹣蹣跚跚、歪歪扭扭、搖搖晃晃地走了出來。頓時,陽光透過雲層,將它的光輝燦爛地直射了下來,剛才那有些烏黑的雲,也因此而變成了玫瑰色,豔麗無比。等候了很久的狼爸爸貝利以及狼叔叔那隻公狼,興奮不已,後腳不停地蹬踏著正在融化的雪地,揚起上半截身子,像是點頭,又像是招手,一邊將整個身體最易受到傷害的部位全都亮出來,一邊輕聲地“嗚嗚”叫著,以此表示著對小茸茸的禮讚、恭維和對小狼崽的歡迎、祝賀。
然後,三隻大狼帶著這四隻小狼,在洞前開始瘋顛顛地遊玩起來。有時大狼在地上,將四肢朝天,仰躺著,讓小狼在它們肚皮上從這邊爬到那一邊;有時候它們張開那張大嘴,將小狼整個頭都罩進去,讓小狼伸出一雙好奇的眼睛去看它們的舌頭;有時候,它們會用它們那根燈籠一般的尾巴輕輕地指著小狼的鼻子和身子,讓它們閉著眼睛一邊避讓著一邊不高興地“嗚”叫著;還有的時候,它們讓小狼捉它們的影子,當小狼剛將一雙小爪子捺住它們印在雪地上的影,它們一晃動,小狼見沒按住,趕緊跳起來,又去捺……直到這一幫大狼小狼瘋得累了,貝利跑到藏著食物的地方,叼出一隻羊或一隻別的肉食,與小茸茸一塊吃將起來。小狼們的牙齒還沒長齊,還不能生食這些食草動物的骨肉,但它們也學著大狼們的樣,伸出小嘴去撕扯;可是,撕了半天,連一小塊也沒能撕下來。於是,小狼有點洩氣地將肉塊放下來,望著大狼們不停地吞嚥著的嘴,似乎大狼在吃著比母狼奶水還要好上一千倍的珍饈美味;禁不住誘惑,就又埋下頭去,繼續啃著。當然,它們與上次一樣,徒勞無功,不僅一點肉沒撕下來,反而被動物的毛髮將那稚嫩的小嘴給扎得難過,不得不用小爪子去抹。想想還是母狼的奶水好喝,不用撕咬,就可以大口大口地吞嚥。於是,它們便開始尋找小茸茸,然後,一個個昂起它們那灰絨絨的小腦袋,尋找著奶頭。一旦碰上,馬上將它裹進小嘴,使勁地吮吸起來。
但隨著小狼崽的越長越大,小茸茸的奶水顯然已越來越滿足不了它們那日益成長的需要。
一個月後,小狼崽的牙齒長得也有些尖利了,於是,小茸茸便開始訓練這幫小傢伙們捕吃食物的技能。
首先,小茸茸將貝利和公狼捕獲來的動物咀嚼成肉泥,一一餵給它們,以使它們習慣以肉為食,而不再是奶水。當然,它一隻狼餵養四張那似乎永遠也填不滿的小嘴,有些力不從心。這可為貝利和那隻狼叔提供了一個與小狼崽玩耍、交流、溝通的極好機會——它們與小茸茸一起,參與餵養。它們每每從外面捕獵回來,這些小狼崽們就會顛顛地跑過去,舔著它們的嘴唇,找它們要著吃的。於是,它們便將它們在外吃的肉塊一一反芻出來,餵給小狼。這些經過咀嚼和消化過的肉糜,對小狼崽的發育非常有好處,既便於小狼崽消化吸收,又能幫助小狼崽更快地成長。
然後,大約又過上半個月,整個狼群中的三隻大狼,開始訓練小狼們食用各種不同的動物。先是給它們一些其他動物的屍體,讓它們用那已經尖利的牙齒自己撕著吞吃。當然,大狼得替它們將這些屍體皮毛先剝開,它們的牙齒和力氣都還不到能獨立將它們撕開的程度。接著是將一些奄奄一息的體形較小的動物帶回來,目的是讓這些小狼逐漸學會獨立捕食的本領。一開始,小狼們對那些仍在活動的動物不敢上前,憋得久了,其中一隻膽大的,便悄悄地、小心地、謹慎地伸出一隻前爪,對著那個活物抓一下,見那活物沒有反應,另幾隻便也嘗試著上前掏一下兩下,就這樣,直到它們認為真的沒有任何危險時,這才一齊衝上去,拽的拽,咬的咬,撕的撕,忙得不亦樂乎起來。接下來,小茸茸和貝利它們會帶上這四個小狼崽,找一塊乾淨的地方,去飲用被春天融化了的雪水。
這期間,既要獵獲食物餵養四隻小狼,又要獵獲食物來送給小茸茸,還要自己供給自己,顯然,貝利和那隻公狼常常是心有餘而力不足。於是,小茸茸不得不常常自己也要外出捕獵,不說能獵回多少來餵養小狼,但最起碼自己可以不用兩隻公狼負擔了。而每每這時,小狼們都很乖順地躲在洞中,從不亂跑亂竄。當然,有時也有一兩隻小狼管不住自己,偶爾地犯上一回小錯誤,偷偷地跑到洞口玩上一小會,但很快就又跑了回來。它們從父輩們的眼神和交談以及母狼的叮嚀中知道,沒有父母保護,它們出去,將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
等到大狼們都回來了,小狼們也吃飽了,這時,往往都是一天當中的早晨或上午。狼族的生活,是黑白顛倒的,白天休憩,晚上則是徹夜在外捕獵,天亮時返回。而這時,正是一天中最晴好的時候,倫貝草原上的天空,碧藍如洗,偶爾飄過幾朵白雲,白得像初冬時剛落到地面上的雪,是那麼的潔淨,是那麼的潤澤,是那麼的恬靜,靜得讓你感覺不到它在流動。它們輕輕地在你不經意時,不斷地變化著它的千姿與百態,有時像仙女透明的紗裙,有時像梳理過的羽毛,有時像遠處層層的山巒,有時又像平原下銀亮的溪流。於是,三隻大狼禁不住心潮激盪,圍繞著四隻小狼崽在洞前的草地上興奮地玩耍、嬉鬧,一方面藉以享受著這天倫之樂,另一方面藉以休息和消磨著時光。
小狼們就這樣在頑皮嬉戲中度著它們無憂無慮的童年。
但小狼們要長成“英俊少年”,得還要有些時日。
可是,四隻小狼似乎不願再等待,再也不像它們以前更小的時候那樣聽話,而是每當三隻大狼要外出捕獵時,它們總是有點不服“小”地纏著也要跟隨出去。可是,對它們的要求,一向溫柔的小茸茸卻從來沒有給過它們好臉色,不是一下將它們咬著脖子給拎回去,就是對它們又嚇又唬地齜著那可怕的牙,將它們給攆回去,有時,乾脆要麼自己留下來看著它們,要麼就派那隻狼叔叔留下來陪著它們,總之,絕對不允許它們走出它們的領地。
這天,又是一個豔陽天,當太陽就要偏西時,貝利與小茸茸還有公狼準備出去的時候,四隻小狼一見,忙極盡討好之能事,一會在貝利的腿上舔一舔,一會又在小茸茸的吻上親一親,又一會跑到那隻公狼面前“嗚嗚”地叫上幾聲,好像是要讓這個狼叔叔去向它們的父母求求情,帶它們出去一回,只一回,哪怕是一小回兒,它們實在是想看看除了洞穴前邊這一片天地之外的天地是多麼廣大。
它們的誠心終於打動了三隻大狼。見天色尚早,離外出捕獵還有些時間,三隻大狼決定帶四個小傢伙到前面那片草地上去玩耍一陣,然後再出獵。
貝利在前,小茸茸在側,四隻小狼在中間,公狼殿後。一群大小七隻狼,歡天喜地地排著整齊的隊伍,向夕陽中的平原走去。
灰藍色的天幕上,偶爾飛過一兩隻晚歸的鷹,將那黑黑的影子從地上一掠而過。有幾朵薄薄的雲彩,忽而現出橘黃色,忽而又是硃紅色,邊沿上還鑲嵌著一道金邊,看上去,既安謐又祥和。而得到允許出去的小狼們雖然一個個興奮無比,但每次那白尾巴蒼鷹的影子一閃而過時,還是嚇得驚遽地一下抬起頭來,當看到那鷹劃一道翔飛的軌跡已從它們的頭頂上飛了過去,天空中留下的只是那靜謐的雲朵,便又緊跑幾步,趕上前面的貝利,繼續往前走著。
但走不了一小會,它們就不能排著整齊的隊伍了。那些早春的小花嫩草又引起了小狼們的興趣。它們一個個調皮地顛來倒去地用它們的小腳踩著花踏著草,同時,小嘴裡還忍不住地嘰嘰喳喳地叫嚷著,而且如果其中一個與另一個意見不合,它們還要爭論一番,如果還不能統一意見,其中一隻就會向另一隻動起爪子,拉拉扯扯起來。每當這時,小茸茸就從旁邊跑過來,對它們一陣的低“嗚”,彷彿是在告誡它們,再這樣不好好地走路,就將它們帶回去。於是,小狼們立即就又安靜下來,一隻跟著一隻乖乖地跑將起來。
好了,就是這兒吧。
一邊是一座小土包,一邊是一條雪水流淌而成的小溪流,溪不大,但雪水卻汩汩地流著,像一條銀鏈般彎彎曲曲著一直蜿蜒向遠處。四隻小狼一見,立即歡呼雀躍,有的爬上了小土包,極目遠眺;有的跑到了小溪流前,試探著伸出一隻小爪子,大概是想試試這小溪水涼不涼冷不冷,或者是想探探這小溪水有多深,會不會將它的爪子全淹沒下去;還有的就勢在那還沒長得十分稠密的草地上翻起滾來,弄得一身的汙泥濁水也不在乎。
看著這些小狼們玩得如此開心快樂,貝利與小茸茸也被感染了,它們滿眼流淌的,都是幸福!
但它們沒有放鬆警惕。這是它們第一次帶這些小狼出來,要是遇上什麼突然變故,雖然有它們三隻大狼,但也還是十分危險的,何況此時,那隻公狼已不在。公狼看著這些可愛的小狼如此的天真無邪,由貝利和小茸茸照顧著,就不聲不響地邁開它的四肢,向草原深處跑了去。
貝利望了望公狼的身影,也不知它要去幹什麼;想它不會跑多遠,一會兒就會回來。也就沒再管它。
果然,沒過多久,公狼回來了。不過,不是空手而歸,而是不知它在哪裡抓住了一條小鹿。小鹿還沒被咬死,隨著公狼的一邊跑動,一邊不停地在空中蹬動著它的小腿。這條小鹿太小了,也不過才剛剛會跑步,肯定也是一條頑皮的小傢伙,一個人悄悄地跑出了母鹿的視線,被這隻公狼給“偷”來了。
這時,太陽離地平線還有一丈多高,可是,草原上已看不見它的身影,因為,剛才那些薄薄的雲彩,此刻,又幻化成了幾條長長的煙雲橫亙在天邊,將太陽遮擋住了。
但這絲毫沒有影響小狼崽們的愉快。它們見公狼叔叔銜來一條小鹿,立即圍了上去。可是,當公狼將小鹿從嘴裡往地上一放,不想,它只是恰到好處地咬住了小鹿的頸皮,沒有傷到小鹿的要害,所以,小鹿一離開狼嘴,竟跌跌撞撞地站了起來,將正在圍著看稀奇的小狼們嚇得一下閃了開去;然後,驚懼地忽閃著一雙雙小眼睛,定定地望著正驚恐得六神無主而張皇四顧的小鹿。
當然小鹿想逃,又當然地,它逃不掉。每當它要抬腿逃時,還沒跑出兩步,公狼就會撲上去,一下將它捺倒在地,然後,再鬆開。如此三番兩次,一下將小狼們的興致給調動了起來。它們再不怕這個比它們個頭要高上一兩倍的傢伙,無師自通地,四隻小狼散開形成一個包圍圈,將小鹿圍在了中間。然後,一隻小狼倏地跳過去,追著小鹿的屁股咬上一口,嚇得小鹿一聲驚叫。聽著小鹿的叫聲,它們更加興奮。又一隻小狼跑上前,對著小鹿的前胛又是一口,於是,小鹿又是一聲叫喚。四隻小狼覺得這樣好玩極了,繼續你追著咬一口,我追著咬一口,但又不是咬真的;即使是咬真的,它們也還不能將小鹿咬成怎樣,它們的牙齒還沒能長到咬穿一塊動物皮肉的時候呢,儘管這是一隻小鹿。不過,它們心裡很清楚,作為這個有趣遊戲的結束,肯定是一頓美味的晚餐。
這可是它們這次出來遊玩所始料未及的。
可憐的小鹿,現在只有本能地在小狼們的包圍中間兜著圈子。而四隻小狼卻依然興味濃厚。
終於,小狼們玩得累了;這時,太陽也下山了,天上的雲也在不斷地變化,一會變成一個大蘑菇,一會又變成一隻小馬駒;一會像漂浮的雪山,一會又像文靜的羚羊。但接著,它們就又迷漫成了一片,使整個倫貝草原彷彿都成了茫茫雲海,只留有遠處的戈蘭高山似真亦幻地在那矗立著。於是,小茸茸走了過來,它要給小狼們分食這條小鹿了。但那隻公狼好像非得要在這幫小狼們面前表現一下它這個當叔叔的呵護和關心,搶在小茸茸先,一口將小鹿咬翻在地,然後,它一隻爪子踏住小鹿,咬住小鹿的一條腿,甩頭一撕,小鹿就停止了微弱而淒厲的呼叫,那雙因驚慌而轉著不停的眼珠一動不動了。這個過程中,四隻小狼也忙上忙下地幫著公狼呢,只是,它們什麼忙也沒幫上;不過,這會,倒是真的忙上了。它們將小鹿咬得四分五裂,嚼得一片嘎嘣兒響。小鹿的肉真嫩,用它們那小小的爪子按住,一扯,那腿關節就脫臼了。因此,它們吃起來,也就格外地興奮,連小鹿的一些骨頭,它們也吞下了肚子。其中有一隻小公狼覺得這樣一塊一塊地撕著吃很費事,於是乾脆連骨帶肉一節一節地往下吞,每一節咬在嘴裡的響聲都是不一樣的,聽起來格外地帶勁。
夜色,像塊寬大無比的幕布,悄悄地拉開了,西方天空的紫色,變灰,變黑,最後,終於也遁去了。遠方,有幾顆星星如小狼崽一般調皮地開始閃爍起來。
等到幾隻小狼將那隻小鹿吃得只剩一副骨架時,貝利和小茸茸以及公狼,開始將四個小傢伙往回送了。回去的隊形與來時調了個,由公狼領頭,貝利煞尾,小茸茸夾在中間的一側。
顯然,四隻小狼對這次的遊玩,非常的愜意,不僅看見了它們在洞穴前看不到的小土包、小溪水,還盡興地與小鹿玩了一次暢快的遊戲。想到這個遊戲,它們便想到了狼叔叔,於是,一隻小狼緊跑幾步,攆上走在前面的公狼,狼模狼樣地將身子挺了又挺,與公狼並肩走著。彷彿這樣,它就是一隻大狼了似的。其他幾隻小狼一見,好像不服氣,馬上一起跑上前,有的在公狼左邊,有的擁在公狼的右邊,有的沒擠上,就用它們的頭去撞走在它們前面的小狼;前面的小狼就不高興地回過身來,冷不丁地給它一口。被咬的小狼更不服氣,追上去,對著剛才咬它的那隻小狼後腿也是一口。於是,隊伍霎時大亂。要不是小茸茸及時出面制止,這幫小傢伙保不準就會玩起真的,互相械鬥起來。
好不容易將四隻小狼趕回洞穴。
而四隻小狼也真的是玩得累了,一進洞,沒用小茸茸再說什麼,一隻只就鑽了進去,找到自己的位置,躺下睡了。不一會,就進入了夢鄉。
直到這時,三隻大狼才放心地離開洞口,向夜色中走去——它們要為自己的肚子開始獵食了。
只是,它們有所不知,這一次小狼們雖然玩得盡興,可是,它們卻在此埋下了一顆禍患的種子……
自從去過小土包玩過之後,小狼們這才知道,世上除了有洞中的溫暖之外,還有洞外的快樂!
於是,它們便時常跑出去,當然,也不跑遠,最多不過從洞口到那個小土包;超過小土包的地方,譬如小土包前的那片芨芨草叢,它們就從沒去過,大狼們也不准它們去,儘管它們非常想去。甚至有一次一隻小狼都跑出去了一小段,但被小茸茸發現後,立即不客氣地教訓了它一頓,嚇得其他小狼再也不敢亂跑了。
又是一個清朗的天,四隻小狼經過一夜的睡眠,現在精神可好了。它們先是在洞裡互相打鬧了一番,但接著,就覺洞裡空間太小,障礙了它們的跑動,況且,一天到晚悶在裡面,拐拐角角早都玩遍了。於是,乘著三隻大狼有的在洞裡,有的在洞前草地上休息,它們準備悄悄地溜出去,到前面的那片小土包上去玩樂。它們這樣已經“悄悄”過好幾回了,自以為“悄悄”得沒被大狼看見,其實,它們的一舉一動,三隻大狼看得一清二楚,只是它們還算聽話,跑得不算太遠,玩上一會,就主動回來;再說,那片小土包又不遠,在這洞口能將它們的林林總總看得分分明明,從來也沒出過任何危險。這次,仍是這樣,當四隻小狼躡手躡腳地悄悄地從它們身邊走過,它們都微閉著眼,佯裝不知,任它們開開心心地跑了出去。
來到小土包前,四隻小狼先是做了一番遊戲,你追我我追你,你藏在小土包這邊,我躲到小土包那面。然後有的糾葛在一塊,滾的滾爬地爬;有的乾脆自娛自樂,自己追著自己的尾巴轉著圈子地咬,當然,永遠也是咬不上。如此瘋鬧過一陣之後,也許是覺得老是這樣玩著無趣吧,它們又忽然安靜了下來,學著大狼的樣子,蹲在地上,抬著頭看天空中飛過的雲痴痴地發起了愣。春天的天空,如一汪湛藍、活潑、盪漾的水,能佔據到哪裡就佔據到哪裡,隨物賦形,而又不留任何痕跡。咦,那邊一片白雲,不正像渾身雪白的小羊嗎?它俯著身子在幹什麼,也許是在吃草吧,要不,就如它們這些小狼一樣,玩得累了,臥在草地上小憩著呢。呀,它怎麼跑了?莫非是嫌草太少,到遠處吃去了吧。小羊越來越大也變得越來越淡,最後,消失不見了。哦,那邊,那邊那片雲好嚇人呀,它真像只大老虎呢,雖然它們這些小狼沒見過老虎,但狼爸爸貝利曾給它們說過老虎,當然,貝利在敘述中,將他當時所嚇得魂不附體那一節給剪了;老虎正張牙舞爪地向前跑著,或許是去追趕那隻剛剛逃走的小羊了吧,隨著老虎向小羊跑走的方向追去,一會兒,它的尾巴、腿就漸漸地從天空中消失了。於是,四隻小狼從天空中收回目光,其中一隻還打了一個響響的噴嚏,然後,全都爬起來,開始在小土包上上下下,四處嗅的嗅、扒的扒地找起黃鼠洞來。上次公狼叔叔曾教過它們如何捉黃鼠,它們按照它教的方法,自己獨立地捕過幾次,雖然不是每次都有收穫,但它們有一次一下捉住了兩隻。今天它們下決心再捉幾隻。它們開始分頭找洞。一隻小狼找到一個洞後,其他小狼馬上一齊聚來,大家根據洞前的印痕,紛紛發表意見,對這洞裡有沒有黃鼠發表著各自的判斷。如果其他三隻狼都持否定態度,那麼這隻狼便只好失望地放棄,然後,再去找。
這時,有一隻小狼在另一個小土包下面發現了一個洞,是才打的,泥巴翻在洞外,還是新鮮的,於是馬上高興地招呼同伴們快過去。
其他三隻小狼立即一齊跑了過去,一看,果然,這個洞與其他老洞不一般,而且洞前的黃鼠爪痕也是新印上去的。呵呵,看來,今天這個遊戲一定會很精彩了。於是,一隻小狼抬起爪就往洞口裡探,也許一下沒有探到底,又縮了回來,其他小狼就將它擠到了一邊,然後用那張小嘴對著洞裡學著公狼叔叔的樣子,將聲音放得粗粗的,對著裡面嗥叫。沒想到,這個洞裡還真的有隻黃鼠,聽到小狼在洞口一叫,慌忙從另一個出口吱的一聲竄了出來,然後一下跑到另一個土包,鑽進了一個洞裡。等小狼們反應過來,黃鼠早鑽得沒影了。小狼們這才後悔沒按公狼叔叔教的,只把一隻小狼守在這個洞口,其他小狼應該尋找到其他入出口,或分散開,做好警戒,隨時準備著撲向外逃的黃鼠。可它們一高興,只顧著一看到那新鮮的泥,肯定裡面有獵物,竟將這個茬給忘了。但為時還不晚,它們轉身又奔向剛才黃鼠鑽進的那個洞。
這次它們學乖了,派一隻小狼把著這個洞口,其他小狼分頭找出口,然後,由兩隻小狼各盯著一個,另一隻小狼則作為機動,隨時防止黃鼠從某一個它們沒有找到的出口出來。一切準備就緒,那隻小狼才在正面又是用爪掏著洞口,又是趴在洞口朝著裡面嗥叫。可是,這隻被小狼嚇過的黃鼠,這次反而處變不驚了,任這隻小狼怎麼撓怎麼叫,它就是不往外跑。這隻小狼無奈了,只好沮喪地望望那隻機動的小狼,退了下去,由它接著再來。這隻小狼跑到洞口,吸取那隻小狼的經驗,它不再只是用爪子伸進去在裡面晃動著瞎抓上一氣,而是將爪子伸進去,一點一點地伸,邊伸邊撓著洞壁上的泥土,而且是逐漸地往裡延伸,給黃鼠造成一種“我進來了”的假象。
果然,黃鼠堅持不住了,一個竄身,從另一個洞口躥了出來,準備再逃往別一箇舊洞。可是,這次它再也沒有好運了,一露頭,就被守候在那裡的小狼“噢嗚”一口,正好咬住了脊背骨。聽著黃鼠在那隻小狼嘴下“吱吱”地叫著,其他三隻小狼趕緊跑了過來幫忙,有的要咬黃鼠的頭,有的要咬黃鼠的腿,結果,那隻倒黴的黃鼠就這樣在小狼們你一口我一口的撕咬上,體無完膚地一命嗚呼。雖然僅只是一隻小小的黃鼠,四隻小狼一隻一口都攤不上,但它們個個卻都歡天喜地,因為,它們不是為了填飽肚子,肚子由大狼它們負責著呢,它們更重要的是在鍛鍊那種捕捉的技能。所以,每隻小狼都喜滋滋的,這可是它們團結協作的成果,它們沒有理由不一起欣喜若狂。
可是,它們不知道,一團黑色的陰影正向它們頭上罩來。
兩隻蒼鷹從北面無名山脈那邊飛了過來,它們平展著巨翅一動不動,只是那麼張著,聽憑稠密的氣流託著它在高空浮游著。它們將它那強者的英武形象塑造在天空中,但它們卻不能離開大地,因為沒有大地上的那些跑動著的動物,它們的英武就會像這草原上的羽毛草沒有春天一樣,失去了它們的生機。此刻,它們正用它那犀利的目光巡視著灌木平野,繃緊著神經滑動在遼闊的天際中。突然,當其中的一隻側翅向下作著盤旋時,發現前面不遠的一塊平地上,竟有幾隻小狼正在那毫不設防地嬉戲著;它們的眼睛如同紫色的瑪瑙,佈滿細小的蜂窩狀稜面,所以,雖然在幾千米的高空,但地上哪怕是一隻小黃鼠也休想躲過它的眼睛。於是,它們一折翅,向這邊飛來……
三隻大狼正在洞穴前打著盹,昨晚它們奔波了一夜,早上才回來,所以,這會正在睡著。
小茸茸頭朝著洞口,貝利頭朝著洞外,公狼則朝著側面。
它們這樣的睡姿,本來是意在保護小狼;但現在小狼們出去玩了,所以,貝利和公狼趴在那沒動,小茸茸則將頭調整了過來,與貝利頭並頭肩靠肩地趴在一起。
當小茸茸直覺地感到有兩團黑影出現在前面的天空時,它突然渾身的毛猛地乍開,一股不祥立即爬上它的預感。於是,一個騰躍,它竄了出去,迅疾地向小狼們所在的土包奔跑。那條急劇地空划著的後腿,表現出它如焚的心焦與急迫。
幾乎是與小茸茸竄出去的同時,貝利和公狼緊隨著也都竄了出去。
但它們還是慢了半拍。
只見兩隻白尾巴蒼鷹其中的一隻仍在空中盤旋著,另一隻卻斂翅收爪,流星一般地向一隻小狼撲了下來。小茸茸僅在一箭之遙,但它毫無辦法,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一隻小狼慘叫著被鷹抓離了地面。它怒吼一聲,弓起腰想作一個強勁的騰躍,去搶救它的小狼。可是,動作沒有完成,由於它只有三條腿,失去了後彈蹬力,反而因用力過度,失去平衡跌倒了。鷹對小茸茸一點也沒理會,但它看見了貝利和那隻同樣兇猛異常的公狼,於是,它起飛時,在半空中故意一鬆爪子,讓小狼從數丈高的高空中跌落下來。而它並沒有停止它的飛行,只是不動聲色地改變了一個飛翔的弧形軌跡,在急壞了的三隻狼趕到之前的一瞬間,又恰到好處地抓起已被摔昏了的小狼崽再次騰空而起。
而令三隻大狼更加捶胸頓足不已的是,原來這隻狡猾的鷹剛才是故意那麼摔下小狼的,因為,在三隻大狼情急之下全都去追它時,另一隻鷹從容不迫地又一個俯衝,抓起又一隻小狼,從三隻大狼的頭頂上掠過,然後與先前的一隻,一齊向遠處的無名山脈飛去。
三隻狼簡直要瘋了,忘記了它們根本跑不過空中的鷹,奮起四腿跟著兩隻鷹直追過去。但沒跑出多遠,小茸茸突然清醒過來,還有兩隻小狼在那裡,正需要它的保護呢。於是,它猛地一下打住跑動的腳,一個急轉彎,又跑回頭,來到早已驚恐萬狀地趴在地上一動也不敢動的小狼身邊。
然後,眼巴巴地恨恨地望著越飛越遠的兩隻蒼鷹,以及仍可隱隱約約地看見的它們嘴上的兩隻小狼,還有地上與它一樣恨得咬牙切齒的兩隻雄狼正像一股風一般地在奔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