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智取雪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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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和公狼一口氣追出了七十多公里,累得氣喘吁吁,幾近精疲力竭。但那鷹彷彿有意戲弄著它們,每當它們腳下踉蹌,打算放棄時,那白尾巴蒼鷹就一個低飛,將爪下的小狼扔到地上,等到貝利與公狼一鼓作氣,奮力追上時,它又趕在它們前面抓起小狼,繼續飛去。

如此者三,一直將貝利它們引著追上了無名山脈。貝利和公狼直到鑽進樹林中,那高大而在春天中已發青的紅柳擋住了它們視線,再也看不見鷹的方向,它們還盲目地往前追了幾公里,期望那蒼鷹能在前面再次出現。

可是,除了風聲,還有它們在林中地上踏出的“嘩嘩”聲,再也別無他物,更無蒼鷹和小狼。

而其實剛才一路上那蒼鷹將小狼扔下地,並不是它們的有意,卻是被兩隻狼追著,它們一直沒有任何辦法停下來換一下腳歇一口氣。那小狼畢竟有這麼大了,分量已經不輕,雖然蒼鷹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它那爪子上,但抓得久了,那爪子就有點吃不住勁,所以,自然不自然地,小狼就從鷹爪子上掉了下來。貝利它們哪裡知道啊,還以為是蒼鷹故意氣惹著它們呢,所以,就一個勁地窮追猛趕著不捨。

兩隻狼趴在地上,絕望地對著蒼鬱而密植的林木,發出了追蹤以來的第一次吶喊——“嗚——歐歐——”聽起來,分外的悽愴和悲憤!

狼在追擊或拼殺過程中是從不像其他動物那樣發出嚎吼,它們知道在戰鬥中嘴是用來當武器的;每一嘴出去都能咬中對方要害,遠比那些毫無意義的嘶叫要有用得多。

夜色早已籠罩上了原野,黛色的天空中,出現了幾顆稀稀落落抹著眼睛的星星,月亮也許是怕貝利它們看見它的淚水吧,躲在一邊悄無聲息幽噎著。遠處有幾朵雲,正一邊嗚咽著,一邊向這邊趕來。看著此情此景,貝利再次想到了那活潑可愛的小狼,禁不住又是一聲動地感天的嗥叫。但,這一切,都無濟於事,那兩隻白尾巴蒼鷹早就回到了它們的巢裡,現在正在與它們的小鷹分食著那小狼鮮嫩而可口的骨肉呢。

公狼見貝利如此地傷心,禁不住也悲從中來,可除了與貝利一樣,嗥叫幾聲藉以排遣一下胸中的憋悶與憤恨,此外別無他法。

起風了。

這些風一陣一陣地吹著,將那樹梢、青草還有那些灌木,都吹得朝一個方向彎著腰,粗壯的大樹似乎在一陣緊似一陣的風中,越來越不安地搖晃著身軀,樹葉樹枝像貝利與公狼此時的心情一樣,發出“瑟瑟”的聲音。

但貝利與公狼趴在那裡,儘管頭迎著風,身上的毛被吹得一卷一卷地打著旋,卻依然一動也沒動。只用一雙悲涼的眼睛,望著前方,好像在等待著那兩隻小狼一蹦一跳地從遠處向它們跑過來一樣。

側面一塊巨石上長著一棵老樹,本來就透著幾分悽婉的枝幹,這時,忽然神經質地猛烈痙攣起來。而且這種痙攣迅速地向旁邊傳遞,一切的草和一切的樹便呼啦啦地響應起來。又有一股風吹了過來。伏在地上的貝利和公狼覺得渾身的毛都在被它用力甚至有點肆意地揉搓著,但它們卻仍沒有心思搭理。可當這股風颳到那棵老樹身上時,啪的一聲脆響,那棵半枯的老樹從腰間被折斷了。老樹很艱苦地生長在那裡,連個石縫也難於找到,便把根織成堅韌的網,緊緊地箍住抱著巨石,以此苟且偷安到今天。但現在,這股風將它折斷了。但它網狀的根卻依然頑強地蟄伏在巨石上。喧囂聲戛然中止,世界令人驚疑地肅靜了片刻,然後,竟下起了小雨。雖然是春天的小雨,但打在身邊的灌木叢中和身後的紅柳葉上,聽起來卻格外的紛亂而迷茫。貝利和公狼的身上不一會兒就被這小雨給打得溼了,可它們並沒有起身去找一塊避雨的地方。它們覺得不能離開這裡。彷彿一離開,就會錯過與奔跑過來的小狼相見的機會,抑或像平常守在洞口那樣,間或地能聽見在洞中熟睡的小狼時而發出的囈語和呼嚕聲。

但是,大概是在天快亮時吧,那棵攔腰折斷的老樹下面,卻爬上來了一條冰鱷。這種生活在高原地區的爬行動物,一般都棲居在洞中。它是從不怕別的動物鑽進洞對它進行騷擾或進去搶佔它的巢穴的,因為它的穴洞扁得只能容下它一個人的身子,別的動物是根本進不了甚至連頭或一隻爪子都伸不進去的。平時它習慣扁平地貼在地上,有時也貼在石上或樹上,看上去連頭帶尾不過一米多長。但一旦遇到天敵或是在捕食時,瞬間,它能將四肢迅速地擴充套件到三點七米,身子也高出地面好幾尺,寬大的顎撐得老大,一會張開,一會關閉。也許是這小雨,也許是那枯樹斷裂,總之,它現在正向貝利和公狼所伏著的地方爬了來,無聲無息,而且由於雨水,使得本來就不像獸類那般有著濃烈氣味的身體,更加沒有氣味散發出來。不過,它可不是去偷襲那兩隻心力交瘁的狼,只是它感到有點奇怪,在這雨夜,這兩隻動物趴在那裡一動不動到底在幹什麼,它想過去看看,僅是看看而已;等到公狼發現時,它幾乎就要爬到它們跟前了。但冰鱷顯然並不想與這兩隻悲傷的狼為敵,在公狼將一雙眼睛向它瞪起來併發出恐嚇的“嗚”聲時,它沒有將身體膨脹起來,而是調過頭,想轉一個方向爬走。可是,公狼卻並不想放它走,而且已經迅速地撲了上去。經過一夜的追奔,肚子早就餓了,再加上現在心情的不快,眼前的這隻獵物,豈能放它逃過?於是,公狼毫不猶豫,一個縱步,跳到了冰鱷的前面,擋住了它的去路,低下頭,在這雨夜裡用閃著綠光的眼冷酷地盯著它,隨時準備發動攻擊。

貝利在公狼縱出的同時,也一個激靈站了起來;它不知發生了什麼事。當他看見公狼正對一隻巨大的冰鱷虎視眈眈著時,才覺虛驚一場,沒有過去幫忙,而是又伏下了身子,眼睛望著前方——它還沒有從幻想中走出來。

冰鱷見公狼一下擋在了它前面,知道,這一場戰鬥不可避免了,於是,立即鼓起身子,做好了隨時應戰的準備。而它哪裡知道,它這身子一膨脹,更激起了公狼要撲食它的慾望:獵物越大越能飽飽地受用啊。雙方對峙了不一會兒,不可思議的是,竟然不是公狼首先出擊,而是涼鱷主動地進行迎戰。它大張著嘴,猛地向公狼衝出了近一米,一副要將公狼一口吞下去的樣子。公狼從沒有過與涼鱷作戰的經驗,不得不謹慎地“倏”一下跳向一邊,讓過冰鱷的第一招。然後,再將眼睛死死地盯住對手那淺灰色的、柔軟的體側部位。它知道,那裡可能就是冰鱷的要害之處。

冰鱷見公狼一下跳了開去,馬上轉身,想繼續從另一個方向逃離。可是,公狼再次地擋在了它前面。這次,不再等它鼓起身子出擊,公狼搶先攻上了。它有力地彈跳起來,向冰鱷的體側迅猛地撲去。可是,冰鱷靈巧地躲過了。一撲未中,公狼轉過身來,再次欺身上前。於是,一隻公狼,一條冰鱷,在這雨夜中,展開了一場無聲的生死之戰。公狼每次衝出前,它都有力地低著它的頭部,藉以尋找著那一咬即中的機會,然後將這隻冰鱷撕成碎片。冰鱷當然也知道這一點。為了不讓公狼有任何得逞的機會,冰鱷並不是一味地避讓,而是也頻頻地發起反擊,張大著它的那張大嘴,不停地朝著公狼猛咬著,儘管沒能咬上公狼,但最起碼公狼一時拿它也沒辦法。不過,經過一陣的還擊之後,冰鱷開始向後退卻,它不想與這隻瘋了的狼再戰下去,它想退到洞邊,然後好逃之夭夭。可是,公狼豈能放過這個三米多長的到口之物?沒等冰鱷反應過來,瞅準一個機會,猛然一撲,將它的鋒利的牙齒戳進了冰鱷的體側。

一陣疼痛使冰鱷憤怒極了,它“突”地一下騰空而起,在半空中狂暴地扭動著身軀,藉以擺脫掉公狼那尖刻的牙齒。雖然它這一“騰”,擺脫掉了公狼的牙齒,但一道十六釐米長的傷口,卻在冰鱷的體側裂了開來;但是所幸沒有傷到要害器官。冰鱷失去了控制,驚恐而拼命地向公狼張著大嘴撕咬著。但佔了上風的公狼則更加兇狠,一雙綠眼緊緊地盯著它,伺機發動更進一步的攻擊。可是,這時的冰鱷在剛才的反擊中看起來好像是失去控制,亂了方寸地一頓狂咬瞎嘶,其實,它是步步為營,正向它的洞口靠近。果然,這時,它退到了它的洞口了,等到公狼發現它的陰謀時,已為時過晚,只見冰鱷一縮身,尾後頭前就這麼倒著退進了洞中,然後並沒有像蛇那樣退進洞後趕緊往更深處躲去,而是將頭正好縮在洞口,機警而憤怒地盯著公狼。公狼也是氣不打一處來,在洞前跳來跳去,恨不能伸進爪子將它從洞中給掏出來。可是,每當公狼想上前用爪子去掏時,冰鱷就在洞中張開大嘴,好像是在說來吧,我正等著呢。嚇得公狼又趕緊抽了回來;氣得公狼在地面上直打轉,拿它沒有一點辦法。直到冰鱷覺得再這樣玩下去沒有意思時,才將頭完全縮排洞中,溜得無影無蹤。公狼不甘心,趴在洞口,衝著裡面一陣地嗥叫,可是,任它怎麼叫,裡面卻一點動靜也沒有了。

公狼知道,它算是白忙活了這一通,那冰鱷早就逃之大吉了,無奈地不得不悻悻地回到貝利身邊,沮喪地趴了下去。

貝利看了它一眼,沒有作聲,但見公狼那副沮喪的樣子,想想站了起來。雖然喪子之痛讓他暫時忘記了雨水的冰涼,但飢餓卻還是讓它有所感覺,尤其是公狼剛才為獵食而進行的一番折騰,讓他的胃腸也不禁開始蠕動得厲害起來。再說,這麼長時間的趴伏,使他的體力也已逐漸恢復過來了,也需要食物的補充。於是,他看了一眼將頭趴在兩隻前腿上的正在生著悶氣的公狼,在它頭上輕輕地碰了一下,示意它別那麼小氣,起來,找獵物去。

公狼這才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從地上爬將起來。

這時,雨早停了,天也大亮了。

春天的藏北高原,氣候也是千變萬化的,昨夜還是淅淅瀝瀝的小雨,天亮後,一輪太陽卻噴薄而出,將初暉灑在林間、山地、草原。經過一夜小雨潤澤的這些大自然的精華,在暉芒中,顯得格外青脆、眩目。

公狼在貝利的催促下,爬了起來,雖然無精打采,但當它看見太陽透過薄薄的雲層,正將一縷清新潑灑在它身上,它還是聳起全身的毛,抖擻了一下,振奮起精神,然後,走到貝利身邊。而此刻的貝利還抱著最後一絲幻想,朝山脈遠方眺望著。希望那兩隻小狼能從那面一邊頑皮地追鬧著,一邊向他跑過來:也不知他們在哪弄的,一身都是泥水,但它們卻全然不顧,仍興致勃勃地跑到他跟前,喋喋不休地告訴著他一些它們的見聞;有一隻小狼甚至怕他聽不清,還讓它低下頭,扒著他的耳朵說給他聽。而另一隻小狼則好奇地伸出小爪子,那粉嫩嫩的小爪子,掏著他的那隻斷耳,然後,不明白似的又轉過頭來扒著看這隻小狼的耳朵,它本來是想看一看自己的耳朵,可是,試了幾次,都沒成功,它只好來看這隻小狼的;可這隻小狼不知道它想幹什麼,將身子一扭,把它搭在背上的一隻爪子給抖了下去,小狼往下一滑,下巴正好撞在這隻小狼的頭上,於是,這隻小狼便很不高興地朝它叫了一聲,然後,又伸出兩隻小爪子,想要抱住貝利的脖子。但它還不夠大,那小爪子夠不過來,只要貝利一抬頭,它便“咕嘟”一下就掉在了地上。另一隻小狼一見,便幸災樂禍地走過來,在它腿上或頭上舔一下,然後,又向貝利的頭上爬,它還是想要看一看那個沒讓它弄明白的斷耳。那伸出的小爪子,掏得貝利耳朵一陣癢癢,讓他忍不住地發出了笑聲——可是,這笑聲卻一下使貝利清醒過來,眼前,卻仍是一片空茫。小狼,那兩隻小狼,永遠也不會出現了。於是,一股悲情再一次地襲上貝利的心頭。

公狼看見貝利那哀傷的表情,一時情不能已,也跟著傷感起來。

兩隻狼就這麼哀惋地站在山上,於前面一片迷幻、上方一片陽光、身後一片林木的野地上,定格成一幅蒼涼而又雄健的剪影。

隨著太陽的升高,地上開始浮起一片片悠閒的雲霧來,沿著山坡,輕輕地向山頂飄著,然後,再向天空爬去,蒸騰起來,成一縷縷白雲,繾繾綣綣地漸漸遠去。

也不知它們這樣在那站立了多久,直到太陽將它們的影子投射到它們自己的身下時,貝利才確定,真的是再也沒有希望了,這才收回目光。然後與公狼互相安慰地舔了舔對方的吻,轉過身,向林中望了望,打算在這樹林中看看能否找上一頓早餐。

可是,在收回目光的同時,不意間,貝利瞥見了昨夜公狼一直未能捕獲的那隻冰鱷的洞口。它向公狼望了一眼,那意思彷彿是在說,有沒有興趣我們合力將它給捉住。公狼當然求之不得,昨夜可把它給氣壞了,現在有機會再次與它較量一下,當然是樂而不疲。於是,貝利走到洞前,伸出鼻子嗅了嗅,大概是想看看那條冰鱷現在是否還在裡面吧。然後,離開洞口,向前走了幾步,嗅一嗅,又向兩邊仔細地望了望,確信這條冰鱷附近沒有出口,這才又走到洞前,微側過身子,將它那條狼尾伸到洞口前,然後,有節奏地敲打起地面,發出“卟卟”的聲音。同時,眼睛緊緊地盯著洞口,隨時防備著那條冰鱷的突然出現。

敲打了一陣,貝利轉過身,將鼻子湊近洞口,再次聞了聞。然後,側過來,一邊繼續敲打著,一邊示意公狼換個方向,站到洞的上方去,這樣,冰鱷在洞裡是看不見它的。但冰鱷雖然看不見它,它在上方卻能看見冰鱷,只要它敢出來,公狼就有機會出其不意地給它一口。

兩隻狼暫時將喪子之痛忘在了一邊,像做遊戲似的在那冰鱷洞口忙得不亦樂乎。

冰鱷昨夜與公狼衝突過一次,知道這狼不好對付,一般來說,冰鱷只食一些體型較小的食肉或食草動物,雖然它也很想嘗一嘗狼肉,但從來沒敢嘗試過。昨晚倒是有個機會,可是,它卻以劃了十六釐米長的一道血口為代價,所以,當它正在閉目療傷時,突然聽到洞外傳來有節奏的“卟卟”聲,它開始渾身一激動,以為是一隻雉鳥或是一條山蛇,就想出來獵食,可是,它一動,那條被公狼咬破的傷口便撕裂般地疼痛,所以,它便忍了忍飢餓,畢竟疼痛叫它實在是比飢餓更難以忍受。但那個響聲卻一直地在洞口前響著,彷彿一把小鉤子般一下一下地釣著它的食慾。終於,它忍不住了,慢慢地向洞口爬來。

一聽到冰鱷在洞中爬行的聲音,貝利便馬上興奮起來,知道他就要成功了,敲打在地上的尾巴便更加有力地拍打著。並且,有意地漸拍漸輕,給冰鱷造成一種洞外的動物漸行漸遠的錯覺,然後,守在側面,張嘴以待。

果然,冰鱷中計了,以為獵物真的就要遠去,所以,顧不得傷痛,也忘記了要在沒出洞之前應該觀察一下外面的情形。一個猛竄,就爬了出來。電光一閃石火一爍,貝利的牙齒就到了,一口正中它的額頭。可是,貝利錯了,這冰鱷的額頭並不是它的致命之處,它的那層韌而厚的表皮,除了側腹部外,其他任何地方都是鋼針難扎的。所以,他這一口只不過將冰鱷嚇了一跳,並沒有傷到它的一絲一毫。但這一嚇,卻將冰鱷激怒了,它張開大嘴就向貝利咬來,卻根本沒有注意到它的身後,還有一隻狼正在尋找著讓它斃命的地方下口。貝利靈巧地一閃身,冰鱷撲了一個空;但就在它躍起撲向貝利的時候,卻將整個最薄弱的側腹部全暴露在了公狼的嘴前。於是,公狼一個猛衝,一口就把昨夜它將冰鱷撕咬破了的地方再次咬住,而且使牙齒儘可能地往它腹中插進。冰鱷屬於短吻動物,所以,當公狼將它側腹咬住之後,痛得它四肢在地上亂抓,頭亂擺,可一點用也沒有,根本就甩不掉公狼,更是磨不過頭來;而公狼這一擊成功,豈敢掉以輕心,儘管冰鱷的爪子有幾次劃傷了它,讓它疼痛難受,但它死死地咬住冰鱷一點也不鬆口。

與此同時,貝利在冰鱷只顧掙扎地想咬著公狼的時候,另一邊側腹也成了空檔,於是,他輕而易舉地就又咬住了它的另一側。這下,任這條冰鱷縱有天大的本事,也迴天無術了。只得無奈地束手就擒。

太陽已經升高,也更加溫暖了。它的萬道金光愉快地親吻著萬物,是那麼的溫柔,是那麼的真情,又是那麼的舒暢。貝利與公狼在這野外,暫時也不再講究尊卑,一同分食起這條得之不易的冰鱷。

可是,這條冰鱷在冰鱷同類當中來說,足夠大的了,但對兩隻餓狼的肚子來說,卻仍還是那麼地顯小。但不管怎樣,有了這條冰鱷墊一下肚子總比沒有強。於是,它們在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之後,轉過身,準備往回返,雖然現在是陽光普照的大白天。但它們必須儘快回去了,小茸茸還有那兩隻小狼,不知怎麼在著急著呢。

它們對小狼的出現再也不抱幻想了,仰頭望了一眼天空中的太陽,然後鑽進了樹林。

由於下了一場小雨,林中走起來溼漉漉的,踩在上面,發出一聲一聲小黃鼠發出的叫聲一般的聲音。聽起來,讓貝利肚子格外感到有種餓的感覺。跟在後面走著的公狼,當然與貝利一樣,剛才那隻冰鱷,太沒有骨感質覺了,進入肚子後,不知塞在了哪個邊角。它們昨晚一夜的狂奔,太消耗它們的體能了,所以,現在最需要有食物來補充。可是,這大白天,不要說在這紅柳林裡沒有什麼可供追捕的動物,就是有,遠遠地看見它們走過來,哪有不撒開四肢早逃得沒了影,還呆若木雞地等著它們前來捉呀。

兩隻狼踽踽地在林中穿行著,從樹葉間漏下來的陽光,照在它們身上,形成一塊塊花斑,看上去,它們不像是兩隻狼,倒更像是兩隻豹。想到豹,貝利便想到前不久它在前面灌木叢間救的那隻豹來。虧得是那個時候,他當時一點也不飢餓;要是這時,說不定,他會撲上去一口咬斷它的喉嚨,然後與公狼一起,將它當作一頓豐盛的大餐。

但豹臨走時那聲感謝的吼叫,到現在讓貝利回想起來,還是那麼親切、友好、感動、玩味。

然而當貝利正這麼一邊走著一邊想著時候,後邊的公狼卻停住了腳步,它警覺地將耳朵豎了起來,仔細地聽了聽,然後,又用鼻子在空中使勁地嗅了嗅,接著,它突然興奮起來,將頭昂著朝左面的一棵樹上望去,然後驚喜地衝著仍在往前走著的貝利輕聲“嗚”了一下,意思是告訴他別再往前走,快過來,我這邊發現了一個獵物。

正在想著心事的貝利卻沒有聽見,他以為公狼是因為沒有吃飽而在請求他停留一下,在這裡再找一找看有沒有其他獵物呢。可是,當公狼第二次再傳來一聲“嗚”時,這下,他聽清楚了,於是,敏捷地一個迴轉,望向公狼。

而公狼此時,已經躡手躡腳地向那棵樹小心地靠近過去了。

貝利這才注意地往樹上一看,原來,那棵紅柳樹上,正有一隻巨大的雪蚺盤在那上面——

雪蚺正像一個螺旋一樣地緊緊地盤在樹幹上,季節讓它必須在春天要經歷這個艱難而痛苦的蛻皮過程。從天亮時開始,它就一寸一寸地蛻起,現在,足足過了三個小時了,它總算從那層堅韌而又緊緊地裹著自己身子的舊皮中鑽了出來。

剛剛從舊皮中鑽出來的雪蚺渾身上下疲軟無力,猶如害了一場大病。但它知道,這樹上不是它休息的地方,它那剛生出來的皮膚嫩得如一張薄紙,不要說遇上棋逢對手的天敵,即便是一個力量懸殊的對手,不說將它置於死地,也能讓它飽受一頓皮肉之苦。它需要趕快到一個安全的地方,比如地下的洞裡,藏起來,以等待這新生的皮膚風乾、變硬、堅韌。

可是,正是它這一動,卻引來了它的殺身之禍——它的輕微地往下滑動的聲音,讓公狼聽到了。

生嫩的皮膚不可能讓它能順利地爬上樹的更高處,而這時,眼看兩隻狼就要竄到了樹下,只要狼一站起來,趴在樹上,它就完蛋了。沒有辦法,它只有孤注一擲,索性一下鬆開原本抱緊的身子,任其“譁”的一聲掉落到地上。趕在兩隻狼到達樹根之前,作出防禦態勢——將自己盤成餅狀,諒這兩隻狼也不敢輕舉妄動。否則,它嘴、牙、毒液也不是好惹的,就有可能滲進它們的身上。

果然,貝利一見雪蚺盤成了餅狀,沒敢上前,只是試探地一次又一次地想接近上去,以便掩其不備咬上一口,但它們沒想到雪蚺那顆腦袋卻始終緊緊地盯著它們,叫它試了幾次都無從下嘴,沒有成功。

雙方陷入了對峙狀態。

但貝利有的是辦法,他竟圍著雪蚺轉起圈來。公狼一見,立刻心領神會,與他一起,一前一後地繞著雪蚺轉了起來。但這條雪蚺與貝利一樣,很有戰鬥經驗,兩隻狼轉到哪,它的那個長著兩顆滴溜溜的小眼睛腦袋就扭向哪。因為它知道,只要稍有疏忽,哪怕一絲一毫,它就會在這兩隻狼的襲擊中付出生命的代價。

轉了良久,貝利和公狼一直沒有找到一絲破綻可供撲擊。於是,貝利低“嗥”一聲之後,望了一眼公狼,然後轉身消失在了叢林中。

現在,只有一隻狼了。雪蚺很想松上一口氣,但是,公狼卻始終密切地注視著它,擺出一副隨時準備進攻的架勢,使得雪蚺不得不將神經一直繃得緊緊地,留意著這隻狼的一舉一動乃至一個眼色。

太陽這時候已近中天了,從樹葉間射下來的光,照在雪蚺身上,讓雪蚺覺得說不出的舒服,這將使它的皮膚老化更加快上一些;而只要皮膚一老化,那它就完全可以不用理睬眼前的這隻公狼或入地或爬上樹枝了。但現在還不行,它還得繼續等待。有那麼一霎的恍惚,它真想舒展一下身子,讓陽光也照一照那還嬌柔的肚皮,如果那樣的話,它甚至還想爬到山的更高處,那裡沒有樹木遮擋,可以讓陽光盡情地洩灑在它身上,照到它的每一節皮膚,然後,便聽著它的皮膚在陽光中跳著舞蹈唱著歌地變得堅韌而厚實起來。可是,狼的眼神告誡它,這只是一種妄想。

就在雪蚺這麼舒服地意亂情迷地想著時,冷不防,面前的公狼突然大“嗥”一聲,聲音既短促又兇惡,雪蚺本能地一昂頭,以為它要發動進攻,準備迎接公狼的撲擊。可是,令它萬萬沒想到的是,就在這一瞬時,不是前面,而是腦後卻破空傳來一陣疾風;雪蚺只覺得頸部一緊,接著一陣劇痛讓它不由得全身都痙攣了一下——另一隻狼也就是貝利從背後撲了上來,一口咬住了它。原來,剛才貝利的離開,只是一種佯裝,其實,他悄悄地摸到了雪蚺的背後。而公狼見貝利到達了預定的位置之後,故意地衝著雪蚺大“嗥”一聲,以便讓雪蚺將注意力全集中到它身上,好讓貝利尋找到偷襲機會,及時出擊。

這一計,果然成功!

一見貝利得手,公狼立即往前一躍,前來接應,不想,雪蚺正準備掃向貝利的尾巴,正好掃中了它,一下將它擊出了三米多遠。同時,藉著尾巴的反彈力,一擺頭,將貝利也給甩得跌了出去。等到貝利和公狼回過頭來。雪蚺竟然不見了——只是剛才雪蚺待的地方,卻多出了一個碩大無比的“圓球”來。

這個“圓球”,正是雪蚺使出的防身絕招。

當然,這得感謝太陽,剛才陽光的照射,使它皮膚加速了老化的程序,背部最堅韌的角質部分變得又堅又硬,所以它現在才能緊縮肌肉將它翻轉過來,然後一致朝外盤成皮球狀,而易受傷的頭、尾和腹則全都藏進這“圓球”中間。這樣的一個“圓球”放在兩隻狼面前,雪蚺知道,任它們在它身上如何撕咬,“圓球”也不會留下一條牙痕的。

不知是氣的還是急的,貝利和公狼對著這個“圓球”又是撲又是咬又是抓,明知毫無用處,卻仍是沒來由地一頓瘋狂發洩。

撲著咬著抓著,突然,貝利眼睛一亮,接著便平靜了下來,甚至還哼了一聲愉快的小調,弄得公狼都不知道他是怎麼回事。但接下來,公狼就明白了——只見貝利伸出他的兩隻前爪,不慌不忙地推起了這個“圓球”,像小狼做遊戲一般,向前推著滾了起來;公狼發了一下愣,但只是一愣而已,雖然不明白貝利的用意,但它毫不猶豫地立即加入了“遊戲”當中。

它們齊心協力地滾著這個“圓球”,直到前面一處因雪水融化而形成的一小片沼澤出現在它們面前時,公狼不禁從心底裡為貝利的這條妙計叫好。

“圓球”終於滾到前面的那個沼澤了。貝利與公狼似乎長長地舒一口氣,然後兩隻狼一用力,“呼”的一聲,那個“圓球”被掀進了沼澤。接著,它們退後一步,低下頭,弓起腰,作好隨進出擊的準備。因為,它們很清楚,這個“圓球”因憋不過來氣,一會兒就會還原它的本來面目而露出水面。而貝利和公狼它們要的就是這個結果,因為那樣,就到了它們與這雪蚺決一雌雄的時刻!

不多一會,水面上果然開始冒起一長串的細碎的氣泡,接著,水下慢慢地探出了兩個細小的鼻孔來——雪蚺終於憋不住,將鼻孔伸出水面來吸氣了。說時遲那時快,剎那間,貝利猛地對著鼻孔露出的方位張開他那張血盆大嘴就是一口,並在感到有一種肉感在嘴裡時候,順勢往岸上一甩,那條巨大的雪蚺竟被他生生地從呢沼中給“拔”了出來!

公狼瞅準機會,一躍而起,一口叼住了雪蚺的尾巴,一落地,便使勁地向後拉。

這真是一幅精彩的生死搏鬥場景:兩隻狼分別咬著扯住一條碩大的雪蚺的頭和尾,如同正在舉行著一場戰況空前的“拔河”比賽,你進三步,我退三步,然後你再退三步,我再進三步,將中間的雪蚺盡力地拉直。

而雪蚺豈願就此待斃,它不停地掙扎著,扭動著,緊縮著,想盡一切辦法要從兩隻狼的口中逃脫出來。

直累得貝利和公狼氣喘吁吁。

雙方就這樣僵持著。

可是,不知不覺中,貝利和公狼陷入了一種可怕的局勢之中。

顯然它們的撕咬對雪蚺造成不了太大的傷害,卻使自己反而騎虎難下——它們當中的一隻一旦鬆口,另一隻必將在雪蚺快速的全力反擊中喪失戰鬥力。

怎麼辦?

聰明的貝利一邊用力地扯著,一邊開動腦筋,想著對策。終於,他發現了雪蚺的一個破綻,那就是它的皮膚。雖然有太陽照射使它的皮膚加快了老化進度,但畢竟是才長出來的新皮膚,要想變得如鋼似鐵,至少得要再等上兩三天,現在,還正嫩著。於是,貝利一邊仍咬著雪蚺的頭不放,一邊抬起他那尖利的爪子,撕著雪蚺那極易受傷的皮膚。一爪,又一爪……公狼一見,立即也跟著撕了起來。

雪蚺的血很快便從尾部和頸部滴落下來,鑽心的劇烈疼痛使得雪蚺獸性大發,拼命地開始掙扎。將只有後爪著地的貝利和公狼折騰得東倒西歪,不得不用前爪摳緊泥土,以穩住忽左忽右的身體。

戰鬥再次陷入僵局。

但勝利總是偏向那些善於動腦筋的動物。貝利在穩住身體時,無意中爪子抓住了一塊石頭,於是,他沒費勁,便發現不遠處正有一塊邊緣十分鋒利的岩石。公狼從貝利的眼神中立即意識到了他的意思,於是,它們對視一眼,叼著雪蚺一步一挪地走了過去。接著,一隻狼站在石頭的一方,將雪蚺放在石頭上面,然後,你緊我松,再你松我緊,把雪蚺當成了鋸條,在石頭上玩起了一場“拉鋸”遊戲。

當然,這個遊戲不太好玩,得費盡力氣,而且要狠、兇、惡。

即使是好好的雪蚺皮被如此地一拉,也會被磨得血肉模糊,何況還是剛剛才換的新皮膚。很快地,雪蚺的肚子就被磨開了花,一節一節的腸子開始往外掉落。

直到這時,貝利和公狼才算深深地舒了一口氣。但仍然憤憤不平,一直將這條雪蚺在石上拉得斷成了兩截,它們才停住。

然後,正好一隻狼一半地大口大口地吞吃起來。

有了這條巨蚺進了肚子,貝利和公狼都精神了起來,將嘴巴舔了舔,然後,向山下奔去——

小茸茸還在等著它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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