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一束伽馬射線，照出的裂縫（1 / 1）
車間裡靜得嚇人。
所有人都圍了上來，幾十道目光死死盯住周川。
人群裡有幾個中方技術員，才跟著德國專家組沒日沒夜折騰了半個月。
他們臉上不光是懷疑，更多是等著看好戲的譏誚。
整個車間的高頻裝置全開著，無形的電磁干擾撕扯著空氣，這地方根本就是精密儀器的墳場。
德國人那套值幾十萬馬克、還得配個專用電源車的寶貝裝置，在這兒都成了睜眼瞎。
就這麼個鐵皮箱子？能頂什麼用？
“德國人把功率推到頂都沒轍，你們這破盒子，是來搞笑的嗎？”
一個戴眼鏡的技術員忍不住開口，話裡夾槍帶棒。
他叫吳志剛，是廠裡重點培養的技術骨幹。
德國專家在廠裡工作時，他全程做翻譯，還跟著學了不少東西。
在他心裡，德國工藝就是絕對標準。
像周川這種靠土辦法折騰出來的，根本算不上“科學”。
雷衛國沒理會這些議論，只低頭看錶。
“三分鐘，現在開始計時。”
氣氛馬上緊張起來。
姜愛國手心冒汗，心跳很快，根本穩不下來。
周川像根本沒聽見，慢悠悠地用手背敲了下那塊特鋼，像是在打招呼。
他把動作做完後，才慢慢按下儀器開關。
螢幕立刻亮起，但上面什麼也沒有，全是亂跳的雪花。
比沒訊號的老電視還亂，看不出點頭緒。
“呵。”
吳志剛直接笑了出來，沒有多說，心想就這樣也想探傷，簡直瞎鬧騰。
身後幾個技術員隨即搖頭，準備散了場。
雷衛國神色卻比剛才更嚴肅起來。
但就在這時，那片雜亂的雪花一下被抹平，乾乾淨淨沒有一點雜音。
只剩下一條平直的黑線，像拉的一根線一樣靜。
車間的雜聲彷彿被鐵盒子一下吞了。
吳志剛也愣住，笑意收沒了。
那幾個要走的技員，腳底像被釘住，愣是轉不了身。
雷衛國的瞳孔驟然收縮，這不可能！
光是這一手降噪的功夫，就已經把德國裝置甩出八條街。
不，這根本不是甩開。
這是徹頭徹尾的碾壓，是兩種層面的東西。
周川沒管眾人的震驚，手持探測頭，緩緩劃過鋼板表面。
螢幕上那條完美的基線也隨之平穩移動。
一米。
兩米。
就在掃過鋼板中心偏右三十公分左右的位置時。
平直的線上突然跳起一個微弱卻尖銳的凸起。
一個缺陷波！
來了！
姜愛國死死咬住嘴唇才沒喊出來。
周川停住動作。
他拾起旁邊的粉筆，掃了眼螢幕資料。
隨即在光潔如鏡的鋼板上，畫下一條五公分左右的直線。
又在旁邊迅速寫下一行數字。
“深度：7.8毫米。走向：自表面向內呈三十度角傾斜。”
做完這一切，他放下粉筆，關機。
整個動作乾淨利落，快得讓人跟不上。
他抬頭看向雷衛國，“時間到了嗎？”
所有人這才猛地回過神。
雷衛國下意識瞥了眼手錶。
一分二十秒，連三分鐘的一半都不到。
整個車間靜得能聽見呼吸。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術，呆呆望著那塊鋼板。
望著那道孤零零的粉筆線，和旁邊那串清晰的數字。
這就……結束了？
折騰全廠半個月，逼走德國專家的天大難題。
就這麼被一個來歷不明的小夥子，用個破鐵箱子，不到兩分鐘搞定了？
這已經不是技術了，這是變戲法。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吳志剛第一個尖叫起來，聲音都劈了叉。
“作弊！一定是障眼法！”
“裂縫埋在七點八毫米深的地方，你怎麼可能知道得這麼精確？”
“德國人的超聲波都探不透，你憑什麼？”
他的話也喊出了在場所有技術員的心聲，太玄了，完全超出他們的認知。
雷衛國沒說話，他死盯著那道粉筆線，眼中掙扎與激動瘋狂交織。
理智說這不科學，可技術人的直覺卻在嘶吼：這是真的！
他猛地抬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掃過全場，最後啞著嗓子吼道。
“切割，就照他畫的線，給我切開來，我要親眼看見！”
命令一下，兩個經驗最老的切割工立刻衝上前。
氧氣乙炔焰噴湧而出，發出刺耳尖嘯。
所有人下意識後退，只有雷衛國一動不動。
他站得筆直，任憑火星濺上工裝，眼睛死死盯著那道逐漸裂開的切口。
十分鐘後，切割結束。
一塊沉重鋼錠被吊車緩緩吊起，露出灼熱的新鮮切面。
所有人屏住呼吸，拼命伸頭看去。
切面上光滑嶄新，什麼都沒有。
“哈！我就說是騙子！”
吳志剛像打了雞血般狂笑起來。
“雷總工您看見了吧？他就是個騙子，趕緊送派出所去！”
姜愛國眼前一黑，心徹底沉到底。
完了，全完了。
雷衛國的臉色也瞬間鐵青。
可週川從始至終，表情都沒變過，他只淡淡說了句。
“上顯影劑。”
雷衛國猛地一震，如夢初醒。
“快！拿探傷顯影劑來！”
一瓶紅色液體被迅速噴上切面。
一分鐘後，擦去多餘液體，所有人倒抽一口冷氣。
切面正中央，一條頭髮絲般纖細、卻清晰無比的紅色細線，正慢慢滲現。
它的長度、位置、甚至傾斜角度。
都與周川用粉筆畫下的痕跡完全重合！
一分一毫都不差！
“嘶——”
吳志剛的笑聲像被一刀砍斷，戛然而止。
他的臉從狂喜的紅色變成羞憤的豬肝色，最後一片死白。
他瞪著紅線，又瞪向周川，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聲。
這是他這輩子捱過最狠、最響的一記耳光。
“神了……真神了……”
“這哪是儀器啊，這是開了天眼吧！”
工人們在死寂之後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驚呼。
他們看周川的眼神已經不是看技術員，是在看神仙。
姜愛國覺得自己快飄起來了，這輩子沒這麼揚眉吐氣過。
雷衛國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快步衝到切面前，顫抖著手輕撫那條紅色裂縫，像撫摸絕世珍寶。
他猛地轉身撲到周川面前，一把抓住他肩膀，激動得手勁極大。
“好！好！好！”
他連吼三聲好，眼眶竟有些發紅。
“小同志！你……你這是幫國家解決了天大的難題啊！”
“知道這鋼多重要嗎？沒它咱們新潛艇就下不了水！”
他緊緊攥住周川的手，生怕他跑掉。
“小同志，你們是哪個單位的？”
“這種國之利器，我要訂一百臺！”
一百臺！
姜愛國幸福得快要暈過去。
可就在這時。
雷衛國的秘書匆匆從外面跑進來，湊到他耳邊低聲急語了幾句。
話音剛落。
雷衛國臉上狂喜的表情瞬間凍結。
換上的是一種極其古怪，又無比為難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