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這錢有點燙手(1 / 1)
周川這句話一出來,錢宏明跟姜愛國對視一眼。
剛剛因為資金到賬而鬆弛下來的神經,瞬間又繃緊了。
把局長請回來,這五個字,比那五萬美金還沉。
姜愛國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不行,現在絕對不行。”
“老楊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又臭又硬。”
他把聲音壓得極低,生怕隔牆有耳。
“他為了要經費,在首都那邊啃了快一年的冷饅頭。”
“現在咱們突然告訴他,家裡不但有飯吃了,還吃上了滿漢全席。”
“你覺得他會信嗎?他只會覺得我們把研究局給賣了。”
姜愛國的擔憂,也是所有老專家的擔憂。
他們太瞭解那位名叫楊衛民的局長了。
一個把原則看得比命還重的傳統幹部,一個堅信只有國家撥款才是正途的老派知識分子。
讓他知道這筆錢是從一個香港商人手裡拿到的。
那不是驚喜,是驚嚇。
他甚至會立刻上報,把所有人都當成被資本家腐蝕的典型給抓起來。
錢宏明沒說話,但他臉上的凝重已經說明了一切,他想得更深一層。
楊衛民是局長,是名正言順的一把手。
他走的時候,研究局還是個瀕死的爛攤子。
他回來的時候,爛攤子被一個剛畢業的年輕人給盤活了。
而且是用他最不能接受的方式盤活的。
這讓他這位局長的臉,往哪兒擱?
權力的真空一旦被填補,想再拿回來,就沒那麼容易了。
周川現在是整個研究局事實上的核心。
楊衛民回來,到底聽誰的?
一個單位,最怕的不是沒錢,是人心不齊,是兩條路線的鬥爭。
到時候,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這點心氣,恐怕立刻就要散架。
“那也不能一直瞞著,老楊還在首都替咱們奔走。”
“咱們在這兒鳥槍換炮,他在那兒還當叫花子,這不地道。”
錢宏明嘆了口氣,這是一個兩難的死局。
所有人都沉默了,剛剛到手的鉅款,此刻彷彿成了燙手山芋。
周川卻好像早就料到了會有這種局面。
“所以,怎麼告訴局長,這裡面有講究。”
“我們不能直接告訴他我們賺了多少錢,那隻會讓他產生懷疑。”
“我們要給他一個無法拒絕,也必須馬上回來的理由。”
眾人抬起頭,都看向周川,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周川走到桌前,拿起紙筆。
“給楊局長髮電報,內容就這麼寫。”
所有人都湊了過來,只見周川筆走龍蛇,很快寫下了一段話。
“探傷儀專案已獲海外訂單,資金問題初步解決。”
“為推進衛星專案,懇請局長速歸。”
“並向上面爭取專案自主、經費自籌、成果自用的相關政策。”
一封簡短的電報,不到五十個字。
錢宏明和姜愛國看過後,都愣在原地。
他們盯著那段話,然後看了看周川,滿臉震驚。
姜愛國本來感情直爽,一時沒回過神。
“這是什麼意思?直接說明資金到位不是更好嗎?”
“還讓人去爭取什麼政策?”
錢宏明卻忽然一拍大腿,看周川的眼裡帶著敬佩。
“高明,這主意真是絕了。”
“小川,你到底怎麼想到的?”
他有些激動,把電報指給姜愛國聽。
“你看,他其實已經說到了資金,只不過說得不明顯。”
“初步解決,這四個字,既彙報了功勞,又留足了空間。”
“老楊看到,只會覺得我們靠技術突破,拿到了一筆預付款,解了燃眉之急。”
“他絕對想不到,我們賬上趴著幾萬美金。”
錢宏明越說越興奮,聲音都有些發抖。
“最關鍵的是後面這句,為推進衛星專案!”
“這一下就把格局開啟了,告訴老楊,我們搞錢不是為了自己吃喝。”
“是為了咱們研究局最初的那個夢想,是為了國家的大事!”
“這正好就打在了老楊的心坎上,他就算有懷疑,也說不出半個不字。”
姜愛國聽到這裡,也慢慢回過味來了,眼睛越來越亮。
而錢宏明,則指著最後那句,聲音裡已經帶上了徹底的拜服。
“這最後一句,才是真正的殺招!”
“爭取相關政策,這是什麼?這是在給老楊送功勞啊!”
“他不是在首都嗎?正好,拿著我們這份成績去跟上級要政策。”
“他就不再是那個到處求爺爺告奶奶要飯的窮局長了。”
“他是帶著專案,帶著能換外匯的技術,去跟上面談判的功臣!”
“這一下,他的面子,裡子,全保住了。”
“他回來,不是被我們架空了,而是帶著尚方寶劍,榮歸故里!”
“到時候,他就是這個自主專案的總負責人,我們所有人都得聽他的。”
錢宏明說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整個院子裡,鴉雀無聲。
所有老專家看著周川的眼神,已經從敬佩變成了敬畏。
如果說,之前周川征服他們,靠的是通天的技術。
那麼現在,周川徹底讓他們心服口服的,是這種滴水不漏,算無遺策的人心算計。
這已經不是技術層面的碾壓了,這是政治智慧上的降維打擊。
“小川,你不只懂技術,更懂人心啊!”
錢宏明發自肺腑地感慨道。
這封電報,既解決了眼前的難題,又保全了老領導的顏面。
甚至還順手把研究局未來的發展路線,都給定了下來。
一石三鳥,滴水不漏。
電報很快就發了出去,發往首都,國防科工委。
與此同時,首都,國防科工委大樓門口。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舊中山裝,滿臉憔悴的中年男人。
正抱著一卷鋪蓋,固執地守在一位司長的辦公室門口。
他的頭髮亂糟糟的,眼窩深陷,嘴唇乾裂起皮。
要不是身上那股子書卷氣還在,跟街邊的流浪漢沒什麼兩樣。
他就是核反應研究局的局長,楊衛民。
一個年輕的秘書,正對著他,滿臉無奈地勸說著。
“楊局長,您就行行好,回去吧。”
“張司長今天真的不在,他去開重要會議了。”
“您這樣堵在門口,影響實在是不好。”
“你們單位的情況,我們都知道,可部裡現在也困難,實在擠不出錢了。”
“您看,您都在這兒睡了快一個星期了,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