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瞧不起誰呢，不差錢！（1 / 1）
楊衛民算是走到頭了，兜裡乾淨得不像話。
就靠著一天兩個饅頭一包鹹菜吊著。
首都這地方，他已經硬生生熬了三個月。
那件中山裝早就沒了顏色，洗得發白。
整個人瘦得脫了相，兩個眼窩深深陷進去，看著跟逃荒的沒兩樣。
可人就是不走，死死守在司長辦公室的門口。
這已經不是要錢了，是拿自己最後一點臉面，給研究局換一口氣。
年輕秘書看他的眼神，從客氣到無奈，現在只剩下可憐。
一個搞了一輩子核物理的專家，最後落到這個田地，實在太慘。
走廊那頭，幾個同樣來部裡跑專案的領導，正對著這邊指指點點。
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像針，紮在楊衛民的心上。
“瞧見沒，核反應研究局那個楊瘋子，還耗著呢。”
“聽說單位都要散夥了，他這算是最後掙扎一下。”
“圖個什麼，時代不一樣了，現在是經濟掛帥，誰還管你那些只燒錢沒影的玩意兒。”
“可不是，咱們廠子好歹還能造暖水瓶，他那個局，連個動靜都沒有。”
這些閒話，楊衛民全聽見了，可他一點反應都沒有。
不是不想有，是連生氣的力氣都快沒了。
心裡甚至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準備。
研究局一解散，他就被調到哪個犄角旮旯，去看大門管倉庫。
熬到退休，這輩子就算完了。
就在他眼前陣陣發黑，隨時可能倒下的時候。
那個年輕秘書又過來了，手裡捏著一張薄薄的電報紙。
“楊局長，你們局裡發來的電報。”
電報兩個字，讓楊衛民整個人都顫了一下。
心裡頓時咯噔一聲，催命的來了。
肯定是家裡那幫老夥計實在撐不住，發報讓他捲鋪蓋滾蛋。
伸出去的手抖得不成樣子，薄薄一張紙都快要拿不穩了。
秘書嘆了口氣，乾脆把電報塞進他手裡，扭頭就走。
再多看一眼，心裡都發酸。
楊衛民閉上眼，吸了口氣，感覺像是要去法場。
他慢慢展開那張紙，眼前的字因為餓得太久，有點模煳。
腦袋晃了晃，才勉強看清楚。
探傷儀專案已獲海外訂單，資金問題初步解決。
為推進衛星專案，懇請局長速歸。
並向上面爭取專案自主、經費自籌、成果自用的相關政策。
楊衛民的腦子嗡的一下，瞬間一片空白。
那張電報被他翻來覆去看了三遍，每個字拆開都懂，可湊在一起就成了天書。
資金解決了？
還他媽是海外訂單？
甚至要搞衛星？
他覺得自己八成是餓出了幻覺，要麼就是累得精神出了問題。
他對著自己的大腿狠狠掐了一把，疼得鑽心，這不是做夢。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力氣，勐地從他乾枯的身體裡頭炸了出來。
他勐地站起來，動作太快，眼前又是一陣天旋地轉。
這些念頭根本顧不上了，他攥著那張電報紙，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一頭就朝著司長辦公室那扇緊閉的門撞了過去。
辦公室裡，張司長正跟幾個處長碰頭，說的也是經費的難處。
每個人臉上都掛著一個窮字。
門突然被撞開，把屋裡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等看清是衣衫襤褸的楊衛民，張司長的眉頭當時就擰成了一團。
又是他，這個楊瘋子，真是陰魂不散。
腦子裡還以為楊衛民又要故技重施，撲上來抱他大腿哭窮。
喊保安的準備都做好了。
“楊衛民同志，我跟你強調過，部裡是真沒錢了，你……”
張司長的話說了一半，楊衛民直接就把他給堵了回去。
那張電報紙被狠狠拍在辦公桌上，震得茶杯蓋子都跳了一下。
“司長，我們不要錢了！”
整個辦公室，瞬間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所有人都跟中了定身術似的，傻傻地看著楊衛民。
不要錢了？
這還是那個為三萬塊錢，能在這兒睡一個星期的楊局長嗎？
張司長也徹底懵了，完全看不懂他這唱的是哪一齣。
只見楊衛民腰桿挺得筆直，下巴抬著，聲音又響又亮。
“我們研究局，現在是來要政策的！”
這句話砸出來，辦公室裡的人全都倒吸一口涼氣。
他們在這棟樓裡幹了多少年，見過求爺爺告奶奶要錢的。
見過哭天搶地要專案的。
就他媽沒見過，一個眼看就要倒閉的單位，跑來這麼理直氣壯要政策的。
這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張司長滿心狐疑地拿起桌上的電報，飛快地掃了一眼。
他的表情，變化得非常精彩，從不耐煩，直接跳到了震驚。
資金問題初步解決。
這七個字，跟七把錘子似的，狠狠砸在他心口。
他最清楚研究局的底子，那就是個填不滿的無底洞。
現在，這個無底洞，居然自己把自己給填上了？
辦公室裡另外幾個處長，也全都湊了上來，腦袋擠在一塊看那張電報。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不敢相信。
走廊外邊，那幾個等著看熱鬧的單位領導，也聽見了裡面的動靜。
悄悄把門推了條縫，朝裡頭偷瞄。
當他們看見楊衛民那副前所未有的強硬姿態，一個個都看傻了。
這還是那個隨便讓人拿捏的楊瘋子嗎？
這氣場，比司長還像司長。
張司長放下電報，重新抬頭看楊衛民，眼神已經變得相當複雜。
心裡那點不耐煩早就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大的好奇。
這個研究局，到底走了什麼狗屎運？
居然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就活過來了。
電報最後那句爭取政策的話，更是讓他心裡勐地一動。
自主、自籌、自用。
這不就是把包袱甩出去的最好理由嗎？
這個楊衛民，不光是來報喜，簡直是來替他解決心頭大患的。
只要他筆一揮批了這個政策，以後研究局是死是活，都跟他張司長沒半毛錢關係了。
不但省了一大筆財政開支，還能落下個支援下屬改革創新的好名聲。
這筆買賣，簡直不要太划算。
想到這一層，張司長臉上的表情，瞬間就跟變臉似的，由陰轉晴。
他站起身來，熱情得不像話，大步走到楊衛民面前，緊緊握住他的手。
“衛民同志啊，我就知道，你們單位是有真本事的！”
“我早就說過嘛，困難都是暫時的，辦法總比困難多！”
“你們這種不等不靠，自力更生的精神，值得所有單位學習！”
張司長這番話講得慷慨激昂，好像研究局起死回生，全是他指導有方。
辦公室裡那幾個處長，也立馬反應過來，紛紛湊上來幫腔。
“沒錯沒錯，楊局長這才是我們科學家的風骨。”
“早就看出你們單位潛力非凡，這不，一下子就起來了嘛。”
門外偷看的那幾個單位領導，下巴都快驚掉了。
感覺自己的腦子完全不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