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殺人還是救人(1 / 1)
後面的話他沒說,但那意思再明顯不過。
龍雲就是要直接殺了公主!
其他幾個老太醫也紛紛跪下,附和著周太醫令,痛斥龍雲妖術害人,其心可誅!
皇帝的臉色由蠟黃轉為鐵青,又由鐵青轉為一種暴怒的醬紫色。
他死死盯著龍雲,胸膛劇烈起伏。
“龍雲!!”
“你竟敢如此戲弄於朕?開腹?你當朕是三歲孩童嗎?來人!給朕把這個。”
“陛下!”
龍雲猛地打斷了皇帝即將噴薄而出的咆哮。
他無視了周太醫令等人怨毒,無視了皇帝眼中那幾乎要化為實質的殺意,死死釘在皇帝臉上。
“公主殿下腹內動脈斷裂!血流不止!”
“金瘡藥!銀針!湯藥!都止不住!”
“這點,周太醫令比臣更清楚!”
“不開腹!找不到斷掉的血管!止不住血!任憑神仙下凡,也救不活!”
“開腹!是唯一的生路!”
“臣!只有三成把握!”
“開!她可能活!”
“不開!她必死無疑!”
皇帝又看看床上氣息越來越微弱,身下血跡還在緩慢擴大的女兒。
他張著嘴。
開腹?三成把握?
不開?
必死無疑?
他該怎麼辦?
他該信誰?
“陛下!切勿聽信此獠妖言啊!”周太醫令見狀,急得額頭青筋直跳。
“開腹之術,古之邪法!從未成功!公主殿下萬金之軀,怎可...”
“閉嘴!”皇帝猛地打斷了周打斷了周太醫令。
他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周太醫令和那幾個跪在地上的太醫。
“你們這群廢物!除了搖頭嘆氣!除了說沒辦法!除了給朕添堵!你們還能幹什麼?”
“啊?”
他猛地指向床上的葉傾城,手指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
“朕的傾傾!她還在流血!她快死了!你們告訴朕!你們誰能止住她的血?誰能?誰能救活她?說啊!”
皇帝的咆哮在殿內迴盪。
周太醫令等人被吼得渾身一顫,臉色慘白,啞口無言,羞愧地低下頭,再不敢吭聲。
他們確實束手無策。
皇帝重新死死釘在龍雲身上。
“龍雲...”皇帝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軟弱。
“你...你當真只有三成把握?”
“只有三成。”龍雲沒有絲毫誇大。
“毒已入血,失血過多,開腹本身風險極大。”
“需要最烈的麻沸散!需要最鋒利的刀!需要滾沸的開水!需要最好的止血藥粉!需要絕對安靜的環境!”
“需要陛下您的旨意!”
“任何人!不得打擾!否則!”
“功虧一簣!公主殿下必死無疑!”
龍雲每說一個需要,皇帝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尤其是最後那句必死無疑。
“好!好!朕給你旨意!”皇帝猛地一咬牙。
“夏守忠!傳朕口諭!紫宸殿偏殿!即刻起!列為禁地!任何人!膽敢擅闖喧譁!驚擾龍雲救治公主!”
“無論何人!立斬不赦!!!”
“是!老奴遵旨!”門外傳來夏公公尖利的應聲。
皇帝又猛地轉向龍雲,帶著最後的威脅和哀求。
“龍雲!你聽著!傾傾活!朕保你榮華富貴!傾傾若死朕要你九族陪葬!!”
九族陪葬!
冰冷的字眼,帶著帝王的瘋狂!
龍雲的心臟猛地一縮。
“臣,盡力而為。”他對著皇帝,深深地,極其緩慢地躬下身。
然後,猛地直起身,對著嚇呆的容嬤嬤和門口探頭探腦的宮女太監。
“準備東西!”
“最烈的麻沸散!要快!”
“去找!找宮裡最薄最鋒利的刀!越小越好!要全新的!沒沾過血的!”
“燒水!滾沸的開水!越多越好!用大鍋燒!燒三鍋!不!五鍋!”
“乾淨的布!越多越好!”
“用滾水煮過!晾乾!要快!”
“還有!最好的止血藥粉!金瘡藥!有多少拿多少!”
“把蠟燭!都給我點上!點最亮的!所有的燈都點上!把房間照得亮如白晝!”
“所有人都出去!只留一個手腳最利索的!給我打下手!”
“快!再晚就來不及了!”
龍雲的命令像冰雹砸在死寂的內室裡。
容嬤嬤第一個反應過來,連滾爬爬地衝出門去嘶喊。
“快!快按龍大人說的辦!”
“麻沸散!刀!開水!布!快啊!”
外面瞬間亂成一團,腳步聲,驚呼聲,器物碰撞聲混作一團。
皇帝被近侍扶著,臉色灰敗得像死人,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只死死盯著床上氣息越來越微弱的葉傾城。
周太醫令和那幾個老太醫癱跪在地。
龍雲根本沒空理會他們。
他幾步走到桌邊,拿起桌上備著的烈酒,嘩啦一下全倒在手上,用力搓洗。
冰冷刺骨的液體沖刷著他沾滿灰塵和不明汙跡的手指。
很快,東西被倉促備齊送了進來。
手腳麻利,臉色煞白但強作鎮定的小太監被留了下來。
三大鍋滾沸的開水在角落裡咕嘟冒泡,灼熱的水汽瀰漫,室內溫度陡升。
幾十根最粗最亮的白燭被點燃,跳躍的火光將房間每一個角落都照得纖毫畢現,亮得刺眼。
一包氣味濃烈刺鼻的黑色麻沸散藥粉被放在龍雲手邊。
一柄細長不過三寸,閃著寒光的全新小刀。
幾大摞煮過又烘乾的潔白細棉布。
還有幾瓶御用的金瘡藥粉。
“給她灌下去!全部!”龍雲指著麻沸散,對容嬤嬤低吼。
容嬤嬤抖著手,撬開葉傾城緊閉的牙關,將那一大包苦澀的藥粉混著溫水,強行灌了下去。
龍雲拿起那柄小刀,走到燭火旁,刀尖在跳躍的火焰上反覆灼燒,直到泛出青白色。
他動作穩定得可怕,就好像不是在準備一場九死一生的手術,而是在擦拭一件心愛的兵器。
角落裡的周太醫令看著龍雲的動作,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嗬嗬聲,想說什麼,最終卻化作一聲絕望的嘆息,把頭深深埋了下去。
麻沸散的藥力漸漸發作。
葉傾城原本緊蹙的眉頭微微舒展,急促痛苦的呼吸變得綿長微弱,只是那身下洇開的血跡仍在緩慢擴大。
“扶穩她!”
刀尖落下!
嗤!
刀鋒極其鋒利,切入皮肉的阻力極小。
一股更加濃烈的,帶著內臟特有腥氣的血腥味猛地湧了出來!
暗紅色的血液混合著一些渾濁的滲液,瞬間從切開的刀口湧出!
容嬤嬤發出一聲壓抑的驚呼,猛地別過頭去,不敢再看。
小太監身體抖得篩糠一樣,全靠一股意志強撐著沒倒下。
門口傳來皇帝一聲短促的抽氣。
門口,傳來皇帝一聲短促的抽氣。
那聲音猛地扎進龍雲耳膜。
他手上的動作沒有停,但那雙冰冷如刀的眼睛猛地抬起,看向皇帝的方向。
“你們,都給我滾出去。”
房間裡瞬間死寂!
容嬤嬤猛地抬頭,臉色慘白,驚恐地望著他。
小太監差點跪下去,結結巴巴地呢喃著。
“奴,奴才…不敢…”
門口的皇帝像被雷擊中一般,臉上浮現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他身邊的近侍下意識抽出一步,要呵斥。
但皇帝卻猛地抬手,攔住了他。
他死死盯著龍雲,嘴唇哆嗦著,最終卻一字未吐。
他看著那張沾著血汙,卻冷靜如冰的臉。
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
這個人,不是他的臣子。
至少現在不是。
他是葉傾城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皇帝沉默了數息。
然後,緩緩轉身,拂袖而去。
“都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