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面聖的準備(1 / 1)
廚房門口,石桌旁。
趙鐵頭捧著個豁了口的粗陶碗,正呼嚕呼嚕地往嘴裡扒拉著泡軟的饅頭塊,燙得直吸溜氣。
龍雲坐在他對面,一隻手拿著勺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攪著碗裡稀爛的米粥,沒什麼胃口。
“大人,您...您真帶那瘋...帶張姑娘去啊?”趙鐵頭嚥下嘴裡的東西,含糊不清地問,眼睛瞟著東廂房緊閉的門,帶著點後怕。
“她昨天那架勢...聽你說的,差點把皇帝老兒...呃,差點把陛下都捅了...”
龍雲眼皮都沒抬,勺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
“刀鈍了,不去磨磨,等著下次再捅自己人?”
趙鐵頭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問,埋頭繼續扒拉碗裡的東西。
就在這時,東廂房那扇破舊的木門,吱呀一聲,開了。
趙鐵頭下意識地抬頭瞥了一眼。
就這一眼。
“哐啷!”
他手裡捧著的那個粗陶碗,結結實實地砸在了石桌上。
碗沒碎,但裡面剩下的小半碗泡饅頭湯水濺得到處都是,稀裡糊塗地潑了他自己一手,還濺了幾滴到他呆滯的臉上。
他保持著捧碗的姿勢,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眼睛瞪得像銅鈴,直勾勾地盯著門那邊。
龍雲正皺著眉,忍著肩膀的不適,舀起一勺沒什麼熱氣的粥往嘴裡送。
眼角餘光瞥見趙鐵頭那副見了鬼的樣子,心裡正罵著這憨貨又抽什麼風,勺子剛遞到嘴邊,也隨意地朝門那邊撩了下眼皮。
然後,他整個人也僵住了。
遞到嘴邊的勺子停在了半空。勺子裡的米粥晃了晃,有幾滴落回碗裡。
門口站著個女人。
一身全白。
不是禁軍號衣那種粗硬的白,是像雪,或者...
像最上等的,沒被任何人碰過的生絲,垂墜下來。
料子很軟,服帖地勾出她高挑纖細的身形,腰收得極細,往下又自然地散開。
天鵝般修長的脖頸,上面還殘留著昨夜混亂留下的幾道淡紅抓痕,此刻在雪白的衣料襯托下,竟顯出幾分驚心動魄的脆弱。
袖口寬大,遮住了手腕,只露出幾根細長的手指。
臉上胡亂抹的灰土清洗掉了,皮膚很白,不是失血的那種蒼白,是像最細膩的玉石,透著點剛洗漱後的微紅。
下巴尖尖的,鼻樑挺直,最要命的是那雙眼睛。
形狀很好看,眼尾微微上挑,長長的睫毛垂著,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頭髮也簡單攏過,用一根不知哪裡找來的素色布條鬆鬆系在腦後,還是有些碎髮散落在臉頰旁。
她微微低著頭,站在那裡,像一支誤落凡塵的,帶著露水的白荷。
院子裡死寂一片。
趙鐵頭的嘴巴還保持著那個“O”型,下巴上還掛著剛才濺上去的饅頭渣。
龍雲手裡的勺子徹底不動了。
他看著門口那個雪白的身影,腦子裡一片空白。
粥碗裡那點熱氣也散盡了,涼冰冰地貼著他的手指。
眼前這張臉,這身形...
明明昨天還是那個灰頭土臉,兇狠,捅了他一槍的瘋女人!
怎麼洗把臉換身衣裳...就...
煩。
真他媽的煩。
他不再看門口,低下頭,像是要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眼前那碗涼透的粥上。
他粗暴地把停在半空的勺子塞進嘴裡。
勺柄磕到了牙齒。
涼透的,糊成一團的米粥滑進喉嚨,又黏又膩,像吞了一口冰冷的泥漿。
也不知道自己在煩什麼。
煩她穿成這樣?煩她頂著這張臉捅自己?
煩趙鐵頭那副沒出息的蠢樣?還是煩自己剛才那瞬間不爭氣的晃神?
他把勺子往碗裡重重一扔。
“看個屁!吃你的飯!”他衝著還在石化狀態的趙鐵頭低吼。
趙鐵頭被吼得一哆嗦,猛地回神,手忙腳亂地去扶桌上歪倒的碗,結果又把剩下的湯水潑出來一些,弄得滿手黏糊糊的。
龍雲不再理會那邊。
他深吸一口氣,端起那碗涼粥,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幾大口就把剩下的全灌了下去。
他重重地把空碗砸在石桌上。
然後站起身,看也沒再看門口那個雪白的身影一眼,抬腳就往院外走。
“吃飽了?吃飽了就走!”
“磨磨蹭蹭,等著皇帝老兒請你吃席嗎?敗家娘們!”
“吃飽了?吃飽了就走!”
張茹冰攥著那雪白衣袖的手指猛地收緊。
那聲“敗家娘們”狠狠扎進她耳朵裡。
她猛地抬起頭,一聲不吭,抬腳就跟了上去,雪白的裙襬拂過地上未乾的髒水漬。
趙鐵頭還捧著潑了湯的碗,傻愣愣地看著那一前一後,氣場衝得要命的兩人走出院門,縮了縮脖子。
趕緊扒拉碗底最後一點涼透的饅頭渣。
皇宮,宣政殿。
高大的殿門敞開著,裡面烏泱泱站滿了人。
天還沒大亮,殿內點著粗大的牛油燭。
龍雲帶著張茹冰,剛邁進那高高的門檻。
“嗡!”
殿內原本低沉的議論聲瞬間低了下去。
又猛地揚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騷動。
幾乎所有的眼珠子唰地一下,全釘在了龍雲身後的張茹冰身上。
“那女子何人?”
“白衣...這...”
龍雲腳步一頓。
他也愣住了。
不是因為那些大臣的眼睛。
而是因為,在那高高的,金燦燦的龍椅旁邊,緊挨著皇帝,居然還設了一張稍小的,鋪著錦墊的椅子。
椅子上坐著的是葉傾城!
她穿著一身宮裝,顏色是極柔和的藕荷色,襯得她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比昨天死人般的灰敗強了太多。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簪著精緻的步搖,臉上沒什麼表情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
可她的眼睛。
那雙曾經清冷的,後來只剩下空洞和絕望的眼睛,此刻正直直地,毫不掩飾地看向龍雲的身後。
看向張茹冰。
沒有感激,沒有好奇。
是冰。
好像在掂量,在比較。
張茹冰顯然也看到了葉傾城。
她腳步下意識地停住了,雪白的裙襬垂在腳邊。
她微微抬著下巴,迎著葉傾城那冰稜似的美目,眼裡那點倔強化成了更硬的東西,撞了回去。
兩個女人,一個盛裝坐在高處,一個白衣站在階下。
視線在空中交匯。
沒有聲音。
但有火星子在噼啪亂濺。
龍雲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一個頭兩個大。
心裡暗罵一句,這都他媽什麼事兒!
他強壓下那股煩躁,飛快地掃過高臺上的葉傾城,心裡咬牙。
行,等著,等這破朝開完了,老子再跟你這公主好好聊聊!
他不再理會那無聲的刀光劍影,拽了一下張茹冰的袖子,把她拉到自己側後方半步的位置,硬著頭皮往前走。
“臣龍雲,參見陛下。”
張茹冰也跟著僵硬地彎了下腰,沒出聲。
“嗯...龍愛卿來了。”皇帝在龍雲臉上掃過,又飛快地瞥了一眼他身後雪白的張茹冰。
就在這時,佇列前排,一個鬍子花白的老臣眯著眼,仔細打量著張茹冰,突然失聲道。
“張...張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