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皇帝(5k)(1 / 1)
有句話叫做,看一個人的境界,要看他或她的對手是誰,這句話對賽馬娘同樣適用。
彌生賞,皋月賞,日本德比,菊花賞,天皇賞春,有馬紀念,寶冢紀念,這些無一例外是日本URA協會開創以來最為經典的重賞賽事。
即便引入了國際賽事的制度之後,它們的地位也沒有什麼實質上的改變。
每年有著足夠天賦實力的賽馬娘並不算少,但真正能夠踏足這些重賞的選手,只能用百裡挑一來形容。
4戰4勝的備前錦。
有著出色領放才能的搖鈴馬赫。
當世代長距離強者黃金之路。
中長距離成績斐然的櫻花凱旋。
經典三冠得主千明代表。
歷史上第二名三冠、神贊最出色的後輩美浦神贊。
中距離賽事備受期待的搖鈴遊行。
如果換了個世代,她們必然能在更多的G1賽事冠軍之列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但很遺憾的是,她們所處的那個年代,名為“魯鐸象徵”。
連續在彌生賞和皋月賞中戰勝備前錦。
日本德比中衝出包圍超過一直領放的搖鈴馬赫。
領先黃金之路3/4馬身在菊花賞之後加冕。
三冠對決中屢次擊敗千明代表。
賜予櫻花桂冠第5、第3、第2的成績。
創造了“日本的美浦神贊敗給了世界的魯鐸象徵”這一說法。
同屆之中,除自己之外,只有搖鈴遊行唯一一名贏下寶冢紀念的G1賽馬娘。
這就是名為“魯鐸象徵”的世代。
強大到讓沒有絕對的賽馬娘界出現絕對,魯鐸象徵在所處世代的統治力絕對無愧於“皇帝”之名。
其賽場上的對手,與其說是強敵,事實的結果證明“受害者”這一次反而更為恰當。
這樣一位傳奇,縱使從閃耀的王座上移駕至中央特雷森學生會的執掌之位,再度踏上賽場時、無論是怎樣的賽場,她都會告訴所有人,什麼叫做賽馬孃的頂點。
“她來了!”
“帶著昔日榮耀加冕那般的可怕腳力……她來了!”
“追來了追來了追來了!”
“魯鐸象徵追來了!”
“魯鐸象徵追來了!”
“魯鐸象徵追來了!”
這一次,北原才明白過來,為什麼在諸多精彩紛呈、經典至極的比賽裡,解說激動的言辭會變得那麼語無倫次。
明明只要一句話就可以概括的事情,他們那時無一例外的重複重複再重複,彷彿專業的素養與精湛的言辭技巧在那一時刻沒有用了一樣。
因為,確實已經沒有用了。
任何的素養與技巧都無法表露此時此刻的情緒與所想,完全不顧安全的攀附在直升飛機側門,忘卻了高空呼嘯的風聲會影響麥克風的音效。
北原只想把眼中所見的一切,在人耳邊咆哮一般強調清楚,這樣他們才不會遺憾的錯失跑道上精彩至極的一切。
“比賽進行到最後一段路程之前,第一棒的選手們紛紛選擇朝前衝刺,傳奇級實力的加持下,她們幾乎眨眼間衝到了終線。”
“就在此刻、就在此刻!”
“原先落於最後的魯鐸象徵追上來了!”
“她一口氣超越了前方所有的對手,幾乎是瞬間就拿下了第一位!”
“多麼可怕的腳力!這就是‘皇帝’真正的實力嘛?!”
“但是!”
“外側的葛城王牌和千明代表也開始緊追!”
“昔日的兩名勁敵也開始緊追!”
“這已經完全不是接力賽該有的速度與場面了,曾經讓人無法忘懷的中山賽場上的搏殺,彼時彼刻、猶如平行位面一樣在這異樣的跑道上上演了!”
“但是!”
“魯鐸象徵依舊領先!”
“魯鐸象徵依舊領先!”
“如同臥榻之側不容酣睡一樣的皇帝那般,只要拿下第一的寶座就絕不會讓出去那樣,魯鐸象徵依舊領先!”
“歡呼!歡呼!所有的觀眾都在歡呼!”
“為了各自心中那道賽場上馳騁的身影,萬千觀眾從日本各地聚集在這夏日的海濱,他們此前或許高喊的名字各不相同,但此刻,他們口中的歡呼裡只有一個名字……”
“魯鐸象徵!”
“他們目睹了那道賽場上代表絕對的皇帝神威,高呼著象徵日本賽馬娘界至高之名,用歡呼聲奏響了此刻唯一的協奏曲!”
“彷彿幻視一樣,軍綠色襯托的紅色大朵鮮花,此刻……”
“再度盛大綻放!”
沒有繼續說明,聲嘶力竭的解說似乎耗盡了北原所有的力氣,他沒有再往下說明衝過第一棒終點的次序。
然而無論是他自己還是在場的觀眾、場外的所有關注這場賽事的人,都很清楚結果。
魯鐸象徵,第一個衝線了。
縱使有著不為人知的糾結,但她最終還是選擇了對這場比賽全力以赴。
曾經統治一切的威勢並沒有隨著時間的流逝而磨滅,反而像是因為沉澱那樣歷久彌堅。
她在最後的衝刺如同當年一樣可怕而無可匹敵,一瞬間就擊潰了曾經擊潰過的對手,還有前輩與後輩。
不僅如此,衝過第一棒終點線後,她仍舊保持著領先的位置,只是此前節奏均勻揮舞著的右手,直直的朝前伸去。
場中的觀眾們仍舊沉浸在剛剛摧枯拉朽的末腳威勢之中,迴盪在名古屋這片海濱邊緣的露天觀眾席上的仍然是“魯鐸象徵”之名。
他們顯然被激烈而精彩的賽況給誤導了,完全忘卻了這場比賽的實質。
就連時不時告誡自己的北原,這會兒也在大腦有些缺氧的情況下,疏忽了接力賽賽道交換時的重要環節。
好在,負責解說的並不僅僅只有他一個人。
“警惕!第一棒的高速對交接的第二棒選手是很大的挑戰。”
像是看到好玩的玩具的小孩子那樣,秋川彌生和北原剛剛一樣,戴著耳麥、身子擠在駕駛座窗戶上。
此刻的她搖著扇子,用有些尖細的聲音衝著麥克風大聲道:
“目前衝線的順序,是魯鐸象徵、千明代表、葛城王牌為前三位,此前展現逼迫架勢的丸善斯基和最後才發力的目白高峰反而落在最後。”
“但是!但是但是!”
“短短20米的交接距離,前三名的衝刺速度顯然太快了,身為後輩的第二棒選手們很難有著她們那樣的速度。”
“所以說,縱使第一棒的勝負已經塵埃落地,但整場比賽到此刻為止,可能才剛剛開始!”
秋川彌生已經很努力的在提高聲音,但本來就偏孩子一樣的娃娃音讓其穿透力沒有那麼理想。
下方傳來的歡呼仍舊停滯在方才的精彩賽事中,無數次夢中幻想過的場面真正再次親眼目睹,其中產生的激動絕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平息的。
觀眾們的注意力,還沒有步入下一階段的賽事。
好在,同為“臨時”解說員的北原反應過來了。
他甚至覺得,秋川彌生的話,就是在暗示他趕快調整心態。
而不管是不是這種想法,他這會兒必須立即振作精神,確認比賽情況的同時完成相應的解說。
“接力賽的交接需要很高的水平,尤其是高水平的傳棒技術更是要在較高跑速下完成。”
為了給自己的大腦一些緩衝的時間,北原振作精神關注賽道情況的瞬間,不假思索的解說了一部分專業所掌握的基礎。
“20米的接力區距離有限,完成接力的時間越短越好。”
“而且為了更快起步,下一棒選手往往位於接力區15到17米的位置,這實際只有3到5米的距離。”
“這就要求傳接雙方的速度和默契都達到極高水平!”
如果是人類的競賽,北原還能再補充幾句說明。
哪怕是再強大的人類競走運動員,全速透過20米的距離也需要2秒以上,接力賽的緩速和交接還會增加時間。
但對賽馬娘來說,20米的距離絕對用不到2秒,算上交接也只會在2秒左右。
他已經沒有時間繼續解釋,跑道上的交接已經開始了。
“首先完成交接的……是丸善斯基選手!”
他飛快的把思路轉換到了賽場實況上。
“相較於對手更早的進行速度調整,丸善斯基選手似乎更好的掌握了比賽的節奏。”
“衝過第一棒終點後,她並沒有任何減速,直接朝著下一棒選手衝去。”
“而她所在隊伍的下一棒選手……”
“是小慄帽!”
“她完全能跟得上前輩的速度,她也確實辦到了!”
“15米左右的距離裡,她在看到丸善前輩的一瞬間便完成了起跑姿勢,並且在準確的時機進行了起步。”
“非常出色,她在極短的時間裡完成了提速,這對爆發力出色的她來說不是問題。”
“這樣她就擁有了前輩相差無幾的速度,交接的完成也十分順利!”
或許是小慄帽如今的人氣已經達到了一個極為高漲的巔峰,也或許是北原的聲音比秋川彌生更有穿透力。
總之,原先歡呼著“魯鐸象徵”之名的觀眾們,逐漸開始高喊起了“小慄帽”的名字。
漸漸的,他們也一點點回味過來,眼下正在舉行的,並不是恍若當年有馬紀念一樣的經典賽事,而像是為了滿足願望一樣的夢幻一般的比賽。
就在這個間隙,北原已經將交接的情況飛速的交代完畢。
“緊隨丸善斯基隊伍完成交接的,是目白高峰選手!”
“這一隊伍下一棒的玉藻十字選手有著不亞於小慄帽選手的強大,甚至身為前輩古馬更有經驗的情況下,她有著後者無可比擬的優勢。”
“她的交接,看上去甚至比其他隊伍都要出色很多!”
“隨後是魯鐸象徵的隊伍、千明代表的隊伍和葛城王牌的隊伍。”
“這並非說三名第一棒的選手實力存在什麼問題。”
“或許恰恰相反,正是因為她們過於強大,留給下一棒的後輩的準備時間反而變少了!”
“目白阿爾丹、稻荷一和超級小海灣也是出色的選手,並且都在各大賽事上有著出色的表現。”
“但面對經驗、技巧、能力更勝一籌的前輩們,她們花了更多時間與體力進行速度的同步。”
“這還是魯鐸象徵選手她們明顯減速了幾分的情況下。”
在說完交接過程之前,第二棒的賽馬娘們已經衝出了20米的交接路段。
這個位置對於賽馬娘來說還是太短了,幾乎轉瞬即逝,想要在這片刻的時間完成解說是根本不可能的。
好在,第二賽段的起步和第一段不同,這部分的選手沒有什麼“報復心理”。
至少現在還沒有。
所以她們的速度相對比較“慢”,也給足了北原完成起步序盤的介紹。
伴隨著序盤解說,下方的觀眾歡呼逐漸開始變成了新一輪的加油。
北原也能順勢介紹著序盤的情況。
“那麼,目前完成了所有賽段的交接之後,處於領先位置的分別是小慄帽和玉藻十字。”
“或許之後她們會根據比賽需要和戰術安排調整位置,但她們兩個的位置非常接近,看不出特別明顯的領先。”
“緊隨其後的是目白阿爾丹選手和超級小海灣選手。”
“相較於領先的兩名對手,她們雖然有著一定的領放適應性,但先行才是她們最擅長的。”
“這個位置對她們來說非常合適。”
“也不知是否收到了千明代表這位前輩的影響,稻荷一選手似乎很悠閒。”
“她衝出交接範圍的名次並不落後,這會兒卻在最後一名,看上去像是未盡全力那樣。”
“不過後追本來就是她所擅長的跑法,想來這個位置更有利於她發揮自身優勢。”
“那麼這一沙地3000米的賽段究竟會展開怎樣的爭鋒,我們拭目以待。”
說到這裡,北原有點無奈的跟一旁的秋川彌生交換了個眼神,示意這位理事長大人稍稍幫自己出聲一會兒。
沒辦法,上一段魯鐸象徵衝線時的畫面還殘留在他的腦海裡,為此而聲嘶力竭的呼喊所帶來的喉嚨刺痛依舊揮之不去。
他很懷疑解說員是不是都有副鐵打的嗓子,不然他們怎麼吼了那麼多次,下回還是能接著吼。
但無論如何,他感覺自己需要休息一下。
需要休息的不僅僅是他,還有下方跑道上,正在慢跑的5名賽馬娘。
沐浴在兩旁觀眾的歡呼聲和注目禮中,如同盛會上宣言結束、下場巡視的皇帝那樣,魯鐸象徵帶著微笑、輕輕揮著手,慢慢沿著公路和沙灘交接的邊緣,慢慢跑著。
“啊——啊……啊!又輸給你了啊啊啊——魯鐸……”
在她身後,傳來的是拉長聲音的幽怨和不甘。
不用回頭,魯鐸象徵就知道那是葛城王牌。
甚至能想象到,自己這名好友兼勁敵,一雙漆黑的長耳朵正反向折著,緊緊的貼著腦袋。
然後雙手插著臀部後邊的褲兜,一邊癟著嘴、歪著頭,一邊一搖三晃的踢著路邊石子的模樣。
一如跟朋友打街機遊戲輸掉了的小孩子。
也像是當年那場有馬紀念後,自己終線超過她、再在終點線後回望的模樣。
“……我說,雖然不是正式比賽,但劇烈運動後的‘冷身’環節還是要認真做吧,葛城。”
依舊保持著禮貌而不失威嚴的姿態,朝兩旁觀眾揮手致意時,魯鐸象徵微微偏頭,無奈道:
“你那是什麼姿勢?”
“不好好慢跑的話,明天肌肉發酸、腿腳發麻,不要怪我沒有提醒過你。”
“‘冷身’這種環節……”
“嗨、嗨,能加快血液迴圈、帶來養分、排走廢物、減少不適感、預防受傷,是很重要的事情,沒錯吧,班、長、大、人?”
滿嘴不在乎的語氣,甚至還拿出了當年魯鐸象徵在班裡的職稱,葛城王牌的態度看上去好像不在於前者的話,身體卻很誠實。
開始了慢跑,她繼續癟著嘴,哼哼道:
“真是的,跟當年一模一樣啊……”
“我是說,不管是比賽上,還是學院裡。”
“那怎麼能一樣呢?”
下意識的,真的如同還是當年教育班上的“問題賽馬娘”一樣,魯鐸象徵忍不住糾正起來,“這畢竟不是正式比……”
“賽”還沒說出來,就被打斷了。
“開場就拿出領域級實力,衝線也是和當年賽場上別無二致,這樣的比賽,魯鐸,你真好意思說不是正式比賽哦。”
說著調侃的話語時,千明代表已經跑到了魯鐸象徵身側。
“不過,這樣才有趣嘛。”
“一開始我還以為你真的要盡全力了,不然就很無聊了。”
“結果我都快追上小葛城了,你還沒到,我都以為你不打算一起玩這一場了。”
“還好還好,你最終是衝上來了。”
“嘛,雖然再次輸給你很不爽啦,但再次這樣跑一次,我就很滿足了。”
“哦呀,沒想錯的話,這樣的機會以後應該會有很多吧?”
“那我很期待哦,畢竟雖然一次都沒贏過你,但說不定跑著跑著,哪次我就贏了呢?”
漸漸露出灑脫的笑容,千明代表隨意的用手肘搗搗魯鐸象徵的胳膊。
被說穿自己這次比賽的跑法時,魯鐸象徵稍稍臉紅了下。
她還是有點尷尬的。
一開始,她的確沒打算拿出全部的實力。
這並不是不想尊重曾經與現在的對手、一直以來的朋友,她只是顧慮著,如果是自己的全力,下一棒的後輩可能無法跟得上節奏。
而賽前的訓練裡,她為此特意在隊內訓練過,清楚計劃裡的節奏和她表現出來的不同。
這就相當於出爾反爾了,而且還是在後輩面前。她是這麼覺得的。
這種想法雖然沒有跟任何人說,可出爾反爾、言而無信這種事,是她一向樣嚴格要求自己要避免的。
沒人拆穿時,她就有些尷尬,這會兒被當面說出,哪怕清楚沒人知道自己的心思,她還是忍不住臉紅了。
而辯解這種事是她一向不願意做的,於是,她有點不知所措的陷入了沉默。
但像是看穿她的尷尬為難那樣,一道聲音隨意的轉移了話題。
“這樣看的話,似乎是我和高峰這邊的交接更為順利哦。”
輕鬆的笑著,看著身旁的目白高峰,丸善斯基慢跑之餘,點了點下巴。
“唔……怎麼說呢?”
“雖然沒有按照正式比賽的節奏來是有點點遺憾啦,但我的話,似乎一直都和遺憾脫不了關係吧。”
“不過呢,我一直保持那個速度,對整體的勝利好像很有利哦。”
“而且下一棒是小慄帽的話,我想她不會辜負我這種付出的。”
“高峰,你說是吧?”
“這種事啊……”
目白高峰的速度漸漸慢下來了,不光是她,其他賽馬娘也是漸漸感到身體狀態的平緩,也放慢了一點速度。
“其實比起那種事情,我現在更想去洗個澡,給尾巴好好做個護理。”
像是完全不在意這場比賽那樣,她微微蹙眉,帶著好笑一般的表情拉過身後的馬尾,撫摸了下溼漉漉的根部。
“我也很是不想輸,但既然已經盡全力了,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
“而且反過來說,丸善你的交接還有我的交接都算不錯的情況下……”
“魯鐸那個隊伍裡,我的兩個妹妹,接下來面對的挑戰,一定不小吧?”
“不過呢,我很相信她們就是了。”
“所以說,你們要一起去洗個澡、做一套尾部護理嗎,我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