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八十二幕:落難王子(1 / 1)
百轉羽衣胡旋舞,千迴流裳仙子游。
雲銷雨霽憑蝶繞,落雁沉魚夜正濃。
懷憶當年事,一嘆意氣勇。
王旅陽關動,廟算籌謀定。
白馬丹書誓,天軍攥戎機。
山摧千騎勢,地動魈魅驚。
黃龍捲戈壁,狂沙平高陵。
霜天微月露,魃女千里行。
雪冷龍騎亂,飛虎耀旗旌。
敢不向天問,從戎待功成。
惟昔始祖,龍此王之創基也,出自北黻餘,天帝之子,母河伯女郎,剖卵降世,生而有聖德。命架,巡幸南下……
皚皚雪白,哀哀心悲。勞苦千軍,為我一人。
黻餘部落國族世子黻餘龍此,也叫靺龍此,這時正頂著漫天鋪撒,像直接砸在臉上一樣打得人睜不開眼的鵝毛大雪、且一人獨騎地向南方逃跑。他現在已經顧不得自己所曾擁有的一切、單槍匹馬地狂奔在皚皚白雪之中。當然他這次可不是為了打獵,而是為了逃命。
在他身後,近百名持銳披甲身罩黑袍、胯下追風龍駒的黑衣鐵騎正風馳電掣,急急追趕著前面這位眼看就要追上了的、距離不足一箭之地的失勢的小王子。
這位命裡缺命的小王子已經在不久之前的政治鬥爭中因為出身問題成了眾矢之的——他身為金烏王的小兒子,上面還有父親的冷漠和兩個哥哥的傾軋。
一個弱小的老么,外族旁部結盟嫁過來的女人生下的孩子,實在不是一個能成為未來部族首領的好選擇。
黻餘龍此為了爭奪父親的寵信、母親的安撫以及族群的擁戴,在的血腥宮廷爭鬥中徹底失敗了,原本高高在上的小王子,現在卻成了人人棄如敝履的“髒東西”。他在政治鬥爭中失敗了,沒有籌碼的棄子,只能成為刀俎之下的魚肉。
作為失敗者,他所有的努力換來的只剩下父親的猜忌、母親的懷疑和厭惡以及最致命的是——就連把他養大的部族,也都聯合起來背叛了他。
作為最終的勝利者,父親金烏王身為整個黻餘的部族首領以及國王,他,拋棄了這個兒子,這個不願意奉承他、聽從他、畏懼他的不肖兒子。
作為他的母親,和他的母族,在舅舅和姨母家裡,他也遭到了所有人的排擠:因為他不是王位的繼承者,大家也都不再相信他、喜愛他,換之以防備、懷疑的眼神,懈怠、冷漠的態度。
作為他的整個母族群體,黻餘龍此的出生地,黻餘境內的土地,早已選擇了更有希望的大王子季徹。整個黻餘,全都背叛了他。
為了逃避父親的清算,兄長的迫害,為了活下去,他只能選擇逃離,逃離自己的母族,逃離自己的舊國,逃離那塊生他養他卻將他傷透,並且棄之如同敝履的廣袤大地……
絕望嗎?但是已經沒有退路了!
…………
另一邊,被特地指派來負責追殺這位小王子黻餘龍此的“黑牌蠻”的軍尉、還是黻餘的聯盟部族之一、也是整個黑牌蠻的部族首領,大克黑,正躲在背風的大山腳下、南麓的一個風吹不著、雪溼不著的犄角旮旯裡、在自己的營帳裡,悠閒悠閒地烤著火、搓搓手,一邊還在和自己的心腹聊著什麼:“年底之前能不能把黻餘金烏王要求的、在中原的正朔節前把黻餘王子池挖出來?不要跟我提錢!有多少錢都得揣進你們底下這幫人的口袋!我不管你拿了多少錢,我只管你什麼時候幹完!”
“難!主要是沒人!其次就是沒錢……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我手上什麼也沒有!”大克黑的副將如實相告,他蜷縮著腿坐在火堆前,抱著自己的那雙內八字的腿,臉上被火光照映得油光鋥亮,一臉乖巧的小媳婦兒相。
“把我的貉族小黑蠻子兄弟們拉出來,走一走!鬧一鬧!在黻餘人眼皮子底下露露相!在他們面前多轉幾圈,讓他們知道知道我們也是有脾氣的!他們這幫膽小如鼠的貨色就會因為是要打仗了!知道害怕了!就會老老實實往外掏錢掏東西!欺軟怕硬的貨色!到時候,我們!就又有錢了!”
當年的他們,祖先是曾經是盤踞在中央王朝東方的蠻夷之地的胡族,後來被迫向外遷移,遷徙到了更東方,並且慢慢地分裂成了靺、貉兩族。
這兩個茹毛飲血的胡族部群為了更好地生存下去,為了爭奪更肥美的土地,便展開了曠日持久的拉鋸戰。
而上面說的黻餘國部落世子黻餘龍此,也就是靺龍此,正是靺族的王子。
腥鹹溼冷的海風吹得人刺骨的疼,大克黑一點也感覺不到,反倒越想越興奮:
“等抓住了那小子,我們就可以趁著大夥兒都忙於搶劫的機會發財了!到時候,我們就把這些人都給吃掉,把他們的財寶都搶來!哈哈哈哈哈!”
大克黑仰頭大笑起來。
突然,一聲淒厲尖利的鳴叫劃破空間。一支巨大的羽箭破空而來,穿胸而過。大克黑張嘴想喊,卻根本發不出任何聲音。他的身軀劇烈地抖動著,抽搐了片刻,隨即便撲倒在了火堆前,一動不動。
大克黑,卒。
他的副將愣住了,呆呆站立良久,才突然跳起來,衝過去抱住他的屍身,放聲痛哭:“大帥啊……您怎麼死了呢?你還有很多計劃沒有施展出來啊……嗚哇……您怎麼就丟下咱們了呀?”
大克黑死了。
一場大戰,他帶來的十萬大軍全滅;他唯一的親兵也折損了三百人。
而敵人則只傷亡了七八百人。
一場慘烈的大戰,對方僅用五千餘人,便輕鬆擊潰了十倍數量的敵人。
這個結果令大克黑不甘心。但是,除非再調集十倍以上的軍隊,否則他不可能取得任何優勢;如果真的強行攻擊,那麼,他必定付出比今天更加慘重的代價。
他的計謀,在這樣強橫的武力面前,不堪一擊。
而在大克黑的臨終遺言中,他還留下了一份“遺囑”,表明這一戰,他並不是全殲了對方,還有漏網之魚,那個人逃走之後,一定會報復的。
大克黑死了。
而他留下的這份“遺囑”,也成為了黑牌蠻和另一個聯盟的約束,讓他們暫時收斂了一些。
雖然他們依然在互相爭奪各種土地和資源,但至少不敢太猖狂,而是儘量保證了各自的地盤上,不允許再發生流血事件了。
而在大克黑死了半年之後的某一天,一直被大克黑視作“心腹之患”的“黑牌蠻”首領黑木,居然率領著大約二十人的殘兵敗將逃回了他們的大寨之中。
黑木的身上滿是鮮血和塵土,顯然在逃亡的路途中受了不輕的傷;他的臉上滿是驚魂甫定和憤恨交雜的神情。他剛一踏入大克黑的營帳,就猛地跪下叩首。
“屬下拜見首領!請首領恕罪,請首領恕罪!”
黑牌蠻在大克黑麵前,一貫卑微謙遜、恭敬守禮;而他現在竟然做出這樣大逆不道的舉動。
大克黑眯縫起了眼睛,盯著面前的這個黑木。
大克黑是大克黑的侄子,大克黑有九個孩子,其中,只有大克黑最喜歡自己這個侄子。而且,這位黑木也確實是有幾分手段的,當初,也是大克黑看中了他,並且把最精銳的騎兵部隊,全都交給了他訓練,甚至連大克黑最寵愛的女人,也是他的侍妾,都送給了黑木享樂,讓黑木成了自己的左膀右臂。
可是,大克黑沒想到,自己的信賴和倚重,竟然在這個關鍵的時刻背叛了他。
大克黑深吸了一口氣,平息下怒氣,問:“究竟發生了什麼?為什麼這麼狼狽?”
黑木的語氣充滿惶恐與不安:“我們……我們遇到了一個奇怪的傢伙,一個……一個……”
大克黑不耐煩地催促:“別吞吞吐吐的!快說!”
黑木咬緊牙齒,艱澀地吐出幾個詞彙:“……怪物,像蛇……不對,像野獸……不……不像野獸……總之……”他頓了一下,終於鼓起勇氣說了出來,“……就是……怪物……”
大克黑的眉毛挑了一下,似乎隱隱猜測到了答案。但是,他仍舊不死心地追問:“是不是有人襲擊了你們?還是哪裡來的異教徒?”
黑木搖頭。
“那麼……就是你們運氣差,碰到了一些特殊的動物或者植物?”
黑木繼續搖頭。
“那麼……”
黑木抬起頭,看著大克黑,一臉悲慼地說:“那個……怪物,是從天上飛下來的。”
大克黑瞪大了眼睛:“你確定你沒有看錯?”
“屬下看清楚了!絕對沒錯!”
大克黑的目光變得兇狠而怨毒。
“那個怪物,是從哪裡來的?它是誰派遣來的?”
“屬下不認識它。它一落地,就朝我們殺過來了!”
大克黑皺了皺眉頭,又問:“那它長什麼樣?是什麼樣的怪物?”
黑木想了想,說:“它……它渾身是毛,腦袋很圓……眼珠子綠瑩瑩的……它……很高,像是一座小山,渾身散發著濃郁的殺氣……”
“你見過嗎?”
黑木苦惱地撓著腦袋:“屬下沒有親眼見過。但是,屬下記得它的體型——它身材高大、壯碩,身上覆蓋著青黑色的鱗甲,四肢粗壯有力。”
“還有嗎?”
“……”
某個不知名的邊境小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