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第一百八十三幕:走向刑場的小男孩(1 / 1)
十年之前,大漠孤城,鐵馬陽關。
邊境的一個小城裡,駐兵的軍營裡今天炸開了鍋,聽說今天有京城的人要來這兒處決犯人。
是這幾年在這邊城裡有名的大戶人家宇文家。又聽說他們這個家族一直盤踞在這座小小的邊城裡,在暗中蟄伏,招兵買馬,畜養犬牙,儲存實力,意圖謀反叛國,顛覆這個國家。
但是現在不會了,呼啦啦的囚車裡押來幾個渾身上下烏漆抹黑,髒的臭的不能近身的,身上的衣服也爛得一片片的粘在身上揭不下來,甚至不足以蔽體,而且面有菜色,骨瘦如柴的犯人,他們都被桎梏刑具夾住了手腳,動彈不得,蜷縮在球車裡的一角,頭也不抬,活生生的就像吸血鬼一樣,生怕太陽光直照在臉上,一個個的都像一條死狗似的,奄奄一息。一看就是一直窩在牢裡沒怎麼見過太陽,也沒少受折磨。
正如刀俎之下,砧板上的死魚,也像迷途待宰的羔羊,
跪在漫天黃沙裡,他眯著眼,灰頭土臉的,也看不清臉。
第一個就是他了,他是宇文家的家長,謀反之事他是主犯。所以理所應當的,他是第一個挨刀的。
他叫宇文珈藍,他現在已經被折磨的說不出任何話了,嘴裡一絲一絲的往外吐著帶腥甜鮮血的濃痰——他的整個口腔都人用刀柄被搗爛了,就是怕他臨死之前突然悔供。
“皇都朝歌既然下了告示牌兒,點名兒了要你的腦袋!其餘的聽話的,就可以南邊兒去守皇陵修皇陵,功德無量!還能留得一條命。那不聽話的!那就只能留下來陪你一起死了下地獄,還得做個丟了腦袋的無頭厲鬼!這回可真是皇命難違!手底下的兄弟們可不敢不聽,得!那就只能送你上路了!別怨我!你也沒錢給,我也沒得撈!手起刀落!麻利兒的!也不疼!您幫幫忙,給伸伸脖子!我也好方便下手!瞧好了您勒!”刀柄上耷拉著沾有血水的紅布條,這個負責執刑的大哥還在喋喋不休。
“跟他一個死人廢什麼話,趕緊動手!”旁邊的人白了他一眼,兇了他一句。
“走好了您勒!”劊子手舉起了刀……
“噗”的一聲,一蓬巨大的血柱噴濺起四五尺高,才“呼啦啦”的散開。
灰濛濛的一張臉,未及反應過來就已經掉落在黃沙裡,多少濺上了點血跡,掉在地上砸出一個小小的沙窩。
緊接著後面還有一個個的老老少少們正在排隊等著挨刀。沒有驚恐戰慄,沒有哀嚎遍野,甚至沒有任何反抗和呼救,只有無盡的麻木和沉默,以及鮮血和黃沙的映襯。
只因他們是參與叛國亂政之人的同謀,只因他們是叛亂者的妻子,兒女,兄弟,父母,只因他們和這個膽大妄為的叛亂者同姓,只因他們之間互相包庇,所以就全部都只能落得這個下場。不管真相與否,不管是與不是。只要上面說是那就是,至於這個“上面”是誰,下面這幫負責執刀的劊子手的就只管殺人,其餘的就不管那麼多了。
還是個小屁孩兒的宇文霸正緊緊的跟在姐姐香蕪的屁股後面,亦步亦趨。他還只是個小跟屁蟲,還什麼都不懂,還什麼都不知道,就得直面死亡。
十二歲的少年,尚且年幼的年紀,因為眼睜睜的看著父母被殺的原因,受到了極大刺激,渾身抖得像篩糠,他想要反抗,卻一下子無所適從……
因為害怕和緊張,肌肉收縮,渾身抖的太厲害,宇文霸感覺渾身上下都不聽使喚了,一低頭,無意間瞥見身後的一個好像和自己同歲的小孩兒,
是一個蓬頭垢面,頭髮像雞窩一樣爛七八糟,都看不清臉的,同樣命運的小女孩兒。
也是急昏了頭,宇文霸竟然想向她呼救,向一個同樣手無縛雞之力,命運掌握在別人手裡的小屁孩兒呼救。
為了活命,為了活下去,他不得不抓住現在眼前的這個唯一的救命稻草,也正是因為想要活下去的信念,他突然掙脫了身邊大人對他的束縛,他竟然能掙脫開官兵衙役們的拘押,但是手腳的桎梏鎖鏈還在,
蓬頭垢面的小女孩愣住了,她實在想不到竟然有罪犯蠢到想朝自己喊救命!
想要逃命的小屁孩兒,還沒跑出去兩步就被同樣年齡的少女攔截住了,身後的大人一把抓住了他的後脖頸,把他像拎一隻小雞仔兒的拎起來,拉回了排隊等死的行列。
這個蓬頭垢面的小女孩叫十歲,真的就叫十歲。因為沒有人給她取名字,大家就只知道這個小丫頭片子從出生到現在為止正好是十年。大家也懶得給她取個什麼好名字,所以就按她的年齡給她取了這麼一個方便叫的她的“外號。”她的父母早就死在大牢裡了。
和宇文霸一樣,小女孩的父母也是朝廷欽命的要犯,父母受不了牢裡變態的刑伐,痛苦的熬死在監牢的最深處、最陰暗的角落裡。她從出生之始,第一眼看見的就是地牢裡無間無邊的黑暗和陰冷冷的潮溼空氣,除此之外別無其他。
她的母親當年懷著她的時候就被投進了監獄裡,因為容貌妍麗,女人遭到了很多衙役的侵犯。因為那噁心而絕望的萬分之一的機率,女人在當年已經懷孕的情況下再一次懷了一個孩子。
於是官府開恩,允許女人先把孩子生下來。
可惜的是女人在生第二個孩子的時候,孩子卡住了。女人則因為長時間的營養不良加上見不到太陽,沒熬到兩個小時時辰就引得氣血雙虧,大出血而死。
可邪性的事就在這裡,母親死了孩子卻是成功的活了下來。
兩個孩子順利出生之後,大一點的姐姐被官府派專門的人負責養大,從小就作為工具以某種目的被訓練成殺手,為了以後能替官府處理一些見不得人、見不得光,也上不了檯面的事情。
出那個生就剋死母親的弟弟,則被官府秘密帶走,或許是還有其他更加齷齪、不為人所知的陰謀。就因為他是男的。
十歲是被官府從小培養到現在,在監獄死牢長大的,囚犯的女兒,也是預備作為未來的殺手而長大的女孩兒。
這個小小的少女正是因為擔心會有這突發種情況,也是為了要讓十歲試試執行重大任務的“感覺,”其實主要是因為當地官府缺人,所以才會臨時抽調過來幫忙頂人的,順便也幫忙看著點兒將要被執行斬首的犯人。
但是偏偏趕上這個點兒了,好死不死的,又發生了另一件突發的意外,這幫等著挨刀的哥哥姐姐叔叔大爺大娘大伯裡,難免會有人因為臨死前的恐懼感而腿腳無力,屎尿失禁,不會走路,又或者像這種像老少齊全、長幼有序的佇列裡面,一般總有一兩個年紀比較大的人,走路比較慢,邁開步子總是腳底拌蒜,踉踉蹌蹌的,於是乎突然間,前面的佇列裡有人摔倒,有人驚呼,後面自然的就停下來了。
不明所以,小小的少年也跟著大人的佇列停下腳步,茫然四顧。不知道道是在看誰,也許是在看周圍這些圍著他們一步一停,人山人海,生怕錯過些什麼的的圍觀群眾,也許是在看這些人裡有沒有可以救自己逃離的人。
“咻!”一支哨箭的淒厲哨聲突然響徹雲霄。
少年懵了。彼時少年不過十來歲,而那個時候的少女也不過八九歲。
“抓住他!不能讓他跑了,叛賊的兒子不能留!實在不行就地解決!”
小小的少女也不做聲,只是用雙手緊緊地握住短匕,高高的舉過頭頂,正欲一擊斃命,用她的行動來完成命令,證明自己的順從聽話。
少年被抓,狠狠地戲弄一番,打得鼻青臉腫,還被要求跨過他們的褲襠。
突然冒出來二十來個蒙面人,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之下把少年搶走原來這些人曾經是少年父親的部下,聽說少年父親被冤枉入獄之後,擔心會被別人藉口坐實謀反,於是決原地解散,等到風頭稍微過去之後再集體上書,卻沒想到發生這種事,於是便再次集結起來。想要設法救回校尉。
因為圍觀的人實在太多,圍上來的官兵也太多了,救不出大人,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先把兩個孩子救出來,姐姐帶著弟弟。
沒想到事情發展過於迅速,等他們集結起來,卻發現也已經為時已晚到現在為止,只能救下校尉的孩子。算是讓他沒有絕後。
十年之後,花舟城最大的妓院,今天是選出花魁的日子,當真萬人空巷,所有人都想一睹花魁的絕世容貌。
據說今年的花魁名叫滿天星。
他們不知道這今天的花魁就是當年被救出來的兩個孩子中的姐姐。
已經習成了當年父親部下“六大將”所有絕學的少年已經二十二歲成年了,化名高燎。揹著一把舊劍,戴著一頂舊斗笠,捲土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