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第一百八十四幕:極有侮辱意味的馬僮校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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靺方國乾天二年,東北方邊境,這裡是左屯衛大軍的駐地,全雄已經在這裡幹了快九年多了。

全雄是軍戶出身,兄終弟及,父死子繼,世代為帝國當兵。

不僅是他,他的全家都在這裡。

而且就在這個大營裡,他的四個哥哥:兩個大伯家的堂哥大哥承業、二哥承嗣,自己家的兩個“親哥”:三哥承田、四哥承闕,還有兩個從小撒尿和泥玩到大的摯友“黑娃”象天雄、“麻雀二子”麻二繩,一大家子、左鄰右舍全都在這裡。沒辦法,世道如此,戰亂紛爭不斷,天下諸侯國林立蜂擁。為了混口飯吃,也為了保護身後的親人,只能拿起步槊長刀,披甲戴胄,咬著牙和蟻聚雲集而來,卻從未曾見過面、也更不可能認識的敵人拼死拼活。

這是自古以來的“天命”,無可更改。在這裡,除了少年從軍白髮歸的宿命,就只有沒完沒了的各種勞役役使,既服勞役又服兵役,今天為主公賣命、拼死沙場,明天就有可能被當成禮物和籌碼轉手送人。

全雄原本姓董,叫董承鑫,是跟他的養父家的姓。但是當初為了不被餓死,只能早早入營當兵,參軍之後投入全公將軍帳下,靠著衝鋒陷陣的本事和沉默寡言的個性而被全公看中,成為他的親隨護衛和馬僮。順便的,就把“董承鑫”這個名字改成了“全雄”,意思是“我把你當成親兒子看待!你以後要為我拼命!”

當然,私底下,全雄還是用著董承鑫的本名。

董承鑫平日裡明面上是左屯衛將軍全公帳下負責為主將提鞭墜鐙、準備鞍韉(馬鞍)、韁繩、嚼子、馬鎧、馬鞭、和養馬、牽馬、餵馬以及養護等一應勤雜事物的隨身心腹,也是左屯衛軍中一名小得不能再小的尉官。說得再難聽一點,他就是全公家的官奴馬伕。

活脫脫一個“馬僮校尉”,說得再難聽一點,就是個馬奴。

一到戰時,董承鑫就是全公的衛兵和死士,為全公抹除任何一個擋在他面前的敵人。

而暗地裡,董承鑫則為全公處理一切他不願意伸手、不方便伸手的事情,以及所有的骯髒、齷齪的麻煩……

董承鑫就是全公光明正大的“留手”。

像他這種人,全公就至少豢養了三百多人。

這正是董承鑫的可悲——他連自己的名字都要由別人“恩賜”才行,可是別人卻要求他學會搖尾乞食、還要哭著感恩戴德……

“全雄!將軍讓你幫他把馬給洗了!”一個小吏來找他,語氣間頤指氣使的,很是瞧不起這個全家的馬奴親隨。

“好!”董承鑫這聲回應悶悶的、沉沉的,慢慢悠悠的,看似漫不經心,實則也確實漫不經心。別人喊他“全雄”,他也不去爭辯,根本就不在意。

在這裡呆了八年,早就被打磨得光滑圓潤、沒有了稜角。

這樣的生活持續了八年多,直到全雄現在二十四歲,才得以脫離軍伍,成為全公將軍的扈從侍衛,過得也比以前好多了。最起碼他現在的桌案上能吃到肉看到酒,但是董承鑫本人並不喝酒,而且由於他是道徒的原因,某些“來路不明”的肉類他也不能吃。

十幾歲入營參軍,尚未成年,即便是現在,董承鑫的年齡也不過剛剛二十四歲。

這種日子真不知是何時是個頭,但是董承鑫似乎並不在意。因為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全雄,或者說董承鑫,在左屯衛軍中待了八年,也算是歷練出了一些手段和能耐,不至於讓全公失望。

但是他本人卻是個散漫猶疑之人,平常沒少叫全公將軍敲打。

“董承鑫!”又是剛才那個小吏,是全公將軍大帳裡在他身邊負責整理、傳遞、派發各種檔案的一個刀筆吏。

和剛才不一樣,現在這個小吏滿臉的驚慌失措,明顯有什麼很著急的事派在他身上。

“怎麼了?”董承鑫發覺他有些不對,剛才一直背對著所有人坐在那裡洗馬鞍子的身體,像個不倒翁一樣這下完全轉了過來,但是屁股還粘在馬紮上。

小吏過來一把撈起他的胳膊,像拔蘿蔔似的往起拔,嘴裡一邊說著:“全公將軍有急事找你!很著急!你趕緊去!去晚了咱倆都要捱罵!”

董承鑫滿臉的無所謂,只是稍稍皺起眉頭:“只有我一個人嗎?”

這下小吏反倒急了忍不住語氣加重、不斷催促道:“趕緊去!看全公將軍的臉色,是……要命的事!”

因為兩個人臉對臉離得太近,再加上這個小吏語氣重、咬字狠,口水都噴到董承鑫臉上了。

“滾!”董承鑫一把推開了一直抱著自己胳膊的人,自顧自的離開了。

呆呆地看著這個離去的背影,這名小吏不禁低聲呢喃著:“董承鑫,你慘了!”

確實,一個“要命”的任務,誰都不敢接,被推給董承鑫了。

是全公想讓人打扮成山匪,假裝山匪去截殺另一個兵屯——前屯衛的一個一隊騎兵,造成兵匪勾結、自相殘殺的假象。

因為這被隊派出去執行任務的騎兵領隊姓鮮于,是全公將軍的宿仇家的。

為了報復那個姓鮮于的校官,全公將軍打算派出幾十名死囚,由自己的心腹帶領,前往對方小隊要走的必經之路上去伏擊他們。

也為了以假亂真,全公將軍甚至在半路上準備好了十幾個已經判了死刑囚犯,等那支鮮于小隊全軍覆沒,就把這些死囚犯殺死,給他們穿好各自的衣服,把他們裝扮成山匪和官兵的樣子,和這些人的屍體混在一起。到時候人死神滅,查也查不明白,問也問不清楚,一黑黑到底,事情鬧大點,任誰也想不明白。這就成了蓋棺釘板的死案,所有人、哪怕是天王老子都翻不了案。自己再以調查的名義添一把火,讓他們永世不能翻身!

全公將軍的如意算盤打得很響,但是他忽略了一點,就是那個鮮于校尉也是道徒出身。董承鑫會的手段,他可能也會。

而且全雄也很聰明,在董承鑫的教導和引導下,他學會了隱忍,學會了殺伐果斷的殘忍和陰狠,甚至還學會了隱藏自己的野心與慾望。他學會了在關鍵時刻,把自己的一些想法隱藏起來,而把所有的情緒化作動力去完成自己的任務。

而這一次,也就是全公派遣全雄前往南方,探查清楚南方的真實情況,為他們帶回一份最新的情報。

在董承鑫的計劃中,如果南方的形勢對他們非常危險,那麼全雄就會先帶著自己麾下的一支騎兵繞道返回。

因為董承鑫知道,在那片草原上,全英的武裝力量非常強大,全英麾下有五萬精銳的重步兵和八千輕騎兵,這八千輕騎兵是全英的精銳騎兵,每一匹馬都堪比良駒。如果在那片草原上遇上全英,全雄必敗無疑。所以他不敢冒險。

董承鑫的這個計策很周密,全雄也很配合,他沒有拒絕,更沒有反駁。

全雄也很清楚,董承鑫的這個計策有多危險。

如果在南疆草原上遇見全英,全雄只有死路一條,因為全英手裡有三十萬大軍,而全雄麾下的六千輕騎兵,只有一千餘匹馬。

所謂雙拳難敵四手,全雄這一戰必敗無疑。

但董承鑫的計劃並沒有錯誤,因為全雄已經有了應對全英的辦法,也有了自保的能力。他帶領剩下的兩千多輕騎兵,向西北方的邊境線潛行而去,而他自己,則在這裡等候。

董承鑫知道,全英的部隊是從南方過來的。

因此,他選擇在這片草原上設伏,在這片草原上,全雄只需要埋伏在一座山崗上,就能觀察到全軍的動靜。

這一夜,註定不平靜。

在距離全雄約莫五百米外的一座山丘之上,幾個身穿黑衣、面容冷峻的男子正在交談著什麼。

其中一人身材高挑魁梧,相貌粗狂,他說道:“全將軍,全雄現在就在南方邊境,我們怎麼做?“

那位全將軍的聲音低沉嘶啞,猶如洪鐘:“不急,等全雄過去再說。“

他們口中的“全雄“,正是全雄。

“全雄現在的情況如何?“這位全將軍問。

“他帶走了五千輕騎,剩下三千重步兵和一千輕騎兵留在了原地,並且在南方設伏。據探馬的回報,全雄在南方的佈防,非常嚴謹,沒有絲毫鬆懈。他還在南方修建了城池,防止敵人突襲。“

“哼!“那位將軍冷笑了一聲,“他以為他能堅守住城池嗎?“

旁邊的另一名男子接道:“全雄現在是全公家的人,而全公家的勢力已經蔓延到了整個南疆。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殺光全雄和他麾下的所有將士!“

說話間,那位全將軍的眼神裡閃過一縷寒芒,冷冷地說道:“全雄的確不好殺,但是他的家族全部都死絕了!“

“什麼!“

旁邊的幾個人全都震驚了:“怎麼可能!“

“我的情報有誤?全雄沒有死掉?“

那位全將軍說道:“不可能,這次的確沒有任何訊息傳出來,所以我們不得不慎重。而這個訊息,也不會是假的。我們可以肯定,全雄是死定了。而他的那些親戚朋友,一個都逃不掉。“

那名身體健壯的漢子咬牙切齒地說道:“我不管是誰害了他,我都要讓他償命!“

“呵呵,這不是償命的事情。“全將軍冷笑,“他現在就在南邊,我們可以慢慢折磨他。“

......

在南方,一個叫做南安的地方。

南安的人口並不多,只有數千戶而已,而南安是一座荒涼貧瘠的山脈,地形複雜,山脈中遍佈著茂盛的森林,而森林裡有許多猛獸。

但是,在南安的山腳下,卻有一個小村莊。

這個小村莊叫“南瓜村“,是全雄的老家。

全雄的祖上曾經是南方的大富之家,他的叔伯兄弟們曾經是朝廷重臣,但在一次戰爭中戰死沙場,他們家中僅剩的財產也被朝廷洗劫一空。而他也被朝廷收監。直到前些年,南安的大王才放他出獄。

南方是大齊的屬國,但是這座屬國已經衰落。因為戰亂,大齊的土地變得肥沃,人民也越來越富裕,而南方卻貧瘠得令人髮指。而大齊的皇帝為了鞏固統治,就開始了對南方的掠奪,並且逐漸擴張版圖。

南方的農業生產也越來越艱辛,所以,全雄的叔伯們為了避免自己的家園受到侵犯。

董承鑫認出了瀟兒的爺爺是逃避當兵的軍戶。

衝角盔胄前額護片上書“死休”二字,意為“至死方休”。

鮮于校尉雖然只是個小卒、只會耍嘴皮子的文弱書生,但是卻不傻。他知道自己是道徒,而且是道徒中極有權勢、極有資格繼承道徒頭銜的人,絕不可能輕易受人擺佈,也絕不會任憑別人驅策,所以,他在出發前,就做足了準備。

他帶領著一隊五十餘名親信,在一條偏僻狹窄的山林小徑上穿行,每個人身上都揹著一個鼓鼓囊囊、裝了大量東西的包裹。

他們的目標很簡單,就是阻止鮮于將軍的隊伍進入他的視線範圍之內。

鮮于校尉很快就看見了那群正向著自己的方向飛奔的“賊兵“,不禁心下鬆懈,暗道:“果然是個傻子!這些賊兵,怎麼可能會跑得過老子這個老兵油子?“

“殺——!“

他舉起彎弓,對著前面的賊兵射箭。

“砰--砰砰--!“鮮于校尉射了七箭,一個賊兵應聲倒地。

“殺了他!“其餘的賊兵立刻圍攻上去。

“啊——!“

鮮于校尉猝不及防,被一箭射中胸膛,頓時一聲慘呼。

“殺了他!“

“殺死他!“

“殺死他!“

眾賊兵紛紛大喊著。

這時候的鮮于校尉,才真正意識到自己踢到鐵板了,心裡暗恨:“該死的老匹夫,竟然敢坑害本將軍!本將軍要你死無葬身之地!“

想歸想,他依舊不肯退後半步,依靠著自己熟悉的戰鬥經驗和嫻熟的技巧和對賊兵的熟悉瞭解,與這些賊兵周旋廝殺著,拼命保護著自己的安危。

鮮于校尉的身手確實很厲害,這些賊兵根本就傷害不到他分毫,而且鮮于校尉還有許多的武器,每次都能在敵人身上刺中致命的部位,將他們瞬間放倒。

“啊——!“

又一聲慘呼,鮮于校尉身旁倒下了三四個賊兵。

“殺了他!“

剩下的賊兵也是悍不畏死,一窩蜂地衝了上來。

鮮于校尉也不甘示弱,拿著彎鉤,一陣亂刺,瞬間就放倒了數個人。

“砰——“

“砰--“

又是兩名賊兵倒下。

鮮于校尉的臉色越發蒼白起來,額頭上豆粒大的汗珠子滴答滴答往下掉。他身上的衣衫也已經溼透了。

鮮于校尉的心裡越發的焦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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