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小巷人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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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梅來到樓下商店的酒莊挑酒。酒莊老闆一眼認出她是莊建軍的女兒,熟絡地拎起兩瓶最便宜的二鍋頭遞過去。莊梅卻搖搖頭,手指徑直指向櫃檯高處:“不,要這個!”

老闆順著她指的方向一看,是茅臺,愣了一下。他遲疑地把酒從櫃子裡取下來,嘴上帶著點顯擺的神氣:“哎喲,這個……可貴啊!”

莊梅一挑眉:“怎麼,我爸喝不起茅臺嗎?”

“哎喲,不敢不敢!我可不是那意思!”老闆臉上堆起討好的笑,連忙擺手,“莊哥他……不是一直愛喝二鍋頭嘛,我這不順手……呵呵,沒別的意思,沒別的意思。您還要點啥?”他瞅著眼前這朵帶刺的玫瑰,心裡直犯嘀咕。

“再來一瓶捨得酒,”莊梅語氣乾脆,“還有,一條中華。”

“好嘞!好嘞!馬上!”老闆手腳麻利地開始打包,心裡那點嘀咕聲更響了:這莊家是走了什麼運?天上掉餡餅了?還是中了大獎?平日裡摳搜得緊,二鍋頭都挑最便宜的,今天這是唱的哪一齣?莊建軍那張風吹日曬、褶子能夾死蚊子的苦瓜臉,今天倒要喝上茅臺、抽起中華了?

打包好,他滿臉堆笑地把袋子遞給莊梅,忍不住試探:“今兒可真夠豪氣的,家裡……有喜事兒?”

莊梅沒接話茬,拎起東西轉身就走。心裡盤算著:茅臺老爸肯定捨不得開,那就喝捨得——人嘛,總該“捨得”一回。這諧音梗把自己逗樂了,走在路上忍不住捂嘴“噗嗤”笑出聲。

正好撞見提著菜籃子上樓的王師奶。莊梅甜甜地招呼:“王阿姨好!”

“哎,你好你好!”王師奶應著,眼光卻黏在她手裡的袋子上,“喲,今天家裡來貴客啦?買這麼好的東西。”

“沒客人,給我爸買的。”莊梅聲音清脆。

“嚯,真孝順!給你爸喝這麼好的酒啊?”王師奶斜眼又瞄了瞄那茅臺包裝袋,話裡帶刺,“你媽也‘捨得’讓你買這麼貴的酒?”

“‘捨得’!當然‘捨得’!”莊梅又被自己逗樂了,脆生生地應道。

跟王師奶道了再見,她閃身進了家門。

王師奶一邊爬樓梯,心裡一邊翻騰:莊梅這丫頭,長得跟清水裡撈出來的芙蓉似的,沒得挑。聽花姐說,還在金融高新區上班,前途亮堂著呢。精明的王師奶早就相中了,為此專門跟花姐透過口風,想撮合自己兒子跟莊梅。可花姐小事糊塗,大事門兒清。王師奶那個兒子,快三十的人了,大專畢業,窩在一家小公司當銷售,一個月也就三四千塊錢。長得肥頭大耳,成天趿拉著拖鞋,拎著鼓鼓囊囊的垃圾食品袋上樓,頭髮亂得像個雞窩,永遠一副睡不醒的蔫樣兒,業餘愛好除了吃零嘴就是打遊戲。花姐心裡明鏡似的:這樣的“大爺”,誰家招進門誰家倒黴!所以,當王師奶第三次提起她兒子時,花姐乾脆利落地堵了回去:“哎喲,真不好意思啊王姐,我女兒剛處了個男朋友,我這當媽的都才知道!是他們公司一個搞銷售的,模樣嘛,可沒你家小子排場,又黑又矮的……可我那傻閨女說喜歡,你說說嘛,現在的年輕人,都什麼眼神兒啊!”花姐說得有鼻子有眼,王師奶心裡雖然犯疑,但也不好再提了。

可今兒看著水靈靈的莊梅從眼前過,王師奶心裡那股不甘又拱了上來。一進家門,她第一件事就是把莊家喝茅臺這事兒掰開揉碎分析了一遍,最後斬釘截鐵地得出結論:“哼,肯定是泡上富二代了!那‘又黑又矮’的指定有錢!不然,買菜都要掐著打折點去的莊家,能突然喝上茅臺?”

一轉頭,看見兒子又大咧咧地癱在電腦前,鍵盤滑鼠噼裡啪啦響,遊戲音效震天。王師奶心頭那股火“噌”地就躥到了嗓子眼:“老大不小的人了!成天就知道打遊戲!樓下莊家那小姑娘多水靈,還在金融中心上班!你也不知道主動點去套套近乎?現在好了,人家有主兒了!近水樓臺都不知道撈!蠢得掛相……”

她兒子肥仔眼皮都沒抬一下,慢悠悠地說:“媽咪呀,人家哪看得上我啦?做人呢,最重要的是有自知之明啦……”

“自知之明?你的自知之明就是打遊戲發白日夢!”王師奶氣得吼了兩句,一跺腳,鑽進廚房乒乒乓乓忙活晚飯去了。

莊梅回到家,果然不出所料,老爸莊建軍對著那瓶茅臺直搓手,嘴裡唸叨著“太貴了,留著,留著”。莊梅笑著沒勉強,把那瓶“捨得”開啟,給老爸滿上。媽媽花姐也格外賣力,把看家本領都使了出來,整治了一桌色香味俱全的好菜。一家人圍坐桌邊,說說笑笑,一頓飯吃得格外溫馨。

飯後,莊梅利索地收拾好碗筷,拎上件薄外套就出門了,打算去江邊走走消消食。當初租這房子,就是看中了附近的江景,只是平時下班太晚,基本沒機會來閒逛。

今晚,她心情格外不平靜。從偏遠小鎮一路摸爬滾打出來,經歷的風雨冷暖只有自己知道。如今事業終於有了起色,日子眼看著越過越好,所有的付出和咬牙堅持,在這一刻都覺得值了。

她揹著手,在江邊來回踱了兩圈。城市璀璨的燈火倒映在江面上,遠處波光粼粼,燈光像揉碎了的星辰,隨著微波輕輕盪漾。這美景讓她心頭一動,平日裡兩點一線、如同局外人的枯燥生活,此刻彷彿豁然開朗。“嗯,這兒真太美了,”她輕聲感嘆,“以後有空,真該常來走走。”

手機“叮”一聲輕響,是歐陽翰發來的簡訊:“祝賀升職!在哪呢?”

莊梅笑著回覆:“謝謝啦。在江邊閒浪呢。”

晚風輕柔,拂過面頰。莊梅沿著江畔愜意地漫步,享受這難得的寧靜。忽然,她遠遠瞧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朝這邊匆匆走來。莊梅有點近視,晚上散步沒戴眼鏡,直到那人走近了,她才看清是歐陽翰,不由得驚奇:“咦,歐總?下班了怎麼沒回家?也來散步?”

歐陽翰快步走到她跟前,看到莊梅,神情似乎有一瞬間的不自然,他清了清嗓子:“嗯……祝賀你,莊梅。這邊……空氣風景都挺好。你……你也喜歡在這兒散步?那……一起走走?”

“行啊,一個人溜達是有點悶。”莊梅爽快地應道。

俏皮的莊梅很快就在前面蹦跳起來,沿著步道磚的格子邊走邊跳,像個孩子。她輕盈地扒在江堤欄杆上,探身望著江面。歐陽翰看著她靈動的背影,笑著提醒:“小心點。”

“快看!”走在前面的莊梅似乎沒聽清他的話,仰頭指著明淨的墨色夜空,“哇!飛機!”

歐陽翰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嗯。”只見一架銀色的飛機,閃著航行燈,正平穩地劃過深邃的夜空,留下一道短暫而清晰的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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