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早茶一天(1 / 1)
南市的春節,鮮花開得正盛,空氣裡都飄著新年的喜氣。大年初一,莊梅起了個大早,特意打扮得精神漂亮,要帶爸媽去酒店喝早茶。自從在南市落腳,工作忙得腳不沾地,這還是頭一回帶父母體驗地道的南市早茶。她特意挑了最高檔的南閣酒店,想讓爸媽嚐嚐最好的點心和茶。
一家三口到酒店時,才早上七點多,大門還沒開,門外卻早已是人頭攢動,熱鬧得跟趕集似的。莊梅有點發懵,只聽旁邊一位拄柺杖的老大爺對身邊披著羊毛披肩的老太太說:“南閣啊,天天如此!全南市就數這兒的點心最正。我在這喝了半輩子茶嘍,別處比不了。”
老太太攏了攏披肩,點頭應和:“是啊,如今日子好了,誰都能來嚐嚐這口福氣。你看,擱以前,哪是尋常人家消費得起的?”
莊梅的目光又落到一位坐輪椅的老太太身上。她身邊圍著兒子、女兒、孫子,一大家子熱熱鬧鬧。頭髮花白的兒子格外細心,一會兒給母親掖掖膝上的小毯子,一會兒幫她理理被風吹亂的銀髮,一會兒又俯身湊到耳邊輕聲問著什麼。老太太滿臉是笑,幸福得合不攏嘴。旁邊有人搭話:“老太太高壽啦?”
“快一百啦!”兒子笑著答,“每年大年初一,雷打不動要來這兒喝茶。她和我爸就是在這兒喝茶認識的!所以啊,趁春節大家夥兒都放假,正好聚齊了陪她來。”
“真有福氣!四代同堂了!”
莊梅正聽著,旁邊的莊媽卻不耐煩地嚷嚷開了:“哎喲喂,喝個茶也這麼多人排隊!丫頭,還是咱老家小鎮好,路邊攤買個油條,來碗牛肉麵,吃完抹嘴就走,多痛快!這陣仗,喝口茶都這麼費勁,要不咱別喝了!”說著就要拽莊爸走。
“花姐,來都來了,再等等嘛。”莊梅一邊哄著,一邊眼睛瞄著門口,心裡盤算著一會兒得機靈點衝進去搶位置,不然等位更費時間,媽媽更得炸鍋。大過年的,她只想讓爸媽開心點。“我先去門口守著。”她說著,靈活地往人堆裡擠去。
莊媽一聽女兒喊她“花姐”,就知道閨女有點煩了,撇撇嘴,沒再吭聲。
莊爸莊建軍看著女兒走遠,低聲責備老伴:“大過年的,嘮叨個啥?姑娘一片心意請咱們吃點喝點,一年到頭就圖個高興,你淨掃興!別再說了,聽見沒?”
花姐眨巴眨巴眼:“喝茶…還有點心吃啊?我還以為就光喝茶呢,心說這一大早喝茶也喝不飽啊!”
莊建軍被逗樂了:“你可真行!沒見人家南市人早上都愛買份報紙,一盅兩件(一壺茶,兩件點心),邊吃邊喝邊看報,能消磨一上午!碰上熟人還能聊半天。這叫‘嘆茶’,是享受!”
花姐一聽,眉毛一豎:“哼!你去‘嘆’過?享受?好啊你個莊建軍,來南市花天酒地,迷了心竅了是吧!”
“瞧你說的!哪天早上我不是吃了你做的早飯才上工?我上哪兒迷去?”莊建軍叫屈。
花姐一想也是,氣消了大半,嘴上卻不饒人:“那你對‘嘆茶’這麼門兒清,跟真去過似的!”
“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莊父正說著,人群一陣騷動,“快!快!開門了!”
二老頭一回嚐鮮,叉燒包、牛肉丸、鳳爪、皮蛋粥……一樣樣精緻的小點擺上雪白的桌布,看著就讓人食慾大動。
花姐咂咂嘴:“嘿,這點心包子做得可真俊!就是太小巧了,一口一個!莊建軍,你說我得吃多少盤才能填飽肚子?”
“瞧你這沒見過世面的樣兒!人家是吃個滋味兒,吃個情調,誰圖吃飽啊?”
“新鮮!吃飯不圖飽圖啥?吃不飽,再好的情調也白搭!”花姐興沖沖夾起一個晶瑩的小包子,“這一小盤得多少錢?”
“媽,您就放開吃!以後想吃,隨時叫上爸來。您看這兒多少老頭老太太,日子久了還能交朋友聊聊天解悶呢。”莊梅趕緊岔開錢的話題。她現在掙的,足夠讓爸媽在南市過得舒坦。
“見識過一回就行啦!這麼丁點東西,價錢夠買幾天菜了!天天這麼吃,心肝脾肺腎都疼!”花姐心疼地叨咕著。
喝完早茶,一家人去逛花市。莊爸莊媽看什麼都新鮮,這一天從早到現在開了不少眼界。莊梅給媽媽挑了一把康乃馨。走到一個賣桃花的檔口前,花姐眼瞅著女兒多看了幾眼桃花,心裡頓時活泛起來,立刻衝老闆喊:“買桃花!要那棵開得旺的!對,就那棵開得最熱鬧的!”
莊梅哪能不知道老媽那點“催桃花”的小心思,笑著點頭:“行,聽您的,就要那棵開花的。”老闆樂得合不攏嘴——桃花開得太盛通常不好賣,大家都愛買含苞待放的。他趕緊把開得最燦爛的一棵包好,遞給莊梅時吉祥話張口就來:“花開富貴,大展鴻圖嘍!”
莊梅接過沉甸甸的桃花枝,心裡默默唸著:新的一年,願家人都好好的,平安順遂。她要努力,讓家人過得更好。她的未來,也一定會更好。
一家人高高興興逛完花市回到家。花姐一進門就忙不迭地把那棵開得熱鬧的桃花塞進莊梅房間,嘴裡還唸唸有詞:“放這兒!今年保管走個大大的桃花運!”
莊梅由著她折騰,自己窩在沙發裡,抓了把瓜子,悠閒地刷著手機裡潮水般湧來的拜年資訊。看到若晴發來的照片,她和汪誠中在陝北過年,黃土高坡的風情別有一番滋味。若晴說,她從沒這麼幸福過。莊梅看著照片裡若晴明媚的笑臉,心裡也跟著暖起來。這個從小沒了媽,又被忙碌的富商父親無形隔開的女孩,像朵開在冰山上的雪蓮,美則美矣,卻總帶著疏離和孤寂。如今終於有人陪在身邊,暖了那顆心。莊梅是真心替她高興。
她笑著給若晴回了好幾個大笑的表情。目光不經意掃過桌角,那兒放著一盒包裝精美的糖果——是上次歐陽翰送的。念頭剛轉到這裡,手機“叮咚”一聲,螢幕亮起,正是歐陽翰發來的訊息。莊梅失笑,真是想曹操,曹操到。
點開圖片,是歐陽翰在一個寧靜村莊拍的照片,景色古樸優美。附帶著簡單的新年祝福。
莊梅指尖輕點回復:“大過年的,不跟家人團聚,一個人跑村裡幹嘛呢?”
雲中村裡,歐陽翰看著莊梅的回覆,嘴角牽起一絲苦笑。他何嘗不想回家?只是每到年節,那個家……母親的情緒便如潮汐般起伏不定,不是和父親冷言冷語相對,就是把自己關在佛堂唸經清修。偌大的房子,冷得像冰窖,哪有一絲過年的暖和氣兒?